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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有眼无珠的 ...

  •   离岛这天,天空灰颓的像一块洗不净的抹布,送行的岛民挤满了海岸线。
      女人们说:赵六你怎么走了,你还会回来吗?你可要回来呐,百年之内,风沙岛怕是出不了你这么好看的人啦!我们还等你回来给孩子优化血统呢!
      赵流光一个一个地安慰过去,摸着良心对天发誓自己一定会回来,优化血统的任务包在他身上,差点被她们的男人扔进海里。
      竖起脑袋,四处张望,不见陆由的身影,赵流光疑惑地问:“陆由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众人摇头,无从知晓,还笑着说:“陆由,你不是从来都和他不对付?你就要走了,他也许在何处偷笑!”
      赵流光想了想觉好有道理,遂放弃打听陆由的踪迹,与他们嬉笑打趣了会,牵云涧走上甲板。
      云涧初次离岛,多愁善感地湿了眼眶,赵流光诧异地大叫:“云涧,你哭什么?就这样觉得会死在外头,回不来了么?”
      云涧恼羞成怒,甩开他的手,跳起来捂住他的臭嘴,边捂边说,“你不伤心,你没有良心!”
      金色的阳光映照在海面上,海浪翻涌,泡沫泛出绮丽的光泽,楼船渐渐发动,风沙岛与它碧绿的倒影在众人的视野里狭小远去。
      赵流光惆怅地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忽见岸上人群骚动,伸长脖子认了半会,茫然问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眼前一黑,周从钰走过来覆手为他遮上眼帘。
      微微一愣,赵流光莫名其妙地拨开眼前的手,抬起眼皮瞅他,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表达在脸上:你没毛病吧?
      周从钰悻然收手,但已无暇追究,因为岸上出了更大的动静,赵流光大惊失色:“不对,是不是有人跳海游过来了?”
      “不是,你看错了。”周从钰斩钉截铁地否认,一把将人拖至对面的甲板。
      船只突然加速,波涛翻滚泛起乳白色的泡沫,快速驶离风沙岛。等赵流光挣脱周从钰的骚扰回头望去,小岛已化为海浪中的泡影,海上潮生,涛生涛灭。
      船开了两个时辰才停泊靠岸,云涧由于晕船面如菜色,知晓赵流光会对此幸灾乐祸,强忍不说。
      他们前脚着陆,后脚就被安排上马,马车辗转,颠簸不断,远不如人预想之中的逍遥。
      是时,听窗外传来一声巨响,赵流光掀开车帘,奇怪地问:“刚才什么声音?”
      车夫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坐得端正笔挺,冷静地道:“撞死了一头野猪。”
      赵流光点头,不疑有他,坐回车内,过了会又听到外头刀剑相向的打斗声,忍不住再一次探出头去:“外头怎么回事?”
      车夫身形佝偻,穿着一身黑衣,赵流光立马反应过来,不知不觉竟凭空换了一车夫,于是问:“为何换了车夫,适才的壮士何在?”
      车夫挥手扬鞭大声地呼驾,冷硬地回道:“猎杀一匹饿狼。”
      赵流光虽觉怪异,对饿狼忍不住发怵,赶忙坐回车内。接连不断的骚动声入耳,忍了又忍,忍不住掀帘看去,认出周从钰的背影。
      “周公子,适才换过车夫,为何又让你亲自劳驾?”
      这会的周从钰全然不像一个弱质公子,动作凌厉,音色低沉:“动物凶猛,贵客坐好!”
      云涧被按在车内掰着手指头计算,这一路他们赶走了五只黑熊,射杀了七匹饿狼,撞死了十二头野猪。数完后,他刚从晕船中恢复过来的脸色,流露出按捺不住的心痛,因为在风沙岛上他们铁定会捡回来吃掉。
      马车停在客栈外,周从钰跃下马车,至此才转过身来,赵流光后退一步,大惊失色:“我去!周公子,你胸口中了一支箭!”
      周从钰低头看一眼,白衣染红,触目惊心,脸上却抹开一个安抚的笑,淡然道:“小伤,无碍,习惯就好。”
      赵流光惊愕,心中嚎叫:陆上太危险,我要回小岛!
      ……
      夜晚,众人在一间客栈下榻,更深夜半,客栈走廊亮着几盏灯笼,黯淡的光影随风摇晃,四下悄无人影。
      云涧心满意足的吞下两个糖饼早早睡下,半梦半醒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摸了摸床榻,察觉赵流光不在身旁,吓得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赵六,你在哪里?”云涧慌张大叫。
      赵流光清朗的声音响起,显然人就在屋内:“云涧,别怕,去点灯。”
      云涧不敢有疑虑,赤着脚摸黑下榻,踉踉跄跄走到桌旁点灯,昏黄的烛光填满四壁,男孩惊惧地瞪大眼睛,因为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窗下倒着一个膘壮的黑衣男子,满身血窟窿看上去被戳了无数刀,耳嘴口鼻皆流着血,死状凄惨,不可直视。
      赵流光诡谲的影子投在墙上,缓缓从男子胸口中抽出匕首,好似一出惊悚的皮影戏。
      他站起来,叉腰道:“累死我了,你看死透了没?”
