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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ct.4——梦中之梦(上) 就算去了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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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繁缕回到家中不久,如李澡雪所说,原本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就下起雨来,经过短暂的休息,她进入了母亲的起居室,开始寻找钥匙的线索。
母亲的房间一直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要找东西并不难,但是要找一把不知道什么模样的钥匙却困难重重,谢繁缕几乎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翻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精疲力竭的折腾到天亮,她终于支撑不住,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将散落一地的书放回原处,只能先回到房间,等恢复精力之后继续战斗。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反反复复出现在梦境里的是黑暗幽深的房间,高不见顶的红色立柱,造型怪异,怪兽模样的柱础石,透着寒气,凝结露珠的黑色花岗岩地面。
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陌生的琴曲如弥漫在黑暗中的烟雾般,不断在耳边回响。
这段旋律,不知何时,在何处听到过,已经想不起来了。
谢繁缕下意识的想要追寻琴音的源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下挂满了风铃,在雨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天空一片暗蓝色,无边无际。
就在穿过走廊的步伐中被雷声惊醒,模模糊糊的想起窗户似乎没有关,挣扎着想起起来关窗,但又再度陷入梦中,这条走廊就像没有尽头般,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终点,但琴声却变得越来越接近。
直到一点昏黄的光,带着些许温暖,出现在前方,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小院,院中有间小小的屋子,昏黄的光正是从屋子中透出。
窗上投出女人的影子。
母亲……
院子里,挂满了风铃的桂花树,树枝在风雨中摇曳,雨滴落在池塘的荷花叶子上,一只银色的珠鳖鱼从荷叶上跳入水中,溅起水花四射。
琴声从屋子里传出,时断时续,像是在练习一般,笨拙生涩。
谢繁缕缓缓走到敞开的门前,屋内是熟悉的古典装饰,应该是小孩子的房间,因为在房中随处可见一些木质的小玩具。
母亲穿着一领石青色旗袍,静静站立在屏风旁,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还没有苍老,年轻美丽的脸上带着温和雍容的微笑。
屏风后,是一个梳着总角的孩童的黑影。
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带着一种莫名的香气。
“做得很好,繁儿,”母亲温柔的抚摸着屏风后孩子的头顶,“现在繁儿已经弹得很好了,但是经过反复的练习,繁儿可以弹得更好,一定要记住这首曲子,知道吗?”
不,在自己的记忆里,母亲从没有教过自己这首曲子,因为自己根本无法学习古琴。
“对了,今天是繁儿10岁的生日,妈妈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这是一件非常贵重的宝物,所以繁儿一定要好好的保管。”
母亲这样说着,双眼却看向了门外,似乎穿过了时空,穿过了梦境,凝视着明知是梦却不愿醒来的谢繁缕。
“繁儿,你又忘记了。”
房门猛然被关上,发出一声闷响,谢繁缕被关门声惊醒,意识到是自己的房间门被风吹关上了,早上回房时因为太累到头就睡,完全忘记了把门窗关上,现在外面狂风暴雨,窗帘被风吹得上下翻飞,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劈啪作响,靠窗的书桌上已经被水打湿一片。
谢繁缕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感到一阵头晕脑胀,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感冒了,她挣扎着起来将窗户关上,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时间是早上十点,她并没有睡多久,不仅没有消除疲劳,反而因为感冒而更加全身无力,神志不清。
想到还要找钥匙,谢繁缕就完全坐不住了,强行打起精神冲了个澡,又吃了颗退烧药,昨天小明还买了牛奶面包放在冰箱里给谢繁缕当早餐,她下楼吃了早饭才赶到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并没有马上回到母亲的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思考。
母亲的房间已经彻底搜查过,但是并没有找到钥匙,照这样看来,她就算将家里翻个底朝天也不一定能找到,就好像那个箱子一样,母亲也一定为自己留下了线索。
坐了一会儿,刚刚吃下的退烧药药效开始发挥,谢繁缕只感到困意不断涌上双眼,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坐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但是刚一闭上眼睛,她就听到从楼梯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她睁开眼,却见母亲正从楼梯下的地下室门中走出,她穿着一领石青色旗袍,对谢繁缕露出慈爱的笑容。
“繁儿,你又忘记了。”
带着些许的嗔怪,些许的溺爱。
谢繁缕怔怔的看着她,感觉母亲是如此的触手可及,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在喉间无从说起,但是一眨眼,眼前之人已消失不见,只余下哗哗雨声,绵延不绝。
楼梯下,地下室的门并没有打开,刚刚只是一个转身即逝的短暂的梦罢了。
但母亲那一领石青色的旗袍,让谢繁缕渐渐回想起早上那个奇怪的梦,原本以为那只是过度思念母亲所以才会做的梦,但不知为何自己却牢牢记住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那间屋子的每一个装饰。
装饰……
谢繁缕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何会对那间屋子如此的熟悉!
