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只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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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从警署里出来，新人菜鸟亦步亦趋跟在后方，佐伊不加停留以疾步的速度走到停车区。
“我们去巡逻？说到这个我能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是个老手，我来开车？”
她置若罔闻，拧开车把手猛坐进驾驶座，扯开安全带的刹那开关门的动静从耳侧响起，接连俩声咔哒，安全带被紧紧扣好。
空调暖气的嗡鸣蒸热了温度，佐伊设置好无线电频道，拨开挡位准备出发。全程没有和新搭档说一句话。
迪克耷拉着脑袋，捧着警帽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欲想沉住气，然而响起的无线电让这一想法嗒然倒塌，下意识就想去取听筒，手刚探出去无线电就被从左侧取走。
佐伊对着无线电询问了几遍现场情况，报上自己的警号，又一次拨挡调头驶入公路。
感受到旁边极力掩饰兴味探索的眼神，佐伊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略加犹豫了片刻，决定和新人讲讲惯例的规矩。
“新人不能驾驶警车，无线电也归我管……”她思索时总会不自觉皱眉，“到点准时下班，别死在我面前，没了。”
她不常搬出来这一套，现下需要用时也不知道能掰扯出来些什么。
喉音还卡在口腔里，想起来又继续补充道：“最好早点提交你的辞呈，我会批准的。”
“我不辞职……”迪克的声线听起来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对佐伊来说，听起来分外怪异，仿佛他真的受到了什么非人道主义对待，“你也别老想着让我走……我不想在短暂时间内被人赶俩次，拜托。”
佐伊蓦然啼笑皆非，挂上极具嘲讽性的冷淡表情，似笑非笑，“菜鸟，你这是在跟我撒娇还是抱怨？我们这是在工作。再补充一条，工作无关的事情不许带进我的车里。”
驾驶座及副驾间隔了不到一英尺的距离，她的敷衍态度让整个车腔原本烘暖的温度瞬间砸入冰点。
车子在八十迈的速度下转入哈拉德街区，缓速带让车子颠簸了一刹那，脊背蓦然离开了劣质的人造皮座椅，又重重砸回温暖的椅背上。闷沉得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后背，隔着肋骨撞击心脏。
斟酌了片刻，迪克还是没忍住再打开另一话题，“你应该多回去看看谷尼警官的，他其实很挂念你……”
他的话被佐伊打断，语速疾却没有分毫重量，轻的几乎在齿间碎开成一缕无关紧要的白烟。
“别作出一副和我很熟的模样，格雷森。”
纵使是一向对女性们持有尊重的迪克经这一句话面皮也有些挂不住，他尴尬地斜脸望着佐伊，抿着嘴角挤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佐伊眼神缺乏色泽，目光滑入前窗玻璃直扎进公路，声音也说不上来的冷淡。
“你之所以能拿到谷尼的推荐信，一定是你们定下了赌约，只要你能高分毕业，他就给你写推荐信。而你一开始的成绩就是伪造，就像你上学时一样，不是吗？刻意保持平均分水准，堆积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又在最后一次考核中名列前茅……”
车腔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嗤笑，“因为你是谷尼那边推荐来的，我不会直接赶你走，但如果你想把上下级同事处成朋友。”
“我劝你，别指望了。”
——“我们并没有这么熟。”
话音掷地，佐伊推开车门跨步走进雪景里，碰地一声，车门被重重砸关上。
迪克坐在车内侧着脸望着红发女人的背影，动了动嘴唇。
声音质地闷沉，透不出窗户，口型仿佛在说：
“这不公平。”
47.
