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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春生·7 “这需要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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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需要什么理由吗?因为哥哥很好,而且,我们以前认识的,哥哥你不记得了而已。”
阮玉听到这些,颤了颤睫毛,他好像如释重负,在心里松下一口气。
叶开唯太直白了,应该是没有想太多的,所以他可以放心了,叶开唯对他没有其他意思。
他努力无视心中那一些想要冒头的抽疼和难过。
他想着还是自己太敏感了,自己喜欢叶开唯,就觉得叶开唯好像也喜欢他。那就没关系了,自己还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这节课将将够换完座位,下节课铃声一响,卢全洲走过来,对着阮玉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走出教室。
“你这次成绩我看了,非常好。叶开唯是b市的中考状元,他是转学过来再参与排名的,你的入学成绩好,这次仍然考过他了,以后要继续保持。”卢全洲先是夸了一番。
“谢谢老师,我会的。”阮玉点了点头,声音不卑不亢。
“但是我想和你谈谈这个作文的事情,你的文笔很好,文章结构也无可挑剔,但那是我从文学角度来说的。”卢全洲脸色有些迟疑,他好像在想,应该怎么才能让阮玉知道他的问题,又不用非常严厉的方式。
卢全洲顿了顿,“但如果从高考的角度,我不会给你很高的分数。你可能不了解,初中和高中要求不同,而且目前的趋势是越来越有限制,写记叙文极大多数比较吃亏,因为高考是很有禁忌的,你只能在规定的圈里展示水平,就像带着镣铐跳舞。你的圈已经固定死了,只能在这范围内极尽出新,而不是跳脱出这个圈子肆意的放纵。你的实力写记叙文没问题,抓立意很准,也很让人有共鸣,但最重要的是,你的思想有些太……锐利了”卢全洲想了想,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词,“这不是我们当下的观点希望看到的。如果你想三年之后走最好的学校,那这一点你一定要改。今天我能给你打满分,下次换个老师可能就是10分20分,你明白吗?”
卢全洲说到这眉头已经深皱,他见过不少学生倔强的坚持着走自己的“创作之路”,但他们不明白创作也要分时间地点,所谓的与世俗对抗不过是日后的后悔痛苦,然过去的时光无法追回。
这种创作之路多发生在偏科或者文科好的同学上,他们对事情有自己的看法,有的很深刻,连他们的教学组讨论之后都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一针见血,观点出众。
阮玉这篇也是如此,立意和文笔都无可挑剔,甚至都不像是一个刚入高中的学生可以拥有的水平。但他直击了一些人性的阴暗面,并且整篇文章没有升华到一个好结局。
卢全洲承认,这篇文章他看了也有所触动,他更知道阮玉写的没错,但是没错就是最大的错误。
他没有虚构那个乌托邦,这是很致命的。
这不是作文大赛,有的观点不能出现在高考这场考试上,因为很多事情一旦发展到了极点,就会不能被管控的变了味道。
作者想表达的意思很多,但是好事之人只会盯住某一个点不放手,接下来的发散和解读会让这篇文章代表的含义变得不再单一,而是走向一个不能被控制的地方。
而当思想被曲解,议论纷纷的伤害更是很多学生所无法承受的。
可能他们中有些人的本意是好的,是善良的,也许是想说明一个社会现象,想要揭露些什么,想要改变些什么,想要用文字让更高处的人看到发生在他们周围或许有的不公,这世界上总有些地方是光明照不到的阴暗之处。
他们想凭借文字的力量让恶人得到惩罚,让世界有进步。
我有最柔软的锋刀,可以为世界绣最华美的衣服,也可以剜掉最致命的腐朽深痛。
但他们太单纯了,没办法把握住那个度,更没办法一直标齐心中那杆秤。
他们想当少年英雄,却不明白文字的力量可能是无法掌控的,太刻薄也太棘手,并不是他们写一篇作文,然后得到分数那样的简单。
因为总有些深渊是无可撼动的,而很多事情也不是如这些学生眼中那么不堪,可能他们只看到了一面,就急切的抓起笔杆,而言语煽动可能会导致很多无法挽回的事。
也有很多人的思想出了问题,所谓的正义抨击,只是钻了歪门邪道的小空子,他们偶然尝到了一次两次甜头,然后开始去编造虚构一些事情,为了博取老师的注意,为了得到更高的分数,把辛酸热泪都当做自己走向成功的工具。