这一次终于是恍然大悟,她跳下沙发,几乎是冲刺到了楼梯下的地下室的玩具架子前,自己在梦中所见到的屋子里,放满了和木架上一样的玩具,木架最上面一排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唯有它谢繁缕没有太深的印象,因为那是一个不会响的音乐盒。
但在梦中,这个音乐盒被母亲拿在手中。
谢繁缕将音乐盒取下来,这个音乐盒方方正正,只有巴掌大小,拿在手中却十分沉重,木盒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的话盒盖上雕刻着的是龙与凤在层云间若隐若现,形态与漆木箱上的一模一样,在记忆中,这个音乐盒因为缺少了一个齿轮而无法在发出声音,的当她打开盒子时,听到在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后,从音乐盒传出了清脆悦耳的旋律。
盒子的下半部分是玻璃面,可以看到玻璃下齿轮的运转,而盒盖的上半部分是连接在一起的数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原本盒盖上的齿轮应该是少了一个,但现在却都完整的在原来的位置。
音乐盒中传出的旋律并不完整,就好像几个片段被随意拼凑在一起一般,出奇的不和谐,但其中一两段旋律又莫名的熟悉。
这是梦中听到的那段旋律。
母亲……
谢繁缕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音乐盒盖上转动的齿轮,这些齿轮并不是固定在盒盖上,而是会随着谢繁缕的拨弄而改变转动的方向,从而使音乐盒发出不同的声音,变成另一种调子。
就是这点旋律。
久违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在谢繁缕的脑海中响起了无数交叠在一起的杂乱的噪音,其中还混杂有孩童痛苦的呻吟,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一根尖锐的刺,不断地在她大脑内搅动。
在快要被痛苦淹没以前,谢繁缕及时的关上了音乐盒,而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她并非是害怕音乐,她所害怕的是这一段旋律。
但这已经是最后的希望,谢繁缕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将音乐盒带回房间,开始慢慢研究起来,首先是这个音乐盒可以通过调整齿轮的顺序而改变其发出的声音,而音乐盒本身所发出的声音并非是她梦中听到的曲调的旋律,她所能想到的就是必须正确的组合音乐盒齿轮的顺序才能使其发出应有的曲调。
她可以将曲谱写下来,然后交给别人去做,但是在这一刻谢繁缕明白过来,这是母亲留给她的考验,考验她是否能够克服对那段噩梦般的记忆的恐惧,如果她交给别人去做,那么这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她必须亲自用自己的双手将音乐盒复原。
想到此处,尽管心中一再犹豫,她还是用颤抖的手打开和音乐盒的盒盖,被碾压得破碎的旋律再度响起,五彩缤纷,光怪陆离的画面走马灯一般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但每一幅画面都破碎扭曲,无法拼凑出一副完整的模样。
不断,不断旋转的画面,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遥远的四头巴纹图案。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股清新的香味唤醒她沉沦的意识,谢繁缕回过神来,齿轮还在旋转,她耳边听到的声音忽远忽近,是如此的不切实际,恍惚之中,她下意识地追寻着香味的来源,最终,视线落在了桌面的钱包上。
她打开了钱包,从里面拿出了李澡雪的名片,香味更加浓郁,她也感到自己更加的清醒。
将名片放回了钱包,谢繁缕意识到自己必须抓紧现在仅有的清醒时间,开始拨弄起音乐盒上的齿轮,幸好齿轮数量并不是很多,并且还有大小和顺序的限制,因此她只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就成功的调试出了和梦中一样的旋律。
当音乐盒开始演奏那段旋律时,谢繁缕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沉睡已久的记忆也渐渐觉醒了一般,在自己还是孩童的年代,似乎经常走在那样的,好像没有尽头的长走廊上。
一曲终了,伴随着“咔哒”一声,从音乐盒的底部弹出了小小的一截,一枚古铜色的钥匙,静静躺在石青色的绸缎上。
音乐声停止了,看到钥匙,谢繁缕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似乎从意识到旋律开始,她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的大脑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古铜色的钥匙上没有任何花纹,从形状大小看来和漆木盒的锁孔正相合。
谢繁缕将钥匙从音乐盒中取出,放在手心细细打量,但并不能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漆木箱就在旁边,她没有多想,直接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喀嚓”一声,钥匙插入后,茧状的锁外形发生了变化,两侧弹出两片赤色丝绸制成的翅膀。
茧变成了蝴蝶,这个设计独具匠心,又别具深意,谢繁缕不知道是不是母亲有意如此,还是制作这个漆木箱的匠人的设计。