出差一周的莱德霍恩局长一回部门，整个警局的气氛便开始怪怪的，佐伊拎着咖啡分不出意思多余的眼神给那个胖子老大，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入座。
没过多会，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莱德霍恩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肉会被挤成一堆，压出一个类似苹果肌的形状。
“恭喜你升上探长的位置，”他并没那么着急切入正题，而是稍微客套性地寒暄了一下。
佐伊将咖啡放在桌上，出于礼貌性笑了笑，“谢谢。”
“只是不知道你还能继续升上去多久，”对方话锋一转，佐伊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将咖啡放上桌面，眯起眼睛没说话。
“我听说你来了个新搭档，以前那个被人像棵卷心菜一样扭了脖子。噢……真是个可怜虫，但愿你这名搭档能够活久一点，最好破个记录。”
他说完，不管佐伊是否回话，一边闷笑着一边往外走。
“这和我的新搭档有什么关系？”佐伊忽然说。
莱德霍恩停滞了脚步，表情有点意外，狡黠的笑容分毫不掩饰，口吻甚至染上故弄玄虚的意味。
“你听不懂吗？之前我就劝过你一次，这座城市很危险，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一定要小心自己的作风，有的时候，人一旦倒霉起来，身边的人也会跟着倒霉。”
他说完，再也不肯浪费一点时间，抬起腿粗暴地踢开门造成不小的动静，旋即淡远去背影。
佐伊死死盯着莱德霍恩的背影，绷紧的唇线在门被关拢的刹那，骂了一声。
她抬起手臂，拳心离桌面半寸距离，骤然消褪了力度。继而困倦地摁上自己的眼睑，隔着眼皮摩挲着酸胀的眼球，努力抚平呼吸的端倪。
约翰之前曾凭借自己的观察直觉猜测出莱德霍恩的背后有人撑着。
但他不知道，莱德霍恩依附的人，就是夺走他性命的凶手。
莱德霍恩多次受到FBI和DEA部门专员的造访，但每一次都被他完美脱身，留个对方一大堆虚假的线索无从查证。
能让他拥有这么大的权限的，也只有a.k.a重磅炸弹:罗兰德·戴斯蒙德能做得出来。
这座警局相当奇怪，除了一些经常更新可能名字都没记住就辞职或是殉职的新人以外，还有像艾米·罗尔巴赫和凯特·里奥奇这样子世代警察家族的人，前者现在位居副局长的位置，后者已经被莱德霍恩除掉了。
佐伊很清楚，下一个就是自己，她不接受贿赂，不甘为伍。尽管布鲁德海文警署部门名声恶臭，但其中的油水比普通人想象里还要多，至少有许多警员在还没到退休年龄时就能带着巨额存款提前退出逃离别的国度。
但谁也想到，约翰成了她的替死鬼。
——“笃笃”门被敲响了。
佐伊下意识深呼吸一口气，咽下刚才的情绪，恢复素日的寡淡，对很多事情兴意阑珊的神色。
“佐伊，”威尔小声喊着她的名字。
“刚才莱德霍恩来过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吧，”佐伊眼牵动着嘴唇，眼神却黯淡下来，一个微妙的停顿后，嗓音像是化成水的冰块，“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别把火烧到你身上。”
威尔咕哝了一声，蓦然笑出声：“我还没孬种到这种地步，我来这里就是混日子的没错，但不包括我能一直当瞎子。尤其是你，佐伊，约翰死了，但你还活着，布莱登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
“布莱登放不下的有很多，”平静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个硕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俩人身上，“威尔，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不希望下一个会是你，我真的没有精力，再去通知他人的家属寄去同事逝去的讣告。”
“永远无法阻止你是吧？这么多人死了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威尔霍然提高声音，声带迸发出恼怒，在无动于衷的同事面前，显得像是无能狂怒。
绿眼珠被冗长的眼睫毛半遮掩，佐伊低下头取出抽屉里的卷宗摊在桌面，眸光扫过纸面上喷墨清晰的字句，声音淡到几乎在空气里化开。
“威尔，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就像她和布莱登，和约翰也不是同一类人一样，甚至连迪克，也不是同一类人。
“你放得下，不代表我，如果我无所作为就这样稀里糊涂混过去的话，我良心难安，哪怕被埋进九英尺底下，我也不会甘心的。”
——“没让他们得到安息，我永远也不会放过我自己。”
等威尔离开后，佐伊也跟着起身走向副局长办公室，轻轻叩响门页，推门而入，艾米已在自己位置上等待许久。
佐伊关上门靠近艾米，视线不偏不倚趋近对方的目光。
“……你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绝对的正义，”艾米十指相扣撑着下巴，回答道，“这是我的职责。”
胸腔微窒了一秒，佐伊深吸一口气，极力铺展语气的平稳。
“我做好准备了，随时都可以。”
艾米像是早有预料，叹了口气，不太赞许道：“你没必要这样做的，你还有家人。”
“他们也有家人,”她没说明这个他们是谁，答案在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佐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绿眼虹膜中困着疲乏隐隐泛出微光，“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做好准备了。”
48.
