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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先感受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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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流光为笼中之鸟,寸步难行,只好折回去破口大骂:“死老头,狗皇帝!你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不料老头丝毫不生气,亡灵般的声音响起:“小云涧也在罢,为何不过来看朕?朕回宫之后一直在怀念他做的海味,宫里的御厨,皆不如他的手艺——”
他缠绵病榻,动弹不得,不知说馋了还是怎么,浑浊的眸子如饿狼闪烁荧绿的光。
赵流光瞬间知晓他的信心十足,就像周从钰有十足的信心能将他们带出岛。
“小六,你走不掉了,你们两个都走不掉了。”
“你在威胁我?”赵流光摇头道,“我身贱如蝼蚁,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云涧着急地站在外殿,探脑袋不停往里头张望,神色担忧,应该全程跟踪了内殿的讯号。
赵流光招招手道:“云涧,过来!此人以死相逼,你便先死一个给他看看!”
“来了!”云涧收到命令,高声应和,快速拔出一旁侍卫腰上的佩剑,杀得人措手不及。他大步流星,挥剑如虹,剑刃就这么抵上赵流光的脖颈。
赵流光僵住了,结巴问:“怎,怎,怎么回事?我让你,让你死给他看!”
云涧理所当然地点头:“对,让你。”
赵流光怒不可遏:“是你!”
云涧问:“你?”
赵流光/气得快喷火,与云涧争执不休,床榻上的老头突然哼出口申口今,紧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老宫人忧心忡忡地提醒:“陛下,别笑了。”
老头像条濒死的鱼痛苦喘气:“小六,你嘴上虽说不要,却分明想笑死朕,好继承朕的皇位。”
“……”赵流光无语凝噎,被他的逻辑打倒,沉默下来。
找了张椅子和云涧干坐在旁,从天黑坐到天亮,也没想出对策。
最后赵流光顶着一对萎靡的黑眼圈,走到老头身旁,咬牙切齿问:“老头,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
老头似睡着了,实际上还醒着,翻开眼皮:“白澈,从此以后,你就叫白澈。”
他裂开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像是吃了人。
老头看上去足以做赵流光的父亲甚至祖父,实际才比他大十五岁,却老得形容枯槁,油尽灯枯。
老头以年少风流编造赵流光的身份,又以赵流光的年少风流编排云涧,子承父业,一脉相传。
老头撒下弥天大谎,宁愿将皇位送给一个素不相干的人,也不肯在皇室贵族中选择合适的继承人,宫廷冷漠,可见一斑。
走出宫殿,周从钰亦步亦趋地走上前来,赵流光抿出微笑亲切地唤了一声:“周御史。”
周从钰面色一喜,拱手恭敬道:“殿下。”
赵流光“呵呵”冷笑一声,走远了。
此后,赵流光和云涧被“软禁”在了东宫,周从钰命人搬来一摞《聿史》,高高堆在殿前。
赵流光用了五天还没能把它读完,才从中了解到狗皇帝报答他的是怎样一副烂摊子。
原来这天下水深火热,怨声载道,这王朝决疣溃痈,徒有其表,百姓早盼狗皇帝死去,拥他的亲侄子衡王白炤登基。
衡王民心所向但运气委实不好,狗皇帝突然宣布在民间有沧海遗珠,不但皇子,连皇孙都带回来啦!
不过,不管民间因此引发了什么流言风语,都与赵流光无关,他只须坐享其成,其他皆由周从钰编故事向天下解释。
合上书,赵流光花了五刻钟深刻审视自己,设想以后,断定狗皇帝评价的昏庸无道,祸害苍生,出于真心实意,发自肺腑之言。
狗皇帝这么做的理由,不是和他有仇,就是和天下人有仇。
赵流光左思右想,抓住殿内一个小宫人问,他若登基,衡王篡位之意有几分?
