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D2YV

6、第 6 章

　　冉言是提着一口气逃跑的，一颗心已然跳到了嗓子眼，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如雷。
　　赵海洋在车边等她，冉言跑了过去，赵海洋看见她出来，问她怎么样了。
　　冉言从窗户里伸手进去，把包从里面拿出来，手始终哆嗦着，差点使不上劲抓住包，半天才在包的内侧口袋里翻到了烟盒，取了一支点上，狠吸了一口才平静下来，说道：“黄了，这戏我不演了。”
　　赵海洋哽了一下，犹豫地问道：“角色太次了？”
　　冉言没再回答，沉默着在一边吸烟，今天他们就不该来着。
　　这剧组里的人都是疯子！
　　况且，替身一事无非就是汤淼刻意想羞辱她。
　　是，她们长的有7、8分像，不然傅封凛怎么会看上她，而在汤淼出国的那几年里，把她当汤淼来宠。
　　汤淼，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冉言想着，她们两个人，就像是“既生瑜何生亮”这样一个命题一样，同时存在不可能和谐相处。
　　可占据上风的始终是汤淼。被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一支烟抽完，冉言回到了车里，赵海洋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就说。”冉言有些不耐烦地捅破他的犹豫不决。
　　“老板让我们去找他。”赵海洋想了想还是说了，本来昨天晚上他就知道这事了，但一直拖着没敢告诉冉言。
　　但刚才又来电话了，赵海洋这才不得不跟冉言说了实话。
　　冉言心里一颤，大概也猜到了因为什么事情，让司机开车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门口围了一圈记者，冉言他们避开了记者从地下车库进，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和记者正面交锋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一路上了6楼，最东边的办公室就是老板许为东的办公室。
　　冉言敲了门听见里面传来进的声音，才推门而入。
　　“老板。”冉言轻声叫了一声，垂着头站在一边。
　　许为东正在看文件，看见是她，从台子上抽了一本文件夹推到桌子前面，冷声道：“自己看。”
　　冉言接过了文件夹，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沓纸，仔细看了一下标题，冉言眉头越皱越紧。
　　关于艺人冉言的处分决定，因冉言未经公司允许擅自做出的违反公司合约的事，让公司损失巨大，因此公司决定，永久与冉言解除合约……
　　“老板，不能再商量了吗？”赵海洋皱眉细细地读合约，想帮冉言挽回。
　　“商量？”许为东从文件里抬起头看，镜片后的锐利逼人的目光对上赵海洋的，冷道，“那你不防去算算，就你做的这些事，给公司带来多少损失！光《秘方》这部剧就要推迟半年再上映，你的所有镜头都要重拍。”
　　新剧未上映期间，参加拍摄的主演艺人一旦出现较大的问题污点，为防止影视剧上映时，收视率因为艺人个人而低下，一般都会裁剪掉污点艺人的镜头由新人补拍。
　　冉言知道这事挽回不了，也就不再多说废话。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她还没资格让许为东因为她而坏了规矩。拿了笔签上了冉言两个大字又递过去。许为东看了一眼合同里未干的签名，点了点头，又把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冉言沉默地接了过来，翻开首页，第一行黑色粗体大字就晃了她的眼——对赌协议。
　　这是不少娱乐公司里艺人都会签的一种协议，艺人个人与公司进行赌博一样的合约，拟定一个期限和对赌金额或者公司股份替代，还有艺人赌的合约期限内为公司盈利的数额，规定期限内，如果艺人为公司盈利的数额超过合约拟定的金额，那么艺人可以拿走对赌的所有钱。
　　如果约定时间内艺人没有完成合约上与公司约定的盈利数额，则要自己贴钱补上差额。冉言前些年虽未完成目标，但傅封凛都会替她打点好，所谓对赌，也权当她高兴。但今时不同往日，对赌协议不知道什么时候续的约，冉言怔怔看着金额那一栏，拢起峨眉：“赌约4000万，减去盈利的，我还差多少？”
　　“2000万。”许为东头都没抬，“你今年似乎都忙着闯祸了，并没有多少作品。”
　　“2000万？！”冉言还未开口，赵海洋率先叫了起来，“老板！冉言现在解约了怎么还啊？”
