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31、第三十一章 思绪激荡

　　接下来的十多天，和吴飒想象中的一样，非常忙碌。但是即使再忙，他仍然坚持上午陪艾优散步、闲逛、喝茶，午餐后再回研究室和导师和前同事交流。

　　艾优则有大把时间和老朋友享受假期，消磨时光。

　　“吴飒求婚了吗？”蒋艺超好奇地问。

　　艾优喝了口咖啡，最近喜欢喝抹茶拿铁，有牛奶的丝滑，咖啡的浓郁，茶叶的芬芳。她摇了摇头。这是继Angela和Edward后，第三个人问她这个问题了。

　　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浪漫基因，“设计”求婚也不太像他俩的个性。蒋艺超好奇地事情很多，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那你们怎么打算？继续留在奥斯陆吗？”

　　艾优看着蒋艺超，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生活就是这样吗？取舍，权衡。

　　“有没有考虑来美国生活？”蒋艺超试探性地问，小心翼翼地看着艾优，“毕竟美国学术环境好一点。”

　　喝了口咖啡，压压惊。蒋艺超解释说，“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有私心，想让你过来陪我，我总是感到孤单。”

　　“你和乔治基因这么优秀，为什么不生个孩子呢？”这是一个困扰了艾优很久的问题。蒋艺超能如此细心、又充满爱心地照顾一只猫，为什么不孕与自己的后代呢？

　　这次轮到蒋艺超低头沉默，“有了孩子，生活会有更多容忍、退让，当然也有很多幸福、欢乐。我已经为乔治放弃很多了，不能再失去仅剩的自由。孩子生下来，谁来带？乔治肯定会以各种借口推辞，我在美国没有亲人，父母也不会为此来美国。雇个保姆，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带孩子吗？”

　　蒋艺超叹了口气，“我怕有一天失去自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长大了。聊天的内容渐渐围绕着孩子，却少了时间安慰自我。

　　论文答辩如期而至，吴飒显得格外轻松。其实，论文早就通过了学校以及评定小组的审核。对教授们提出的问题，吴飒也在第一时间作出了书面答复。这次答辩，主要是对论文内容进行简短的阐述，以及正面回复评定小组提出的问题。

　　看着吴飒就走进答辩房间，艾优十分担心。她紧张得呼吸急促，不得不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蒋艺超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在妥协和包容过程中，我们怎么才能不被生活吞噬，始终保持自我”。

　　吴飒偷偷地坐在艾优身边，“怎么出来了呢？你知道答完辩，出来却发现你不见了，我有多着急吗？”

　　艾优拥抱了吴飒，“还顺利吗？导师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很顺利。怎么好像有心事，怎么了？”吴飒看着艾优的眼睛，眼神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忧愁。

　　“吴，稍等一下。”艾优和吴飒的谈话被远处的召唤打断，看见Dr Scott从教学路里走出来。他俩赶忙起身，上前迎接。

　　“抱歉，我有个私人问题想问你。”Dr Scott气喘吁吁地说，“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吴飒看了下艾优，从容地说“暂时我还想专注于做学术研究。前一阵子与奥斯陆大学联系过，希望能在那里教学。”

　　“奥斯陆大学不错。但是如果你选择继续做研究，有没有考虑过留下来呢？Berkeley更好，这里有更好的研究环境。”Dr Scott认真地解释着。

　　吴飒点了点头，“美国的研究环境确实是最好的，但是，奥斯陆更缺少经济学的研究学者。可能在那边，我的价值更大。”

　　艾优站在吴飒身旁，听着他们的谈话，看着他们的表情。她知道吴飒选择奥斯陆真正的原因。Dr Scott描述着Berkeley能给予吴飒的研究空间，吴飒陈述着对于经济学的研究视角。因为她，吴飒要放弃这么好工作机会，她替吴飒感到惋惜。

　　回酒店的路上，艾优一言不发，对着车窗沉默。察觉到了不对劲，吴飒把车停到路边，摸了摸艾优的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

　　艾优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无精打采的？”吴飒握住艾优的手，“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心事呢？”

　　艾优搂着吴飒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真的不想留在美国吗？”

　　吴飒这才恍然大悟，懊悔自己的疏忽。留在奥斯陆确实因为艾优，但那只是部分原因。通过与奥斯陆大学经济学院沟通，他希望自己能带动当地的经济学研究与发展，培养更多的爱好经济学的人才。

　　艾优摸着吴飒的手，“我可以来美国，和你在这边生活。”

　　吴飒抱紧艾优，“不要总想着为我牺牲什么？如果真的谈‘牺牲’，怎么能让女士优先呢。现在通讯信息这么发达，任何人沟通如么便捷和迅速。只要你够努力，脑袋里有东西，肚子里有墨水，在哪里工作都一样。”

