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街鬼话》虞允夜

4、红色的公寓 我一步一步

　　我一步一步后退，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动，却仍是紧紧地盯着我。半晌，我抓住扶手，往楼上疯狂奔跑，跑到上一层的安全出口时，我一个踉跄扑倒趴在了门上，颤颤地回头看了看，好象没有追上来呢。
　　我呼了口气，眼睛却在往旁边不经意看去时，捕捉到了门缝中的眼睛，还是那个黑黑的身影，还是那双白白大大没有瞳孔的眼睛，就这么，跟我通过一个狭小的门缝对视着……
　　我几乎是疯了般往楼上冲，突然楼梯间的灯全部黑了，我被楼梯绊倒，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扶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那只手甩开，手脚并用想爬起来，那只手却又猛得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回过身使劲想挣脱。这时灯突然唰地一下亮了。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
　　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我和他同时发问。
　　那人却是我在平街上碰到的那只奇怪狗的奇怪主人——张希。
　　不管怎样在这么个不正常的地方碰到个正常的人总算是让人松了口气，虽说他会突然出现在这很不正常。
　　“你不该在这。”张希扶了扶眼镜，没有笑。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又为什么在这？”
　　“没什么。”他突然又笑眯眯了，指了指楼上说：“既然都来了那干脆一起去吧，你去几楼？17楼吧。”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难不成他也是郑可可请来的？
　　“17楼长得最想让人去嘛。”他笑眯眯地说了句让人倒地的话便向上走了。
　　“喂！等等我！”我紧紧跟上。
　　我们两个一路无言，很快就到了17楼的安全出口。一路上来，只有这个门开着。
　　“你在这等我，我进去办点事就带你下去，不要走开。”张希丢下一句话便想进去。
　　“不要！”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他转头盯着我，近在咫尺我才发现他其实长的挺帅的。
　　半晌他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怕鬼？”
　　我的脸腾地红了，嚷嚷道：“谁说的，我本来就是要来这见朋友的，当然要进去了。”
　　张希嘿嘿一笑，没再阻拦。
　　进了安全出口就到了一个过道里，两边便是各家大门。过道里灯很亮，但却没人。
　　走了一会，张希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走在他后面的我吓了一跳。
　　“我说，”张希缓缓开口，眼睛里满是戏谑，“你要是真害怕就别逞强了，乖乖到门口去吧。”
　　“谁说我害怕了！”我立马否决，但明显底气不足。
　　“你不害怕你的手干吗老抓着我衣服。”
　　我一看，自己的手正不自觉地紧抓着张希的衣角。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希已经拉起了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我的嘴角不由地浮起了一丝微笑。
　　到一扇门前时张希停住了，我抬眼一看，是郑可可和孙陨家。
　　“你到他们家干吗？”我诧异。
　　“因为今天很热闹就想来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顿时语塞。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这里很热闹的……纳闷。
　　我正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根本没锁，正想推门，张希一把拉住我，笑眯眯把我推到身后然后推开了门。
　　门里面很暗，只能隐约分辨出客厅的位置。气氛似乎不太对劲，我想喊孙陨和郑可可，却又不敢喊出声。
　　张希拉着我走进去，我一只手摸向墙壁想打开灯，张希呵呵笑，“不用找啦，打不开的。”
　　我一缩手，闷闷地跟着他进去，不过他怎么知道灯打不开，黑漆漆的他又怎么知道我在找灯的开关？
　　突然发现张希是个充满着迷的人。
　　“你去那边看看。”张希突然松开我的手。
　　“不是吧？”我看着黑漆漆的房间走廊。
　　“不然你去那边啊。”他依旧笑眯眯，手指向餐厅厨房厕所的位置。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餐厅里却更是漆黑吓人，似乎还有很多酒柜之类的东西挡得看不清全貌。厕所隐约露出的一角门似乎还在隐隐发着红光。
　　“我还是去走廊吧。”我马上便转向走廊。
　　“等等，”他叫住我，“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我看着手中的像是手电筒的玩意。
　　“不就是照明的嘛。”
　　“那怎么……发黑光。”我拧开“手电筒”的开关，里面射出一圈黑色的光，刚好把我罩住。
　　“让你本身周围变暗，这样就算这里黑你也能看清楚了嘛。”他依旧笑眯眯地回答，没等我再说什么便朝着餐厅走去。
　　我无语，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
　　收住了一肚子疑问，我慢慢地走向了第一个房间。
　　推开门，这里似乎是书房，电脑书架什么的一应俱全，不过没人。
　　我转身关上门，没有注意到在关门的那一刹那阳台上飘过了一个身影。
　　接着又推开了隔壁的门，还是没人。到主卧室门口时，我拉了拉门把手，似乎从里面锁住了。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钥匙，我伏下身爬在地板上透过门缝朝里面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大概也没人吧，”我心想，“那孙陨他们都跑哪去了？今天这里好不正常，他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朝餐厅走去想看看张希那边什么情况，餐厅里却没人，厨房也没人。我咽了口唾沫，颤颤捏着“手电筒”朝那微微泛着红光的厕所走去。