他们认为写这样的文章出奇标新,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抹黑一些人和事,去编排这个国家,去虚化丑化这个世界。
所以由于种种原因,使高考老师们选择评判的标准,绝大多数就是以套路三分式议论文为主,而不会选择表达感情的记叙文和散文。这是不成文的潜规则,可以说是被迫划定的,是多方牵扯下的无奈之举。
保护最多人的利益,也为了不伤害到更多的人,选择中立,选择不去触碰龃龉,卢全洲对此深以为然。
他曾经的一名学生,就因为贪图高分,编造了一整件校园霸凌的事情在他的文章里,而他作为受害者存在。
高考,他得到了状元,但纷至沓来的采访盯准了他的文章,那名所谓的霸凌者,被他消费,甚至有了具象,因为一个谎要圆,需要无数个相同的木板拼拼凑凑。
他的地图拼完整了,那个被扣上帽子的人,却从此销声匿迹。
这事情卢全洲一直记得,他也以此来教育每一届他的学生。
所以作文最好是中规中矩,比刻意求新来的稳妥,不去触碰,是每一个老师会教给学生的道理。
如果阮玉今天的文章可以不那么风骨,那么卢全洲可能不会找他谈话,像是叶开唯,他写的记叙文就很精致正派,虽然没那么锋利见骨,也没有阮玉的文章立意深远精准,但胜在主旨向上,积极阳光。
但是阮玉的思想比卢全洲遇到过的所有学生都要锋利尖锐,也更深邃成熟,他只能在此刻尽力的拉住阮玉,希望他能有所改变。
他知道阮玉这种学生的文学思想不会改变,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模式和对事看法,所以他只能让阮玉在考试时避开记叙文,写好套路的议论文,等到以后如果还有梦想,再坚持自己的想法去努力。
早些年还好,高考文学百花齐放,各自争春,卢全洲很乐意看到阮玉的文章可以出新出彩。
但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小心思被学生用在高考作文上,文字变的不再单纯,他们也只好让步,将学生的思想都拘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偏科的学生有些他管不了,最后也就放手任之行之,但是阮玉苗子太好,很有可能是他所带的这届学生状元,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就把他的那些反叛掰正回来。
卢全洲本来以为阮玉会反抗,会辩解,争论,像他遇见过的每一个遇见类似情况的学生那样据理力争,但是阮玉听了这些,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面上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多说一句。
“老师,我能回去了吗?”
事情看似已经解决,卢全洲摆了摆手示意阮玉可以走了。
第二节课铃一响,卢全洲早早就已经站在台上。
“开学考试的成绩都已经贴在墙上了,调位置的时候估计你们也大体了解了一下。初升高这个暑假很重要,不知道你们感受到了没有,很多人的成绩都有较大的浮动,我想这和你们假期是否有学习是有很大关联的。”
卢全洲双手撑着讲台对着台下的学生说,“我要特别表扬一个学生,叶开唯同学。他写的作文我们教学组讨论过,一致认定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章,我特意打出来一份,下课你们有空可以去门口的布告栏看看。”
“我看了下我们班的作文情况,有一大部分都选择写了议论文,说明你们也了解了一些高中的语文作文规则,这是很好的现象。那么对于喜欢写记叙文的同学,可以看看叶开唯的框架和切入点,看看他的文章为什么可以这么有层次感,而且还能保持紧凑精巧。更要看看他的核心思想,要写正能量的,有升华和点题的。你们也可以用他的文章做一下阅读理解和分析,看一看自己如果写的话,应该怎么下笔。”
停了几秒,卢全洲清了清嗓子,“最重要的是,不要写什么情啊爱啊的,你们才多大就感情那么丰富!还有这些东西是能写到作文里的吗?”
话音刚落,班级里已经哄笑出声。
青涩或者新鲜的小心思,或者还没有敢想过,像是夏天风吹过时喝一口气泡水的感觉,清凉纯净,一口就酸甜到心里。
阮玉在嘈杂声中突然听到一声来自身边的轻笑,他转头,就看到叶开唯的表情已经无法管控了,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见阮玉看他,叶开唯转过来说,“老卢还是太单纯了。”
“?”
“我也写的情情爱爱的记叙文啊,他怎么没看出来。”
嘈杂的教室里,阮玉耳朵里却只能容下这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