　　艾优思考着吴飒的话“只要你够努力，有能力，在哪里工作都一样”，她希望吴飒说的都是真的。

　　结束了两个礼拜在Berkeley既紧张又充实的生活，和朋友、同事依依告别后，吴飒和艾优便启程回北京。

　　美国是个购物天堂，艾优无法想象自己怎么能如此疯狂地买了这么多东西。有给自己买的衣服、护肤品，也有送给父母和亲戚的礼物，足足三个大行李箱。艾优在一旁敲着手机，计算着行李超重费用，“我的天啊，你看看咱们要付这么多超重费！”

　　看了眼艾优的手机屏幕，吴飒笑了笑。和蒋艺超在一起，艾优没少买东西。“开心就好！”吴飒拿着笔记本，继续处理还车手续。

　　“好了，咱们走吧。现在去机场刚刚好。”吴飒收拾起电脑，艾优穿戴整齐。两个人便搭上回国的飞机。

　　艾优早就把回国的时间告诉了双方父母，四位老人当然很开心，早早就开始了忙活起来。艾爸爸6点多就去菜市场，买了一条肥美的鲈鱼，半扇排骨，一兜子蔬菜，一袋子水果。艾妈妈也早早起床，收拾屋子、院子。炖好肉，备好菜，数着指针，等着他俩回国。

　　吴爸爸妈吴妈妈也没闲着，航班查了一遍又一遍。既焦急又开心的等着孩子们回家，希望他俩乘坐的航班不会延误。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吴飒和艾优一直在机舱里小声地聊天。充满期待地规划着行程，要见那些朋友，去哪里游玩，尝那些小吃，他们说得兴趣盎然。亲切的朋友、熟悉的地点、美味的食物，慢慢地唤醒了他们对家乡的思念。

　　两个人靠在一起，闭着眼睛，回忆那逝去的学生时代。飞机落地的颠簸和乘务长的广播，让压抑的幸福感瞬间激动起来。北京，我们俩终于一起回来了。

　　行李太多，吴飒和艾优在机场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所有行李。期间，吴妈妈焦急地给吴飒打了多通电话，恐怕他俩出关遇到问题。

　　看到艾优一路小跑出来，吴妈妈非常激动。拉着艾优的手，吴妈妈看见在后面推着行李使劲追着艾优的吴飒，这种感觉非常熟悉。终于回来了，终于！

　　看见吴飒推出三个30寸行李箱，吴爸爸沾沾自喜地说“我就说开商务车出来准没错！小轿车怎么能装下这么多行李呢？”接过吴飒的行李车，吴爸爸领着大家往停车场走去。

　　“吴飒，论文答辩顺利吗？”虽然吴妈妈已经和同事显摆好多次，弄得人尽皆知“吴飒是美国Berkeley大学的博士”，吴爸爸还是想和儿子沟通一下，问问经过。

　　走在爸爸身边，吴飒突然意识到自己变高了很多。其实，不是孩子长高了，而是父亲老了，腰板不那么挺拔。“很顺利，放心吧。艾优说您和我妈要参加我的学位授予典礼。”

　　吴爸爸点点头，“是的，我请好假了。打算7月份休个长假，陪你妈在美国旅旅游，好好欣赏一下美国的风景。”

　　他们今天的行程非常紧张，先去吴飒家收拾行李。休息整顿后，便去艾优家。这是吴飒的想法，回国第一天正式拜访艾优父母。

　　不像艾优见吴飒父母前那样紧张，吴飒显得特别从容。两天的奔波，在吴飒脸上没有一丝倦容。虽然经常和父母视频聊天，艾优知晓家里的变化。但是，离家越近，艾优变得越激动。

　　踏进那熟悉的大门，她才意识到在父母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家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那个简陋的四合院，已经被父母整理修葺得如此别致。

　　艾优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地唤了一声“妈妈”。可是当看到爸爸妈妈那熟悉得背影、焦急的眼神，泪水就不自觉的掉了出来。

　　艾优搂着妈妈，哭得伤心。吴飒看见艾爸爸，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您好！我是吴飒，艾优的男朋友。这两位是我的爸爸妈妈。”

　　艾妈妈早就和艾爸爸打好招呼，大家装着不认识，互相打着招呼，表现得跟第一次见面一样生疏。

　　吴爸爸连忙点头，“快进屋坐。艾优，别哭了！快招待大家进屋休息。”

　　艾优擦了擦眼泪，才想起来被晾在一边的吴飒和吴飒父母，“阿姨叔叔，抱歉！我刚才忘记介绍您们了。”

　　“我们理解，孩子！那个孩子见到父母不泪流满面的呢？”吴妈妈拍了拍艾优的肩膀，“放心吧，快！擦擦眼泪。”

　　这次会面的主角是吴飒，自然他成为了谈话的焦点。艾优磕着瓜子，听着大家的谈话，必要的时候，插上两三句做个解释。

　　吴飒有种魔力，和父母聊得都是些家常茶饭，但是气氛却其乐融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的求学过程，栩栩如生地介绍着美国的生活环境，就连种族歧视都被他说得有些诙谐幽默。

