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D2YV

4、第 4 章 冉言和傅封

　　冉言和傅封凛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导演的生日会上，冉言被经纪人赵海洋赶鸭子上架般一个一个导演制作人挨个敬酒过去。干了第四杯以后，冉言有点神志不清了，但还是端着香槟晕晕乎乎地走到傅封凛面前，恭恭敬敬地说，薄先生，我是冉言，我敬你一杯。
　　赵海洋上了个卫生间回来正撞上这一幕差点吓得酒醒了一半，他是叫冉言和各个制作人导演混脸熟，但没想到她居然敢搭讪傅封凛。要知道傅封凛并不是个客气的人，也不会卖谁的面子，如果不是这次生日的导演是他唯一的好友，他大概连一声生日快乐都不会说。
　　然后赵海洋另一半酒醒是因为他看见，傅封凛，看了一会冉言，居然接过她手里的香槟，喝了下去。
　　冉言刚进这个圈，不明白这杯酒傅封凛喝下去的含义，也不知道周围多少人暗暗盯着傅封凛的一举一动，她单纯地想着自己能凭真诚打动哪个导演，然后凭实力一步一步创造美好未来。
　　所以当她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豪华的总统套房，身侧还躺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内心何止一个万念俱灰能形容的。
　　冉言很克制地没有尖叫，她没那么天真觉得两人都光溜溜地盖一张被子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而且□□的异样感从醒来的时候就一直刺着她的神经，冉言手足无措的就那么一定不动盯着傅封凛，盯到傅封凛睁开眼睛，悠悠醒过来。
　　“冉言。”男人缓缓开口，锐利冷漠的双眼对着冉言不安放大的瞳孔，早晨刚醒低沉的嗓音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性感。
　　“你跟着我吧。”
　　就这么一槌定音，冉言是个聪明的女生，她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慢慢清醒后也回忆起了这张电视里网络上常见到的脸，她说不出傅封凛具体的什么，但只模糊地记得这个人来头大到不可思议。
　　彼时的冉言羞涩而干净，单纯而不世故，她从心底看不起那些靠着潜规则尚未的女明星。
　　但或许是因为关系已经发生了又或是因为眼前的这张脸太蛊惑人心叫人移不开视线，冉言点了点头，毕竟还是个21岁半大不大的孩子，一张小脸涨的通红默默垂着。
　　傅封凛翻身起床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只围了条浴巾，站在落地窗前，早晨清冷的阳光倾洒在这个男人身上，冉言偷偷撇了一眼，凌乱的碎发，硬朗帅气的侧脸，还有漂亮而不夸张的分明的腹肌，本来缓过来的白皙的小脸再一次红了起来。
　　二十一岁的冉言遇到了三十一岁的傅封凛。
　　他给她成名的机会。
　　她给他一具年轻的躯体。
　　不过一场交易。
　　……
　　冉言睡的极不安稳，梦里又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她和傅封凛的相遇。
　　倏然惊醒过来，她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着水杯，里面有些剩余的水，好像还是几天前倒的，捧起来不管不顾地一饮而尽。
　　冉言眨了眨干涩的眼，太阳穴突突直跳，牵动着某根脑袋深处的神经，一点一点拉扯着。
　　当昔日同床共枕情意绵绵的人一夕之间同你成了站在对立面的对手，你会怎么办？
　　女人总比男人更念旧情一些，残存的情意让冉言难得地迷茫无措。
　　窗外橘红色的夕阳洒在床边的已经濒临死亡的仙人掌上，残阳如血，过了一会，夕阳突然失去了耀眼的光芒，上面像是压了个千斤重的钢板，慢慢地夕阳敛起的最后的余光，下坠了。
　　冉言想到之前她在豆瓣上看过一个话题，叫，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有个回答说：一觉睡到下午天都黑了的时候。
　　果然。
　　窗外从白变成了黑再变成了白。
　　冉言失眠了整整两个晚上。
　　……
　　顾涵恩那边发短信给冉言没回复，只能打了电话给她。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冉言晕晕乎乎的，半梦半醒间声音沙哑。
　　顾涵恩开门见山直接道：“你找个时间来拿药吧，上次的药如果你每天按时吃了，到现在应该已经吃完了。”
　　冉言梦醒了一半，想着这两天兴许记者消停了一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说等下就去，挂了电话后便趿拉着拖鞋起床换衣服。
　　这几日她都没什么事，有的是时间，换好衣服后冉言就直接去了顾涵恩的诊所。
　　下午2点，冉言坐在顾涵恩的心理诊所里，对面是一个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的男人。
　　顾涵恩看了一眼上一次他记录的情况，斜靠在座椅后背上，抬起头直视冉言的眼睛，语气不容抗拒：“把你袖子卷起来我看一下。”