      云涧的目光从他手指缝中穿出,瑟瑟发抖道:“赵、赵六?你杀了一个刺客?你把他戳成了马蜂窝!”
      话音落下,屋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周从钰推门而入,急匆匆地问:“客栈内有盗贼闯入,贵客可安然无恙?”
      赵流光“哐当”将匕首扔到他足边,冷笑道:“安然无恙?你们可以来得再晚一点。”
      周从钰看向地上的尸首,不可思议地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流光打一个哈欠,慢悠悠道:“海岛经常有野兽破门而入,固然是练出来的。”
      云涧吭哧吭哧点头,炫耀似地对周从钰说:“嗯嗯,厉害吧?”
      周从钰说不出话来,最后拍了拍手:“这、这……厉害啊。”
      赵流光说:“哪来有眼无珠的盗贼。”
      周从钰讪笑附和,窗外横过阴森森的乌啼,他命人将盗贼的尸首拖走处理,掌柜战战兢兢地问他们要不要换一间客房,赵流光和云涧对视一眼后,皆摇了摇头。
      赵流光自不用多说,而云涧,见过的死人也比活人多。
      洗漱完毕时,月落星沉,梆子敲过四更,换好干净的衣裳掀被上榻,云涧睡眼惺忪,像一条小狗凑近嗅嗅他:“赵六,你换衣裳了?怎么身上一股烟味?”
      这股烟味,还有些似曾相识。
      但赵流光没说话,无情地将被褥扔到他头上。
      ……
      半个月后,马车驶入上京,众兵把守的领地终于不再有野兽横行。
      云涧坐在车中,头一个劲往窗外探:“赵六,你看那边的房子好高,那人穿得好生奇怪?”
      “赵六,这路竟又宽又平,你快来看,那边卖的什么?”
      “……”
      云涧初出小岛,对万物感到新奇,赵流光头脑混沌一个劲往角落挤,冷淡地说:“没兴趣,不想看。”
      云涧见他不为所动,旋身过来,气恼地道:“赵六,你过来看看,你为什么不过来?”
      说着忍不住操起手来,挟住赵流光的脖子欲把人的头摁向窗外。
      赵流光倾尽全力抵抗他的铁腕,稳如泰山,俨然不动,这半个月他故作波澜不惊,等看到上京的风景,心境终于再也无法平静。
      赵流光后悔莫及,痛恨自己不对立场严防死守,守在风沙岛老死腐烂就好,陪他来什么劳什子上京,见什么劳什子世面。
      以而到达目的地,周从钰究竟要带他们去哪里,也没问清。
      等到下了马车看清四面的风景,头顶如有五雷轰顶,问候周从钰的祖宗十八代,心情不足以用悔恨来形容——这地方他认得,这他妈是皇宫!
      然却刀俎鱼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天色昏黑,老宫人提六角宫灯在前头引路,阴森森的长廊没有尽头,四面吹来的风裹挟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们被领入一处华美的宫殿,无心观赏,床榻上躺的一个老头,烛火映衬下形容枯考,凄厉可怖,死去一般。
      老头瞧不出丁点人形,唯有两颗鼻孔,显眼突兀又气若游丝。
      宫人低头耳语,他迟钝地抬起眼皮,目光像箭一样射出,张口露出一排枯黑的牙齿,虚弱地打招呼:“小六,好久不见。”
      赵流光面色一凝,是了,他无比确定,世上只有这个老头,被他架刀威胁还面不改色地叫他小六。
      现在不敢拿刀架他,却忍不住震惊地问:“老头,不过半年的工夫,你怎就变成这副鬼样?难道被你讹去的猪肉,全都喂了狗?”
      老头不知道听清楚了没,哼出一声嗤笑,身体也一抖一抖像即将散架的骷髅,赵流光瞧着心惊胆战,不敢再逗他。
      老头迫不及待地交待起重要的话,这些话像是临终遗言,赵流光几度怀疑他会喘不过气来憋死过去。
      这些话也本不必由老头亲自来说,但他想说,赵流光便听得仔细。
      听完后,赵流光总结,老头的意思大抵是:少年,朕看你天赋异禀,骨骼惊奇,是一块昏庸无道祸害苍生的好料,等朕死后,继承朕的皇位。
      赵流光不可置信地掏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赵流光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
      老头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赵流光/气笑了:“你这怪人,连肉都不给人留一口,怎会记得什么救命之恩?我不信,你分明居心叵测想害死我,让别人当这狗皇帝罢,我没兴趣!”
      说完后转身作势要走,被内殿严阵以待的侍卫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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