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心扬》夏十三

3、赌约

　　砰！
　　一声闷响，还未等沈沐心反应过来自己已被重重地按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昏暗，发根处被撕扯的疼痛难忍，她拼命地想要挣扎却是徒劳无功，四处胡乱挥舞的手臂反而引起了周围一片嗤笑。
　　“你胆子还真大啊！恩？”
　　不知道是土地的腥味还是口中鲜血的腥味，充斥着沈沐心的感官。
　　“我还没去教教你规矩，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柔桑的事你竟然也敢去管？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咚！
　　背部感到一阵重击，沈沐心感觉自己的脊柱都要被砸断了。
　　勉强睁开了双眼，只看到的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双双的脚，还是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样子，身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无论怎样也挣脱不开，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你们的动作可真快。”
　　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声音发出的地方传来，沈沐心昏暗中无法判断这是谁的声音，很快周围的人就给了她答案。
　　“弋，弋少。”伴随着女孩慌乱而惊喜的声音，原本踩在她身上的脚匆忙地收回，沈沐心顿时感到身上的负担蓦地消失了。
　　“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孩子？”在模模糊糊中，沈沐心感到一双脚在向自己靠近，一个身影缓缓地蹲在自己身旁。
　　伴随着头发的撕扯，她的脸颊被强行拉离了地面，一双狭长的眸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眼睛虽美，却是阴冷而冰凉的。
　　弋加。
　　“你们下手真是狠呢……”弋加啧啧有声地感慨，可语调中带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是微微显现出来些许不耐。
　　真是无趣，原本还真是让人有所期待，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他的手轻轻一松，沈沐心脸颊缓缓放在地上。
　　沈沐心感到投射在身上的阴影渐渐褪去，脚步声愈来愈远。
　　“弋少！”女孩疾步跟在身后，呼吸有些急促的样子，“你又要去打球吗？这次带上我好不好？人家一直就很想要看你打球呢！恩？好不好嘛？”
　　弋加突然定住了脚步，原本在脸上那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也静止住了。
　　等等……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站住……”微弱的声音又一次从他的身后传来。
　　没有听错。
　　弋加回身看去，身后的女孩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浑身不自觉的颤抖，浑身血土混合，简直狼狈至极，摇摇晃晃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立刻跌倒在地。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眼睛却是倨傲而明亮的。
　　除了父亲，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没有人敢这样直视着他的眼睛，而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孩竟然瞪着他的眼睛，竟然敢对他说——
　　“弋加，你站住。”
　　沈沐心看着弋加诧异的神色一点一点地在自己的视线里由模糊到清晰。
　　砰！随着一阵的天旋地转，等沈沐心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自己又一次地跌倒在地上。
　　呵……刚才费了白天劲白爬了，沈沐心苦笑道。
　　“就凭你也敢对弋少这么说话！”
　　身上摔得痛觉几乎都要消失了，现在唯有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看来刚刚那个女孩那一巴掌下手真的不轻。
　　沈沐心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
　　不行。
　　她不能倒下。
　　这是她的一个机会，她若想活着在馨园住下去，她若想要活着走出馨园，她若想要见到妈妈……就一定一定！
　　站起来！
　　沈沐心又一次爬了起来，相比第一次而言更为不稳。
　　“弋少！”弋加嘴角轻轻抿住，没有回头轻轻做了一个手势，后面站着的男生们立刻噤声。
　　“啪！”又一巴掌被甩倒在地上。
　　又一次站起来。
　　倒一次，站一次。
　　再倒，再站。
　　只是爬起来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费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动作看起来一次比一次艰难。
　　弋加狭长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倒想知道，这个女孩子的体力究竟能容忍她跌到多少次还能爬的起来，真想看看她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究竟有什么可以让她这么执着。
　　一个不喊停却也不离开，始终饶有兴趣地仿佛在观赏一件有趣的事情；一个不求饶也却也不放弃，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
　　少年和女孩，仿佛在冥冥之中形成了一股默契，他们的对峙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少年的身躯已经发育到了一定的高度，而女孩却是矮小瘦弱的，两人的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对方的视线，他们互相凝视着却没有一人先开口说话。
　　倔强地抿着双唇，却暗暗地相互较劲。
　　这是一个游戏，它的名字叫做——看谁忍不住。
　　看谁忍不住先迈出第一步？看谁忍不住伸出第一只手？看谁…………先认输？
　　先开口的人就输掉了，没有人这样规定。可是两人的心中却同时涌起了这个想法。
　　一个从来不会输，一个绝对不能输。
　　在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他们长大成人，久到时过境迁，他们才缓缓地明白，最初那个一时兴起的游戏——“看谁忍不住”，它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它的名字叫做————爱情。
　　只是年少的他们都不明白，而成年的他们又都不懂得去珍惜，只能无能为力地自己紧紧包裹住，在自认为安全的世界里挣扎着，嘶吼着。
　　“啪”伴随着又一声响亮的耳光，一个抽噎的哭喊声打破了僵硬而诡异的局面。
　　柔桑倒在沈沐心的身前，满脸泪痕，苍白的小脸上被深深印上了红色的掌印，她头发散乱地瘫在沈沐心前面，张开双臂挡在她的身前。
　　“够了！你们不要再打她了！”声音的响度刚刚好，娇柔却又透着一丝刚强，而刚强的力度又恰好合适。
　　时机刚好，音度适中，这时插进话来打破了局面的僵硬，却又无法让人厌恶。眼中潺潺闪动着的泪光为她又增添了一份怜弱，一双大而出神的眼睛盈盈地望向弋加。
　　“哎，弋少，这不就是常常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小丫头吗？”弋加背后一个男孩好奇地看着柔桑，在弋加耳旁提示道。
　　弋加挑了挑眉，目光静静地沈沐心身前瘫坐的柔桑顿了一顿，唇角微微有着几乎不可见的弧度，他没有回答柔桑，甚至连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径直地走向了沈沐心。
　　“我现在站住了，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冰冷的右手抬起，轻轻掐住了她的下巴。
　　近距离看去，沈沐心才发现少年的身影要比她自己高出好多，淡淡的阴影投射在她的脸上，他身影的轮廓被阳光融融地包裹着，而他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却是让人在阳光下仍感到不寒而栗。
　　“我要和你赌一局。”沈沐心轻轻咬紧下唇艰难地说。
　　少年一怔，随后脸上扯出了一丝笑容，“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赌？”
　　“就凭你一定会输，你敢吗？”
　　“激将法？”弋加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在了一起，右手轻轻用力。
　　沈沐心痛的眼睛快睁不开了，声音却是倔强如初，“就是激将法，你还敢吗？”
　　“那我要恭喜你，你成功了。”少年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赌什么？”
　　“就赌你擅长的，打球。”
　　弋加的右手微微一松，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他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中顺利进行的，可是，他怎能算到他的世界里会在某一天出现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沈沐心？
　　“刚刚你不就是要去打球吗？”沈沐心的唇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你又要去打球吗？这次带上我好不好？——————
　　————人家一直就很想要看你打球呢！————
　　是刚刚……弋加的眉头微微蹙起，也就是说……她完全没有做准备……
　　“你敢吗？”
　　“什么时候？”只是一瞬，弋加便又恢复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时间之短，短到没有任何人察觉。
　　“现在。”沈沐心脚都站不住，还是那副摇摇晃晃站不稳地样子，可眼睛闪动的那灼灼的光芒竟不容他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