67、阮郎归（九） 听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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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霞光流泻，大地一片灿烂。
别业里那几株山樱被洒落的“火焰”抹上了一层红晕，显出异样的幻丽。
王瑀就坐在花树下抚琴。衣上、发间亦流淌着金红，整个人为霞光烟雾笼罩，不似凡尘中人。
见此情景，一路吵吵嚷嚷走过来的蕊娘和岫言对视一眼——齐齐压低了声音，继续吵。
一曲罢，王瑀叹息着抬头看向犹未吵出结果的两人，心说：自从蕊娘留下，这别业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前只是说到蕊娘都怕得要命，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岫言突然就不怕了，这几日竟是步步紧跟，比对自家郎君都上心，还管这管那，两人一天要吵无数次。
“好了，”眼瞧着两人越吵越激动的样子，王瑀无奈开口打断他们，“你们两个这是又怎么了？”
“又因为什么吵成这样？”
蕊娘冷哼一声，走到王瑀身边，斜睨着岫言，气鼓鼓道：“你问他呀！”
说是让他问岫言，可根本没等他开口，小姑娘就接着道：“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说我饿了，想吃点东西，他竟然拦着不许。还嘲讽我一天要吃那么多，却什么事都不做，是浪费粮食！”
岫言木着脸，不惊不惧：“难道不是吗？”目光上下一扫她，嗤道，“你一天到晚不是吃喝就是玩耍，连盏水都不曾为郎君端过，叫我们郎君白养着你。这不是浪费粮食是什么？”
“你！”小狐狸恨恨一跺脚，便要过去同他理论。
幸而王瑀动作快，先拉住了她——两个小朋友吵来吵去也无非就这几句词，委实浪费时间。
“岫言，你逾矩了。”
见岫言依旧不服气的样子，王瑀皱起眉，叹息一声：“看来我平日真是待你们太宽和了，竟纵得你这般轻狂，不知礼数。”
“郎君……”岫言想辩白，却被王瑀打断了。
“你还觉得委屈不成？”
王瑀阖了阖眼，手指落在琴弦上，来回摩挲了好一阵才敛容正色道：“蕊娘她不是府中的使女，而是客人。客人不过略住几日，你就这般斤斤计较，姿态刻薄，知道的人会说我管教无方，致使‘仆大欺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王家衰败了，连这区区几餐饭都心疼。”
岫言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年轻郎君并不理会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向蕊娘深深一礼：“岫言言行无状，怠慢女郎，我在这儿代他赔罪了，还望女郎原谅则个。”
“哼。”小娘子看看他们，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王瑀稍顿了一会儿，转而轻斥那犹自惶恐不安的小厮：“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厨下安排。”
蕊娘闻言瞬间变脸，对岫言挑衅地扬了扬眉，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听到没有，你还不快去！”
“听到了。”岫言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你要吃什么？”
这话可问倒小狐狸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又看向王瑀：“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吃的？”
“那可多了。”王瑀松了口气，唇角微微上扬。略一思忖，提议道，“自来寒食当食杏酪。如今时节将至，想来厨下已备了杏酪粥，不若要一碗给你尝尝？”
“好。”
得了答案，岫言不敢耽误，大步流星地往厨房传话去了。
看他走远，蕊娘在琴旁坐下，对王瑀甜甜蜜蜜地笑道：“还是王七郎你最好了。”
王瑀淡淡然扫了她一眼，摇摇头，也坐回到原处，一面调侃道：“给你吃的就是好人，不给你吃是不是就是坏人了？”
这话蕊娘自然不会承认了，当下笑容愈甜：“怎么可能哪，王七你一直都是好人啊，是世上最好的人。”
王瑀也笑了，但没接话——自己算什么好人。
他低头拿过一本曲谱，认真看起来，偶尔伸手在琴上拨弄两下。
小狐狸讨了个没趣，也不理他了。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岫言离开的方向。
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现。
蕊娘垮着脸，揉了揉肚子，不耐烦道：“那杏酪粥要多久才好呀？”
旁边的人没应声。
“喂！”蕊娘扭头去看他。
柔和霞光里，郎君低垂着眼眸，面容模糊不清，无端让人感觉到他很难过，很孤寂，忍不住想要伸手抱一抱他。
“你不开心呀？”
王瑀闻声瞥她一眼，继续翻看曲谱，语气波澜不兴：“何出此言？”
“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开心。”
“没有。”
蕊娘眼珠骨碌碌转了几转，小嘴一撇：“可是你方才弹的曲子也是这么说的。”
王瑀动作一顿，颇为诧异：“你还懂乐曲？”
“不懂。”蕊娘侧歪着头，笑笑，带着一丝狡黠，“但是我能听出来。你曲中有感伤，无可奈何之意。”
“蕊娘聪慧。”
王瑀微微一笑，手指摩挲着曲谱边缘：“方才的那首曲子是龟山操，蕊娘此前可听说过？”
蕊娘看傻子似的瞧他一眼，脆声回答：“我又不好此道，便是听说过也不会留心的。”
王瑀一滞，过了半晌，低声道：“倘若你曾听过，是否就……”后头的话没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在嘲讽我？”
“不敢。”王瑀吁了口长气，脸上重露笑意，“这个岫言，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回来，别饿坏了你。”
“别说了，”小姑娘小脸皱成一团，下意识捂住肚子，“真的快饿死了。”
“不能想，不能想。”说着她摇摇头，可怜兮兮地望向王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快说点别的吧。”
“你这般催促，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王瑀见她眸中水汽氤氲，殷殷看着自己，模样可怜又可爱，心下不由一软，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要不，我再给你弹首曲子吧？”
“还是刚刚那种吗？不要，听了会更难受的。”
“不是。”王瑀将曲谱撂开搁到一旁，伸手去勾拨琴弦，微微笑道，“我曾自作一曲，名曰桃花源，请蕊娘品评。”
不等蕊娘点头，一连串琴音便自他指下流淌而出。
那乐声从慢到快，从缓到急。柔和如风拂杨柳，雨润青苔，后繁音渐增，则似清泉飞溅，百鸟喧啾。
蕊娘虽不通音律，却也不禁心驰神醉，怔怔瞧着面前抚琴的郎君，有些痴了。
这个人，好像在发光哎。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阮郎归（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