至少箱子是打开了,一共三层的抽屉,谢繁缕拉开了第一层,里面是几枚金色的金属块和一张折叠起来,已经用透明胶带粘过一遍的设计图,这张设计图是手工绘制,且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了,看起来像是手提风灯的设计图,但上面的文字却是德文的,谢繁缕看不懂,幸运的是小明是学机械的,并且她懂德文,谢繁缕将设计图收起,又拿起那几枚金属块看了看,看起来像是黄金夹杂了些许红褐色的纹路,也不知是什么金属。
谢繁缕将金属放了回去,准备等小明来的时候交给她一些带回去检验,箱子的第一层已经没有了别的东西,她又拉开了第二层,第二层一打开,一股彻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等寒意稍稍退去,才见第二层抽屉里放着的是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圆形物体,她拿起纸包,只感觉触手冰凉,将纸包打开一看,却是一面生满锈蚀的铜镜,铜镜的正面已经被青绿色的铜锈封住,失去了全部光泽,而在铜镜背面,中央是四巴纹,外面一圈是“日月明明,亦惟其名,谁能长生,不朽难獲”十六个汉字。
又是这个图案。
谢繁缕的指尖轻轻从抚摸四巴纹的图案,可惜铜镜并不会说话,告诉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至少更让她坚信,就是她的失去的童年记忆必定和这个图案息息相关。
第二层抽屉中只有这一面铜镜,但也不知是何朝代之物,谢繁缕放下铜镜,打开了最后一层抽屉。
最后一层抽屉里放着的是一本黑色的硬革笔记本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谢繁缕将笔记本和信一起取出,首先打开了信。
“繁儿:
当你拿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人世。
首先,妈妈很高兴你能够打开这个箱子,看到这封信,这证明了你克服了你曾经的恐惧,哪怕只是暂时的,而总有一天,你将再度直面它,但是不要害怕,就算去了另一个世界,妈妈也会守护着你。
接下来,妈妈要对你说的事情,希望你能够牢记在心中,繁儿,我们身上所流淌的血脉是被诅咒了的血脉。
曾几何时,我们也来自于一个强大而繁荣的家族,但自从不断的意外发生后,便开始人丁凋零,诅咒在我们的家族中已经延续了千年之久,多年前,你的高祖母,和高姑祖母曾经试图找到诅咒的源头,但是她们最终消失在了没有人知道地方。
这些年为了躲避任何可能为你带来的危险,不让任何人追查到,妈妈亲手毁灭了我们的过去,甚至在死后也不能对你提起,所以现在,你不得不重新去追溯我们的起源,对此妈妈感到抱歉,但是妈妈相信坚强又执着的你,一定可以做到。
繁儿,你已经是这个家族最后的希望了。
妈妈知道,你一直有着勇敢而好奇的内心,所以妈妈相信你会用你的聪明和勇敢完成她们未竟的遗愿,破除诅咒,活下去。
记住,你当是温家人。”
谢繁缕将信看了三遍,不禁皱起了眉头,并非她不相信母亲在心中所说,而是母亲为自己留下的是更大的疑团,且不说关于诅咒的事情,她连自己的家族起源于什么地方都不得而知,自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这个家中,母亲都从未提起她们的老家在什么地方。
妈妈留下这诸多的疑团,难道就是希望自己通过自己的方式去解开这些谜团?
谢繁缕将信放下,拿起了黑色笔记本,这本笔记本看起来相当的老旧,她希望笔记本能够给自己提供更多的线索,但翻开一看,不禁哑然,这本笔记本原本应该写了很多东西,但字迹全都被水化开了,模糊一片,竟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谢繁缕一页一页的翻,但每一页皆是如此,直到她翻了十多页以后,一片薄薄的草纸从笔记本中落了出来,轻飘飘地掉到桌面上。
赭黄色的草纸看起来年代久远,且一边的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什么上面撕下来的,谢繁缕看这张纸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也不敢贸然用手去拿,好在纸朝上的一面有字,黑色的毛笔楷书,字迹清晰,她弯腰看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记录起来。
这是一张族谱的残页,排在最前面的正是母亲提到的,消失了的高祖母温镜章,温镜章出生于1901年,卒年,或者说消失的时间是1934年,和她结婚的是谢繁缕的高祖父谢启昼,生于1901年,卒于1929年,和温镜章一起失踪的是谢昭明的妹妹谢沉夜,生于1904年,失踪于1934年,温镜章与谢启昼只有一个孩子谢昭明,生卒年是1921-1971,谢昭明之子是谢荣,生卒年是1949-1999,谢荣只有一个女儿便是谢繁缕的母亲谢楚君,生卒年是1968-2018,最后是谢繁缕出生于1992年。
这一张看起来是谢家的族谱,但是却是谢楚君的笔迹,奇怪的是,从曾祖父谢昭明到母亲谢楚君都没有写明配偶是谁,显然这就是她为谢繁缕留下的提示,关于家族起源的提示,但是最后母亲提起让她记住自己是温家人,也就是说或许诅咒的起源是来自己高祖母温镜章,也就是温家……
温镜章……不知为何谢繁缕总觉得知名自有些熟悉,不禁在口中反复默念,忽然间,从门口传来敲门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繁繁?”
是小明的声音,谢繁缕回头一看,果然是小明站在门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换了身比较休闲的家居服,用试探性的口吻对谢繁缕说:“我能进来吗?”
“嗯,可以啊。”
谢繁缕准备告诉小明自己的发现,但是刚一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直勾勾地向后倒去,还好小明眼疾手快,一个健步冲上来稳稳地抱住了她,一摸她的额头,立刻发出了河东狮吼。
“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