　　“没必要。”冉言明白他要看什么，抗拒道。
　　她这么说拿他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十指交叉蹙眉道：“你又自残发泄了。”
　　冉言索性不否认也不承认。她这几日心情烦躁的很，找了许多公关团队但都无疾而终，网上负评如潮，她都没有勇气点开微博看那些个评论。一个人的时候实在压抑地头皮发麻，就会用些略极端的手段来发泄。
　　顾涵恩叹了一口气，“上一次凌晨短信里你说自己做了噩梦，那个噩梦的具体场景，还记得吗？”
　　冉言摇了摇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道：“记得有个孩子，那个梦很抽象，形容不出，只觉得诡异，惊悚。”
　　“和之前一样？”
　　“差不多。”
　　“现在精神状态呢？还会感觉沉重压抑喘不过气吗？”
　　“会。”
　　“那你第一次做那个梦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冉言倏然沉默，片刻后道：“忘了……”
　　顾涵恩看了她一会，放下笔，语重心长道：“冉言，心理疾病不是生理病，生理病你不说医生会查出来，但心里疾病你要是藏着掖着，有所顾虑。那我也束手无策了。你现在的抑郁指数是重度，是已经要药物治疗的地步了，你也能感觉的出来抑郁症带给你心里的崩溃，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冉言后仰的身体坐直，神情漠然，“祁医生，今天不是让我来拿药的吗？拿了药我先走了，还有事。”
　　不是不说，而是没有必要再把伤口撕开一次，说来话长，又无法长话短说。只能就此作罢。
　　顾涵恩不说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眼前这个女人才25岁，心态却苍老地如同已经到了迟暮之年。
　　顾涵恩像是要从她的脸上挖掘出什么，半晌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无奈，只能从抽屉里摸出两盒药盒递给她，安抚道：“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聊聊。”末了又玩笑地补了一句，“不收钱。”
　　冉言笑了笑接过药盒，道了声谢走出了办公室。
　　——
　　后面几天没有什么通告，最近的通告也就是一个礼拜后《苍穹》剧组的面试。
　　这个面试还没有打电话告知她不用去，冉言觉得还是得碰碰运气。她现在的处境说尴尬也不为过，尽管爆出了那两件事来，但公司还没有发声明说封杀她，更没有给她做危机公关。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部戏的导演几个月前就找赵海洋问冉言的档期，一再夸赞冉言的气质和剧里的女主如出一辙。
　　甚至在饭桌上给冉言吃了个定心丸：你只要来走个过场就好了，后面主角选拔的事情交给我们，反正女主角肯定是你的。
　　冉言这几年被傅封凛宠坏了，以至于羽翼还没丰满起来就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最好的证据是源源不断的片约和代言找上门来。只是她完全忽略了傅封凛在里面起到的潜移默化的作用，以及娱乐圈投资方，导演，演员的这么一个金字塔食物链。
　　礼拜一上午到剧组的时候，剧组已经在搭景了，赵海洋让她呆在保姆车里，自己先下去和导演沟通。
　　冉言在车上等了一会，迟迟不见赵海洋上来，等到快睡着的时候，赵海洋才铁青着脸色拉了门上来。
　　“怎么样？”冉言问道。
　　赵海洋抿了抿嘴，烦躁地挠了挠头，嘴里咒骂了几句。
　　冉言知道这事多半是黄了，墙倒众人推，这个结局并不难猜测。
　　“黄了？”
　　赵海洋点点头。
　　“那就去下一个通告。”
　　赵海洋翻了一下手里的通告单，眉头紧皱，看了一会又合上，欲言又止的样子。
　　冉言闭着眼睛小憩等他说话，赵海洋沉默了一会突然用愉快打趣的语气说道：“你这几天休息够了没，车祸可不是小事情，要不要再放你几天假好好养养……”
　　话音未落，就被冉言打断，“后面没通告了？”
　　赵海洋被噎了一下，连装都装不下去了，揉着手边白纸的一个小角，嗯了一声看着窗外不说话。
　　赵海洋带冉言这么多年，他什么小动作代表什么情绪，冉言再清楚不过。
　　这些年，他们早就从工作关系变为朋友关系，否则当初跟着傅封凛时，他要给自己换个有经验的经纪人，她也不会死活不同意。
　　车里静静的，冉言知道自己猜中了。她冉言和赵海洋都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满天的通告单全部撤回，原本内定的角色也换了别人，综艺节目整场的剧本都彻底改了，要说这是意外，谁都不会信。
　　冉言睁开了眼睛，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朝司机说了一声，“去鼎盛集团。”
　　赵海洋闻言愕住，“你要去找傅封凛？”
　　“不然呢？”冉言把墨镜带上遮挡刺眼的阳光，红唇轻启，讽道，“你要我坐以待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