小宫人惊慌失措地变了脸,扑通一声跪下来。
赵流光将人扶起来,说了好些宽慰话,小宫人反而更慌张,受惊的小鸟般瑟瑟发抖。
末了,赵流光应允他若如实回答,便擢升他的职位,以后跟随左右,贴身伺候。
小宫人才结巴地道,约,约,约摸有六分。
赵流光喜出望外,双手一击,太好了!
伺候狗皇帝的老宫人,老得形容枯槁,动作倒雷厉风行,很快将新制的冕服送到东宫。
先皇还未咽气,新皇就迫不及待制好新衣,这原本不合礼数,但依狗皇帝的旨意,不予乱臣贼子有可乘之机,他死后隔日就让太子登基,为赵流光裁制的冕服也五百里加急。
赵流光掂量厚重的冕冠,思索片刻问老宫人,可否能将帘珠多加两串?
老宫人冷淡地说,殿下,这不合礼数。
赵流光问,那么,可否将冕冠上的珠子加粗一点,稍稍盖住他的脸?
老宫人又说,殿下,这不合礼数。
赵流光无奈地叹气,宫里是否有医术高超的御医,将他的脸削去半张?
老宫人不耐烦地背过身,问,殿下何至于此?
赵流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脸颊说,看清没?上头这些细小的疤痕,他有点不自信,怕吓到座下的群臣。
老宫人眯起眼辨认许久,最后朝人翻了个仪态尽失的白眼,径直离开了。
赵流光命令宫人将云涧拎过来,云涧换上精致的华服,彻底改头换面。
男孩原本生得俊秀,唇红齿白,下巴尖尖,看上去越发人模狗样。
云涧见到他,张开双手转了一个圈圈,腆着脸轻声问:“赵六,我从没穿过这样好看的衣服,我这样好不好看?”
赵流光慈祥地笑了笑,旋即板下脸说:“云涧,从此以后,该改口叫朕父王。”
云涧微愣,好似猝不及防,忸怩好一会才道:“父王。”
赵流光听后神清气爽,摸上他梳得油光锃亮的发髻,温和道:“乖儿子,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叫啦?”
云涧毫不留情拍开他的手,赵流光终于端正脸色,郑重地把冕冠递过去,交代改造珠帘的事宜。
云涧惯性点头,应得干脆利落,令赵流光对往后的生活忧心忡忡。
好在这天夜里,无须等将冕冠制好,他的脸竟差点被人削去半张。
老宫人悲怆的调子像城楼上的古钟,将老皇帝的死讯从明华殿传遍整个皇城,赵流光正靠在一张软椅上打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来不及产生任何悲悯的情绪,云涧放下手上的冕冠,透过昏黄的灯光心照不宣地和他对视,瞬间知晓彼此心意相通,这些天养精蓄锐、伺机而动,终于等来出逃的好时机。
宫人忙得不可开交,皇宫外的马车鱼贯而入,文武百官跪在明华殿外,赵流光身为传说中的皇子,为保持神秘不必出席。
东宫外士兵的阵步声惊天动地,这里长日以来的安分守己让士兵们放松警惕,在兵荒马乱的夜晚被派遣至皇城重地。
赵流光和云涧有机可乘,藏于冷殿的厕房,敲晕两个宫人。
云涧身体甚小,撑不起宽大的深衣,他高瞻远瞩有备无患,掏出针线给自己缝了一身夜行服。
月落星沉,森冷诡郁,夜色下有两抹人影走姿猥琐,鬼鬼祟祟,攀过低矮的堆秀山,摸过清浅的燕雀湖,纵然灰头土脸筋疲力尽,只要能逃离皇宫就觉浑身都充满干劲。
神经被拉成一根紧绷的长线,时刻准备和走道上巡夜的士兵迎面对峙。但出乎意料,始至终都没撞见半个士兵的影子,两人也一度迷失在冷宫,听不知从何处传来哀者泣哭,时断时续,不绝如缕。
幸好兜转至最后,还是让人找到停满马车的棚子。
赵流光左挑右选,选择其中最为宽敞的马车,确保车底足以藏下两人,用皇宫中柔软的锦缎,将各自的手脚绑在车底,事毕,陷入漫长的等待。
夜凉如水,赵流光闭眼假寐,突然听到云涧隐忍的哼声,遂问:“怎么了?”