　　“艾优，你别嗑瓜子了，招呼吴叔叔吴妈妈啊！”艾妈妈瞪了一眼艾优，她在一旁两只手不停地往嘴里递瓜子，挂嘴皮都堆得像个小山。

　　“没事，阿姨！”吴飒赶紧帮艾优解释，“国外超市里卖的都是瓜子仁，艾优在国外没有机会嗑瓜子。您让她解解馋吧，回国前一直念叨着，惦记着这一口。”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吴飒一表人材，和艾优相识多年，知根知底，艾妈妈特别满意吴飒。最都快咧到耳朵根，脸上的笑容蛮不住内心的喜悦。艾爸爸虽然比较内敛，但是频频点头出卖了他对吴飒的态度。

　　艾妈妈准备了一桌子饭菜来款待未来的女婿，吴飒好久没吃过地道的家常菜，吃得格外的香。吴妈妈和艾妈妈小声嘀咕着，时不时还看看吴飒和艾优。

　　“亲家母，你看他俩多般配啊，要是早些年结了婚，咱俩可能现在都是奶奶和姥姥喽。”艾妈妈越看吴飒就越觉得吴飒帅气、儒雅，越看越生气。

　　这句话可说道吴妈妈心坎里了，“亲家母，你这句话说得没毛病！他俩要是大学毕业就结婚，孩子都得七八岁了。嗨，当初真应该阻止吴飒出国留学。”吴妈妈回想当年要是直接约艾优出来见面，不打电话会不会结果就是这样了。

　　“亲家母，现在也不晚。趁咱俩现在身体还硬朗，还能给他们照顾孩子，他俩得加把劲。”艾妈妈说完，不忘给吴飒夹了个鸡腿。

　　晚饭后，吴飒和父母离开，艾优便留在家里陪伴父母。“姐！”艾优被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停止收拾行李，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的艾秀。

　　艾优起身，抱住艾秀，“你不是说周六回家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安安怎么办呢？”艾优打开门，没有看到妹夫和小外甥。艾秀一个人回来了。

　　“姐姐回来了，怎么能不第一时间看你呢？”艾优搂着姐姐，“我想死你了。难得现在天气好，不热不冷。咱俩出去溜溜弯，欣赏下月色。”她拉着艾优就往外面走。

　　“艾秀，你都多大了，都是孩子妈妈了。能不能别缠着你姐姐，她今天够累的了！”艾妈妈看见艾秀拉着艾优，摇了摇头！这个儿闺女真不让人省心啊。

　　“姐，妈跟我显呗了！说你带男朋友回家，他们特别满意。”艾秀搂着姐姐的胳膊，“我就不问你们的爱情故事了。但是我特别想知道，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什么打算？”艾优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路上，看着遛弯的大爷大妈，神情舒坦、身姿悠闲。

　　艾秀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姐姐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的不明白，“当然是，结婚和生孩子啊！你没想过吗？你现在三十一了，这些不应该提到日程上了吗？”

　　二十七八的时候艾优被催结婚，三十好几了被催生孩子，艾优感觉自己总是晚一步。“再过几天我就得回奥斯陆了。”艾优感到了离别的伤感。

　　艾秀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满脸疑惑地问，“那就是说你们决定在奥斯陆生活了？”看着姐姐没有说话，她语重心长地说“姐姐，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结婚以后，生活之中不是只有你和我，不是只要相爱就好。”

　　艾秀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就挂断了。“你看，我出来还不到三个小时，安安他爸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你知道我多久没有享受过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时光了吗？”

　　艾优看着艾秀，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她继续说，“有孩子，才体会到父母的辛苦，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孩子。安安一岁了，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白天上班，抽空还得吸奶都要忍受老板的白眼。下班回家后，就是哄孩子、哄孩子。夜里还得喂孩子。”

　　艾秀的眼里泛着泪花，言语中有些哽咽，强忍着说，“这一年我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四个小时的觉都是奢求。平时，公公婆婆也主动帮忙，咱爸妈也经常过来帮忙带孩子。这一年哺育孩子的艰辛让我深切地体会到：在没有家人的支持和协助下，双职工父母带孩子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艾秀拉着艾优的手，“姐，从你看安安的眼神，我知道你是喜欢孩子的。你肯定也会是一个好妈妈，但我不敢想象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你和姐夫带孩子的情形。除非，你们优一个人暂时牺牲事业，在家专职带孩子。姐，你现实一些，自私一些。你需要父母的帮忙，父母也需要你们的照顾。奥斯陆再好，你也是外国人，需要签证。回家吧，回家吧！”

　　是否继续留在奥斯陆生活，并不是因为妹妹的建议才在艾优脑海里激荡。艾优不甘心在家里带孩子，也不忍心让吴飒做“家庭煮夫”。她的眼神更加迷茫，耳边回荡着艾秀的话，“回家吧，不要在外面漂泊了，那边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