　　才到门口拉开门，我呆了下，然后胃里翻江倒海地开始吐。
　　满满一厕所的尸体，男男女女，全部被切得看不出原貌，血源源不断地顺着地板流到便池里，我刚刚一直以为是厕所里开着红色的灯，没想到却是血映出的红色。
　　我几乎吐得昏天黑地，强忍住，拖着无力的身体向餐厅挪去，只想远离这。
　　到餐厅，却发现张希正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
　　“你看到没？你看到没？厕所，好多……红的……”我几乎语无伦次地朝他那跑去，走近之后的景象却再次让我想晕掉。
　　张希怀里抱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团，形状像是一个婴孩，全身都似乎没长全，五官四肢都辨不太清楚，但却有一双白白的大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双我在楼梯间见到的眼睛！
　　“你……你你 ！”我惊骇后退。却突然发现那人根本不是张希，却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会把她看成张希。
　　“你看我的孩子……他可爱吗？”她抬起头来，是郑可可！
　　我已经惊骇到不能言语。
　　“这是我和孙陨的孩子呢，星言，你看他可爱吗？”郑可可抚摸着手中的肉团，“星言，你可是这孩子的干妈呢。”
　　“什么？”我又惊又疑，“我什么时候……”
　　却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对话。
　　“星言，我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就要当对方孩子的干妈哦。”
　　“你怎么突然想这些了？羞不羞啦。”
　　“呵呵……说定了啦~”
　　回过神来，我颤颤地看着她，“你……你到底是郑可可，还是心……语？”
　　“星言，原来你还记得，我好高兴。”仿佛是为了证实我的猜测，郑可可的脸开始产生了前几次我见过的心语那般的变化。
　　她站起身，把手中的肉团放在了地上，“孩子，去你干妈那。”
　　“不要！”我几乎尖叫出声，“不要过来！”我急速后退，却被椅子绊倒。
　　那肉团在地上慢慢蠕动着向我爬来，我几乎要晕倒，随手抓过身边一盏台灯便要向它扔去，手腕却瞬间被握住，转头一看，心语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正用她那满是血肉的脸对着我，“星言，不要怕哦，他是你的干儿子。”
　　转过头来，那团肉已经蠕动到了我的腿上。
　　“不要！”我凄厉一声惨叫爆发出力气把心语和那团肉都甩开了。
　　我几乎慌不择路地朝着反方向逃去，却跑到了走廊上，使劲拉门，却发现前面明明开着的门全被锁上了。心语从地上抱起肉团向我慢慢走来，我靠在主卧室门上，口中喃喃：“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张希，你到底去哪了……
　　正绝望地看着心语一步步靠近，把手伸向了我，突然主卧室的门一下子打开了，一只手伸出来飞快地把我拉了进去又砰地关上了门。
　　我惊魂未定，抬眼一看，居然是郑可可。她脸色惨白，似乎在害怕。
　　“到底怎么回事？”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地问她。
　　“赵心语找上我和孙陨了。”她咬着牙说。
　　“怎么会？”我诧异。
　　“是那次从医院回来时，赵心语就一直跟着孙陨。我直到昨天才发现。”
　　“孙陨呢？”
　　郑可可不语，只是朝身后一指。我这才发现孙陨正躺在郑可可身后的床上，眼睛圆睁着，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
　　“他从医院出来后就越来越不正常了，像是失了魂魄般，现在的他，只是个行尸走肉了。”
　　“怎么会这样……”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心语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突然出现了那么一个……孩子？”
　　郑可可突然不语，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是我和孙陨的孩子，4个多月了。”
　　我几乎窒息，直觉告诉我，不对劲了。
　　郑可可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诡异的微笑，“杨星言，赵心语不仅夺走了我的身体，还夺走了我的孩子，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阵眩晕。
　　“还不明白啊？”郑可可突然爆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她杀了我！她附在了我的身体上！她把我的孩子挖出来了！”
　　我这才发现，郑可可没有脚。
　　所以之前我趴在门缝看时才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她没有脚。
　　因为她已经死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说前有狼后有虎，我这却是里面是鬼外面也是鬼。我只能深吸一口气，“郑可可，那个……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什么不安心去投胎去呢？”
　　“哈哈！”郑可可又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她赵心语能在这兴风作浪，我为什么就要安安分分地离开？就这么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的？”
　　她突然飘高，“我算明白了，她赵心语厉害，我斗不过她，不过我也可以学她，”她斜睥了我一眼，“找人陪葬！”
　　说完她突然俯冲下来一把扼住了我的脖子。变成鬼的她力气奇大，片刻间我的脸就已经青紫，我胡乱挥舞着手，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