上次吃了一通扫兴话，迪克也没有就此罢休不管佐伊。在莱德霍恩局长回来后，第一时间找到佐伊发出挑衅，不加掩饰的音量是故意让办公室外所有人听见，目的就是为了警告他们他们与佐伊保持距离。
或许其他人也同样发现了，佐伊现在不光是处境危险，心态也是超乎常人的自毁型。
他在霍根小巷已经看了不少贪|污执法的警察了，这也是为什么迪克选择在暗地里成为一名为了保护布鲁德海文而留下的义警夜翼，表面上又成为一名拥有执法权的警察。
这座城市的腐朽只比哥谭要多不少。
当日夜里，他匆匆回家附近的荒废危楼，他的‘蝙蝠洞’换上黑蓝制服，来到墓园。
既然和新搭档的普通人迪克·格雷森不熟，那和有过几次合作的夜翼应该更有共同话题多一点吧？迪克想。
在他们小的时候，还没分手前，他们有过一次分手危机，因为泰坦紧急召他执行一个任务，罗宾是泰坦的领袖，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能力上，他们的行动密不可分。所以他只能放了女孩的鸽子，留她一人在游乐园，自己换上制服回泰坦塔。
那一次让他的小女朋友染上了流感。
他曾经以为，那一次他就会失去她，非常害怕，至少是对于那个阶段的小男孩来说。迄今为止，迪克仍然在自己的双重身份上保持微妙又尴尬的平衡，他并不希望像布鲁斯那样，就像是真的把自己的全部交托给了蝙蝠侠的披风里。
作为一名正常的青年男人，迪克还是更倾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是说他不喜欢义警生活，噢，他当然喜欢这个，飞翔的格雷森家族从来不会在地面呆上太久，但同样，他也需要自己个人生活，属于完全私人，完全享受的迪克·格雷森的个人生活。
当你被迫拥有双重身份的时候，你一定会在开始阶段时分身乏术，在俩方的占比时间难以权重，然而即便从业十几年的我，也只能承认，在迪克·格雷森的生活上，我也是失败了。迪克心想。
就像现在，他必须要穿上制服，才能成功地和佐伊开展一段最为\'平常\'的对话——这里的平常指的是工作，不然肯定也会吃一个闭门羹。
十二月的布鲁德海文真是冷的出奇，迪克一边考虑着要不要放弃轻便，在凯夫拉制服的内层做一个取暖装置，让制服保留一定的温度……还是算了，突然增加一些多余的重量会让行动上产生不便。
当迪克到了熟悉的窗口，道森家的房子，发现佐伊房间的的灯黑着，从玻璃里传出来迹象表明，她并不在家。
奇怪了……他也不灰心，当机立断调转方向，顺便解决了路边的抢劫犯，把人稍到警局的同时，趁乱摸进探长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夜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最后目光瞥见被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的合影后，忽然有了主意。
抓钩枪的破空声再次打响苍穹，大雪纷飞中，一个黑蓝人影从天际荡过，他在空中摆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很快飞过了半个城区，来到城郊的一处墓园。
视线梭巡了一圈，睹见眼熟的背影，迪克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劲，克制不住的欣喜。完成最后一个小跳，他成功降落到红发女性的身边。
“晚上好，漂亮小姐。”
佐伊手插衣兜，手指摩挲打火机的硬棱，嘴唇的轻颤在被打扰的一瞬间的功夫亡佚，转而撇向来人，仅一刹那便转回去，没有搭腔。
夜翼不尴不尬，他板正身体面向约翰的坟墓，墓碑上印着逝者的黑白照片，俩行墓志铭赫赫显眼：
“爱家庭的好儿子，最好的好朋友，最勇敢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对吗，可惜我没见过他。”至少‘夜翼’没有见过约翰。
佐伊冷眼旁观他，忍了好半晌，还是没忍住拿出捏了很久的烟盒，倒了一根烟进唇缝夹住。
既然是约翰的话，应该不会介意她吸烟这件事。
烟丝一经过点燃，长期压抑着的疲倦骤然爆发，一刹那，她仿佛被人掐着气管，每一口呼吸裹挟着腥味的苦涩。
郁热在胸口辗转良久，整个人都仿佛快塌下去了般，片刻，干涩的声音在彼此之间绽开，像是干涸的土地被踩过的动静。
“他是因为我们而死。”
“什么？”迪克有一瞬间的哑然。
“戴斯蒙德杀了他。因为在我坐上这个位置之前的前任探长，他猜出我和你有关系……是他告的密。”忽然落入耳畔的笑音充满嘲讽，像是一把尖刻的利刃狠狠地凿穿了鼓膜。
迪克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努力站直身体，握着香烟的手指却微微颤抖，说不上来究竟是冻的还是激动。他望着对方将烟嘴重新塞进口中，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烟夹在嘴边缓缓漫开，手指也不抖了。
他下意识开口：“你应该少吸一点烟。”
佐伊没有正面回复他的说法，而是继续展开未完的话，“但他说错了，我和你没有关系……都不重要了。”
迪克须臾有点没由来的焦躁，他能明白，纵使对方纹丝不动，疏远冷淡的外皮恍若一层不变，实际已经是强弩之末。
逶迤的骨骼再也支撑不住皮肉的重量，迟早有一天，她会就此凋零，可能在人不知处悄然发生，亦或许是轰轰烈烈的亡佚。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挽留，甚至连一点安慰性质的话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不痛不痒，根本传递不到她的内心。
迪克深知这点，但他不会容许自己无所作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后者没有挣脱，他认真地看向对方，语气里藏着隐晦的挣扎。
“别冲动。你有计划吗？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佐伊原想拒绝，脑海里忽而闪过什么景象，旋即撑起唇角，定格住一个无限趋近微笑的表情。
无限趋近，但不合格的微笑。
这个表情刻入迪克蔚蓝的虹膜，他反复咀嚼这个表情里蕴含的意味，心情更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不快。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可以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家人吗？”佐伊说，“我想我死后，他们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座城市都疯了，夜翼。”
女性的口吻含着鲜见的轻松甚至解脱，俨然随时都能飞离尘世，迪克想到这儿，眉头一跳，忍不住收紧骨节，希望可以捉住她。
佐伊对此的态度依旧平淡，仿若被抓住的不是自己的手臂，整个人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我要让戴斯蒙德付出代价，哪怕这是个蠢透了的点子。”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十一只鸟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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