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街鬼话》虞允夜

2、谁的归来 心语死后没

　　心语死后没多久，赵叔叔和赵阿姨便离开了这里去了美国。
　　我在高中毕业后便去了外地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了平街。
　　爸爸妈妈都很不明白在那么多人都想尽办法出去的时候我怎么会回来，其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想回来，总觉得似乎这里有什么东西牵绊着我，让我不能走远，直觉告诉我，除非解决了它，否则我不得安宁。
　　所以我才鬼使神差地回来了吧。
　　回来没多久，不知怎么回事，很多高中同学都相继回来了，然后大家自然而然地举行了同学会。
　　同学会上大家都很热络，互相聊近况，交换电话。
　　“哎呀！杨星言，你变的好漂亮啊，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高中的同学秦小燕叫道。
　　“是啊是啊，这才几年啊，简直像变了个人一般。”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比当年的赵心语还漂亮了呢。”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有人尴尬一笑，便开始说起最近小镇怎么怎么样了，于是大家又开始火热聊起来了。
　　从头到尾我都安静地一个人坐着，即便他们跟我说话我也只是微笑。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连我自己都发觉了，4年来我的相貌正在改变，不仅是去掉了以前的瑕疵，甚至连五官都开始变得更精美了，身材也不知怎的，无论怎么暴饮暴食都保持得很好，似乎吃下去的东西都不曾在我身体里存在过般。爸爸妈妈曾一度怀疑过我是不是有什么病了，去医院检查却显示一切正常。
　　首先因此甚至有些害怕，后来却释然了，这不是很好么，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从聚会一开始，便有人一直在盯着我，我一直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知道那是谁，但是始终我都没有回头看他。
　　不过他的女朋友却似乎不乐意了。“哎我说陨哥，你老盯着杨星言干吗？你女朋友我可是在这呢！”
　　孙陨尴尬一笑，“说什么呢你。”接着便开始和他那帮兄弟干酒。
　　她的女朋友瞪了我一眼，便转身粘在了孙陨身边。
　　那个女人，我冷哼一声，化成灰我都认识。就是当年那个在心语回学校那天说出那些刻薄话的女生，郑可可。
　　聚会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场回家，我站在酒店门口等着计程车。
　　孙陨把喝醉了正撒着酒疯的郑可可塞进了一个兄弟的车里后便向我走来。
　　“要不要我送你？”他站在我身边。
　　“不用。”我依旧没什么表情，专注地找寻着计程车的踪影。
　　“这么晚了很难打到车的，我送你吧。”
　　“不用。”
　　“你一个女生自己回家很危险的。”
　　“不用。”
　　“你……”
　　他似乎生气了，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拉上了他的摩托车，然后迅速地发动了。
　　我又惊又气，本想立刻跳下来，但摩托车发动地那一刻那恐怖的速度却让我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
　　孙陨嘿嘿一笑，“抓紧了。”
　　孙陨的赛车的确很快，半个小时的车程我只花了15分钟。
　　到了家门口时，我依旧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便跳下车准备进去。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拖到了一个小弄里，双手撑住墙壁把我困在墙和他之间。
　　“你……”
　　“对不起。”
　　我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惊异地看向他。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当年如果不是我和郑可可……赵心语就不会死。我真的很抱歉。”
　　我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几年我一直都很自责，其实当年我真的很喜欢她，即使她发生了那种事……我也还是很喜欢她。当知道她会回学校时，我好高兴。可是我一直都不善于表达，结果……我真的，好后悔……”
　　“为什么，你不说出来呢。”我低着头静静说，“你知道吗？其实心语一直都很喜欢你，她曾经跟我说过要在考上大学后就向你表白，她跟我说要是你也能努力读书跟她考上同一所大学该多好，她问我如果向你告白你会不会拒绝……”
　　星言，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星言，我想考上大学就跟他表白，不会太晚吧？
　　星言，我好怕啊，他不会拒绝我吧？
　　……
　　心语啊，你听到了吗？你喜欢的人，其实也喜欢着你啊。
　　“为什么，你不告诉她呢？你知道在听到你说出那种话时，她是怎样心情啊。被喜欢的人那样侮辱……”
　　“我不会恨你的，我根本不恨你，你不要太高看了自己。”
　　孙陨呆住了，一直到我推开他，走出小弄，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忏悔的雕塑。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平街到处转悠，拜访以前的街坊邻居，每次经过心语家门口，看着冷冰冰的大门，我总有种心酸的感觉。
　　外婆家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了一户人家，好象是一个婆婆和一个年轻男人。平街人都说那户人家很奇怪，没人进去那家看过。
　　这天我经过那家人门口，却难得发现他们家大门敞开着，一只金色长毛狗正趴在门口晒太阳。
　　我好奇地走上去，想摸摸那金毛狗的头。在手触到那狗时却突然全身像被电到般麻了一下，那狗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我，却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像是停止了般，我就这么和那狗对视着。
