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为玉》四海一沧

14、第十四章风动(三) 丫

　　丫鬟取了银裘回来，沈玉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丫鬟咬牙，知道沈玉没有等她，只好抱着银裘在后面狂追。

　　守卫见状，急忙招呼丫鬟停下，大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丫鬟心急道：“给沈公子送衣服。”

　　“不用去了。”守卫看着丫鬟通红的小脸，哈哈大笑道：“沈公子没去码头。”

　　“没去码头，那去哪了？”丫鬟狐疑地盯着守卫的脸看，守卫面上一羞，红着脸指了指外院，道：“刚才来了一位长得好看的少年，他把沈公子叫走了。我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应该是春阁楼。”

　　丫鬟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沈玉会去一座孤落的偏院。

　　“谢谢你，黎大哥。”丫鬟道谢后，转身往春阁楼跑去。

　　不过，丫鬟还是在跑的路程中忍不住纳闷，春阁楼明明只是一座废弃的院落，沈公子去那里做什么，想起今天一天繁忙的劳务，丫鬟禁不住叹出一口气，沈公子一向不是个听风得雨的主，如今，却是跟了一位少年走了。

　　丫鬟心中忍不住腹诽道，好看？再怎么好看能比沈公子好看？

　　沈公子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要不是整日留在王府内，不怎么出门，要不然，用不了多久，就能名满京城了。

　　丫鬟脚步不停，带她走到春阁楼处，心中讶然不止，春阁楼何时变得如此“富丽堂皇”了？

　　她早前来过这里一趟，当时也是和姐妹们觉得无聊，跑到这里来玩，那时的春阁楼何时有今日的风色。

　　这才短短几个月，竟然变化这么大。

　　这是春阁楼吗？丫鬟困惑不解。

　　她站在阁楼下，抬头往上看，只看见一扇小窗遥遥地打开着，风儿灌进屋内，能够听见窗纸“嚓擦”地摩擦声。

　　“沈公子？”丫鬟喊了一声。

　　声音刚落，窗户处探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几缕黑发在微淡的光尘下微微飘扬，整个身体半依在窗栏上，精致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慵懒。

　　那人将整个身体倾斜在窗边，两只明亮的大眼睛满含笑意地往下看。

　　“你是谁？”声音清冽动听，似是一股甘美的清泉汩汩流入心中。

　　丫鬟顿时脸一红，急忙移开目光，暗道：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

　　“我是王府里的丫鬟，叫做冰然，这位公子看起来好面生，是王府里的人吗？”

　　“王府里的人？”那人微微皱眉，娇嫩的小嘴往外一撇，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应该不算是王府中的人，我一次都没有踏进过王府的大门。”

　　“那，那公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丫鬟不解，她看着他有些稚嫩的面庞，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急忙开口问道：“对了，公子见过沈公子么？”

　　“沈公子？”

　　“是一位长得十分俊美的男子。”

　　“你是说沈玉？”那人突然咧嘴一笑，盯着丫鬟手中的银裘道：“你手中的衣裳是哪里来的？”

　　“啊？这件衣服是沈公子的。”

　　“我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今天早上才送来，是王爷派人送来的。”

　　丫鬟微一皱眉，没听出来眼前这位公子口中的话意，只道：“我听守卫大哥说沈公子往这边来了，若是公子见着沈公子……”

　　“沈玉就在我屋中，你要上来看一眼么？对了，我叫做张生，不必整口的叫我公子，我不是什么公子，叫我名字就好。”张生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屋中，笑道：“今日沈公子穿的有些单薄，你先上来罢。”

　　丫鬟踌躇不决，张生又道：“不上来？那就请离开吧，我喜欢清净，不喜欢有陌生人来我这里。”

　　丫鬟这次听出了张生口中的逐客意味，不再犹疑，小跑着上了阁楼，她站在门口本想伸头往里面看，张生挡住了她的视线，两手一伸，笑道：“银裘给我就好。”

　　丫鬟只好将手中的银裘给他，等了一会儿后，发现张生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只好悻悻离开。

　　张生目送丫鬟离开春阁楼后，这才转身将门关上。

　　张生拿了银裘，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银裘扔到床上，自己则是径直地寻了一张方凳坐下，说道：“沈公子，一会儿还去码头么？”

　　沈玉轻轻点头道：“还是要去的。”