　　“那就不归我管了。”许为东耸了耸肩，点了点纸上的日期那一栏，“我要管的是这两千万在规定时间内要到公司的账号上，这合约可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冉言刚想说什么，许为东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冉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目光却被胶住了。
　　薄总。
　　那串冉言倒背如流的号码，那个她铭心刻骨的人。
　　许为东清咳一声，揿了一下旁边的键锁屏，然后把手机反放，十指交叉望向冉言：“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冉言摇了摇头，手里纸张的一角被无意识地揉的皱皱巴巴的，像她现在的心一样。
　　“那出去吧。”许为东下了逐客令。
　　冉言应了一声，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赵海洋，两人拉开门出去了。
　　出了门赵海洋就开始忿忿不平，“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你签对赌协议我怎么不知道啊？”
　　他怎么能知道呢？就连冉言自己都不知道那张协议上有自己的签字，直到傅封凛那通电话打来，才点醒了她。
　　“老赵，你去开车吧，我等会下去。”冉言平淡道，仿佛现在背负着2000万巨额债务的不是她一样。
　　赵海洋不疑有他，又安慰了几句，才乘坐电梯下去。
　　下午3点多钟的许氏娱乐，最顶楼的走廊里，灿烂的光芒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碎了一地阳光。整条走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冉言。
　　冉言站在刚刚才从里面出来的许为东的办公室门前，里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是，她已经签了。”
　　“对赌协议她也看了，2000万赔偿是一定的。”
　　“都按照您说的做了。”
　　“……薄总。”
　　……
　　冉言到家的时候傅封凛的电话如期而至，冉言接了起来，电话那边傅封凛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冉言，对赌协议的事情我知道了。”
　　冉言恩了一声。垂眸看向握在手心里的杯子，由于用力太大而微微颤抖着。
　　他接着说道：“我可以帮你还上，只要你答应我说的，和汤淼道歉，并且退出娱乐圈。”
　　救世主一般的口吻，施舍怜悯一样的态度。自导自演一场推她入深渊的好戏，转头还要她感恩戴德地跪下谢主隆恩。
　　前天还只是和汤淼道歉，今天就变本加厉要她退出娱乐圈。
　　冉言腮帮动了动，舌尖抵着后槽牙，似乎是被气笑了。
　　隔着电话傅封凛看不见冉言脸上肆意而嘲弄的表情，只能听见冉言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说，“你、做、梦。”
　　然后电话里就传来嘟嘟嘟，冉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傅封凛再拨回去，已是“正在通话中。”
　　电话才挂断，冉言就拨通了赵海洋的电话。电话一通，来不及等他开口，便说道：“老赵，帮我去和宋导说，《苍穹》我加入。”
　　赵海洋一反常态，反倒吞吞吐吐起来，“冉言，刚才老板电话和我说了，我后面……要去带新人，就不负责你了。”
　　冉言手一顿，敛下眼睑，“哦，那好吧。”半晌，又努力扮演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打趣道，“那你以后好好的，祝你能带个听话的新人，有时间再找个女朋友，别三十好几了还是个老光棍。”
　　“冉言你后面……靠你自己了。”赵海洋握着手机，一个大男人差一点难受得落泪。
　　他带冉言四年，四年前，冉言初入娱乐圈是个小透明，赵海洋也是才入职场的菜鸟。
　　同是新人，共患难、互相搀扶着走到现在。
　　冉言接第的第一个角色，是一场清宫戏里叫不上名的妃子，全剧镜头只有寥寥几个，两个人却兴奋地跻身在狭小逼仄的公司宿舍里喝酒庆祝。
　　彼时酒醉的的赵海洋涨红了脸，雄心壮志说要做业内的金牌经纪人，把冉言捧成超一线的明星。
　　当初说的大话，后来终归没有实现。
　　冉言先一步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脖子靠在后面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镜子，镜子映出了她此刻的样子：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
　　还真叫路冽程说对了，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