　　突然一只手把我的手从狗身上拉开，然后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小姐，这么喜欢我的狗啊？”
　　手被拉开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一下轻松了下来，腿一软竟险些跌倒，幸而很快便被扶住了。
　　抬眼一看，扶住我的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戴着眼镜的青年，脸白白净净，黑黑的头发剪得短短碎碎的很是干净利落。
　　“呵呵，小姐，你跟我的狗很投缘么？”他笑眯眯地扶我站稳了。
　　我低头一看，那狗还是那种看不出含义的眼神紧盯着我。
　　“你这狗，好奇怪。”我对他说。
　　“怎么会，”他依旧笑眯眯，“小姐您倒是有点奇怪呢。”
　　我有些不自在，便告辞想离开了，转身时突然听见他说：“小姐，您身上，好象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空气仿佛突然静止，似乎有什么正在躁动不安。
　　“你什么意思。”我缓缓转身。
　　“没什么，只是您都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比如，自己身体出了什么变化，又或者，会突然出现什么想法……”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上前一步逼近了他。
　　这时地上的狗突然开始有动作了，它站起了身，呲出了牙齿对着我。
　　我吓得退了一步，他上前摸了摸安抚了那只狗，然后对我呵呵一笑。
　　“我没有什么恶意，”他走到我面前，“只是，如果该去的地方不去，会早成很多人的困扰呢。”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身体却突然下意识地转身奔跑，似乎只想远离那个男人。
　　“如果你想通了想要了解些什么就来找我吧，对了我叫张希。”
　　我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妈妈诧异地说：“怎么了？这么急干什么？”
　　“没什么。”我直接想上楼去。
　　“哦对了，一个叫孙陨的人过来找过你，说是你的高中同学。”
　　“他来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你没在他就走了。”
　　“哦知道了，妈妈我去房间了。”
　　上楼洗了把脸，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我站在阳台上静静的吹风，我的房间隔壁是心语的房间，两间房间的阳台相隔只有1米，以前我们就经常直接从阳台上爬到对方家中玩。
　　呵，我暗自苦笑，人去楼空呢。现在那房子已经没有人住了，从我这都几乎能感觉到那边的灰尘。
　　突然心灰意懒就想回房间，不经意一瞟，却突然觉得呼吸紧滞。
　　心语房间的窗帘不知被哪来的风吹起，露出一片缝隙。而那缝隙中，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正坐在心语的书桌前低头看着什么。她的脸被头发遮住，看不清长相。
　　我只觉得全身寒毛倒竖，心脏砰砰直跳。那女人像是突然发觉了什么，抬起了头。
　　那是……心语！
　　怎么可能！
　　心语早就死了的！
　　她是在我面前死的！
　　我几乎不能动弹。
　　“星言……你想我了吗？”心语向我飘过来，真的是飘过来，因为我清楚地看见，她没有脚。
　　然后，我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爸爸妈妈正焦急地坐在床边。
　　“爸，妈……”我想坐起来。
　　“哎别动别动。”妈妈赶忙拦着我，“医生说你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再加上有郁疾才会昏倒。你说你这孩子还真叫人担心。”
　　“星言，”爸爸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还在为心语的事……”
　　手撑着床侧着身子的我，听到心语的名字，突然像是被电击中一般，昏倒前的一幕幕又在我眼前放映，心语在向我飘来，她的脸很苍白，她的手没有手的形状了，像一团血肉模糊的肉。
　　“啊……”我头痛欲裂。
　　“没事吧星言！”妈妈一下子慌了，又责备爸爸，“你说你没事又提起心语干什么。”
　　爸爸沉默。
　　我在医院一呆就是两个星期，医生都说我已经没问题了，妈妈却死活不让我出院，一定要我养得连喷嚏都不会打才让我出去。
　　这天我正在病房无聊地看电视，有人敲门进来，是孙陨。
　　才几个星期没见，他竟像是变了个人，胡子拉渣，人也瘦了，精神似乎也不好。
　　看到我，他咧嘴一笑，“杨星言，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早就没事了，我妈硬不让我出院的。倒是你，怎么这么颓废了？”
　　他呵呵一笑，眼神却似乎藏着些什么，左一搭右一搭地跟我说着什么。
　　最后他似乎犹豫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杨星言，赵心语……是不是很恨我？”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诧异。
　　“不是，我……这个……最近……我只要一……哎，一言难尽，我怎么会突然想跟你说啊，真奇怪了。”他烦躁地抓抓头，瞟了我一眼，“其实说了估计你也不会信，大概是我最近不正常吧。”
　　“你到底怎么了。”我被他弄的莫名其妙，有些不耐烦了。
　　“没什么。”他突然一拍衣服站了起来，“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临出门时，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啊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的从你这出去，她说是你姐姐，哎我跟你同学这么多年怎么一直不知道你有个姐姐啊。”
　　“什么姐姐？”我莫名其妙，“我哪来的姐姐，还有，这病房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啊，哪有什么女人。”
　　孙陨一脸古怪地看着我，“看样子你这病……，你还是好好休养吧。”转头出门，突然对着门外走廊说：“啊，你看你姐姐这不来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我紧紧盯着门口，门外孙陨的脚步声越传越远，最后一片寂静，门就这么半开着。
　　没有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