　　张生倒了一杯凉茶，啧啧两声，说道：“我话已说尽，沈公子意下如何呢？”

　　沈玉目光游移，一时答不出来，只见他喉头滚动，张了张口却是一阵寂静的沉默。

　　“沈公子不说话的话，我就当成是你默认了。”张生将茶水一饮而尽，凉气入腹，激得张生面部有些扭曲。

　　“此事孟凡知道吗？”沈玉问道。

　　“王爷应该不知道。”张生有些不怀好意地咳了两声，道：“如果王爷知道的话，你觉得他还会留下我么？沈公子，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王爷留下我的意图，昨夜你生病时，他是在我这里。”

　　沈玉瞬间眼眶有些微红，他粗喘两口气，声音颤抖，“我，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

　　“这句话沈公子说错了。”张生摇头，有些怜惜地看了沈玉一眼，更正道：“是你，王爷，皇上，你们三个人一起长大。”

　　沈玉浑身一震，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公子，你不要怪任何人，谁让你入了王爷的眼后，又住进了皇上的心。”

　　张生看着沈玉低垂着头，满脸的惊慌，不忍心道：“沈公子，王爷这根草怎么能比得上皇上这根木桩，皇上不想让他们兄弟二人闹得不愉快，心中却又一直思念着你，出此下策也是逼不得已，而且，王爷确实留我下来，想来他并不在乎你的感受，这样的爱，你还要吗？”

　　张生说完，站起身将窗户关紧，接着又道：“胳臂终是拧不过大腿，沈公子，若是你当初选了皇上，现在也不必纠结于此。”

　　“不是，我之前没得选。”沈玉道：“我不想被囚禁在偌大的牢笼里，就跟着孟凡准备过些普通人的生活。”

　　“沈公子，你还是不明白啊，”张生深吸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像王爷这种身份的人，你觉得有多少人觊觎着能和他共度一夜春宵，你仅靠着从小长到大的情谊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化的爱情过活，早晚是会落得一生凄惨。”

　　张生转眼盯着沈玉，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又淡然的补上几句，“时间太久，感情是会变淡的，凭借着光鲜俊美的容貌获取一个男人所有的爱是不可靠的，沈公子，你也是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以后将会老去，终会有一天，你的容颜不再，到那时候，王爷还是王爷，这个身份永远都不会改变，年轻的少女少年看见他，仍然是要低下头，心中抱着情愫的期待。”

　　沈玉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实际上，他早就明白皇上的心思，只是，他终归还是选择了孟凡，他曾想过，孟凡性格稳重，做事沉稳，面面俱到，而且，孟凡对外人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对着自己却是满眼的爱意。

　　沈玉想，自己就是掉进了孟凡的眼中，才会默许自己用一生去陪伴他。

　　“沈公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也许你和王爷真的能够厮守一生，可惜，我还是出现了，你可以认为是我的存在让你和王爷之间的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张生无奈的看着沈玉，把银裘递给他，“穿上吧，沈公子，你抖得太厉害了。”

　　沈玉抬起头看着张生，接过银裘放到自己的腿上，“我不冷。”

　　“码头冷，早晚是要穿的，现在穿上也不妨事。”

　　“张生，你走吧。”沈玉突然掩面，张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看到了沈玉满脸的泪水。

　　张生伸手想要安慰他，但是当手伸到半空的时候，张生又把手收回了，“我不能走。沈公子，我们虽然现在并不熟稔，但是以后却是要时常见到的，你今日看似是不给我回话，其实，你是无视了皇上的意思。”

　　“我只想做自己的选择。”沈玉道。

　　张生愣怔，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沈公子，亏你还是在皇家长大的，你但凡看看身边的人，你就知道你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天真可怕。”张生眯眼，看得沈玉心底发毛，“沈公子，你相信么，我能住进王府，并且能够让王爷的心思再也不会放到你的身上，如果我想，我将会替代你的身份和地位。”

　　“你不能。”沈玉立即反驳道。

　　“为什么我不能？”张生弯腰凑近沈玉的眼前，笑道：“沈公子，实话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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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离开后直接去了码头，他有些心不在焉，幸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货物不算多。

　　沈玉捏紧衣角，看着遥遥的大海，波涛翻滚，各色各样的人聚在码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沈玉漠然地站着，从早上一直站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