片刻,云涧额上冒出豆大的汗,忍了又忍,忍不住开口:“我的那个,就那个——”他吭哧吭哧一通含糊的描述,“好像被针扎到了。”
赵流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怒火中烧:“谁他妈让你把针放在裤兜里?”
“没事——我还能忍——”男孩英勇地说,决定以大局为重作出牺牲。但当下的情景,马车来不及驶出皇宫,不残也能伤得半身不遂。
赵流光心态爆炸,猛地大力挣动,欲挣开被禁锢的手脚,震得整辆马车都在抖动。
突然,外头传来惊怒的人声:“何人胆大包天,胆敢在衡王车上行苟且之事?”
这声音如平地一个炸雷将人劈中,手脚处的锦缎也被劈开。
男子先从车底跌落,随后一个小人压在他身上,宫灯探近,赵流光打了一个激灵迅速从另一侧爬出,云涧紧跟在后。
御者扭头大叫:“来人!将这两个贼人捉住!”
士兵闻风赶到,一瞬间刀光剑影,白刃相接。
赵流光拉云涧四处逃窜,戟牙从云涧裆/下穿过,他膝盖打抖,吓得差点跪下。
赵流光暗道一声失策,车棚中最宽敞的马车,除非衡王,谁与争锋。
“住手!”不远处传来怒极的人声,周从钰及时赶到,一身素洁的白衣,好像从天而降的神仙,松形鹤骨,清新脱俗。
士兵的动作凝滞半瞬,转而又举起长/枪,朝堂势利,人微言轻,周从钰的指令竟全然不敌衡王。
恍神的一刹那时,赵流光忽觉左脸传来刺痛,死生存亡之际,又有人说了声住手,深沉醇厚,如擂擂战鼓的尾音,侍卫才得以领命,鸣金收兵。
顶着众人的目光,周从钰健步如飞站定在赵流光面前,拱手作揖道:“新皇陛下。”
新皇陛下?
他这称呼高亮,但太过离奇,侍卫们一头雾水,没有人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也不敢相信。
夜风流走,衡王御者手上的宫灯冥冥鬼火般闪烁着。
当下陷入古怪的对峙,士兵不敢轻举妄动,赵流光和云涧也不太敢。
幸好,对峙很快被打破,足边斜过一道颀长的影子,赵流光低垂着头,听到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参见新皇陛下。”
“……”
“微臣不识,陛下恕罪。”
士兵得了敕令,扑通跪下来,丢掉手上的兵器也丢掉捉人的气势。
但新皇诡异地愣住了,等身旁的小人轻扯袖子,才终于回过神来,移动脚步,夜幕给了绝佳的荫蔽,不然定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流光想,衡王白炤,原本是传说中史书上的人物,此时竟站在他背后,剩下不到两步的距离。
不知道他在旁边看了多久的好戏,既然无法挽救这戏的开场,只好使其落幕。
是以,赵流光挺起脊梁,没有怪罪士兵的冲撞,也没有转身去和衡王套近乎,牵起了云涧的手径直向前走。右手高挥,示意周从钰不必跟随,没有回头。
等人走后,士兵们收拢刀剑长/枪,窃窃私语:“新皇?他就是新皇?”
就这?
周从钰看向夜色中,长身玉立,气势逼人的男子,道了声:“衡王殿下,告辞。”
白炤凝眸看着远处,闻言收回视线,高贵地颔了颔首,转身上马。
天地寂然,赵流光和云涧无功而返,幽灵般晃回东宫。
东宫外火光冲天,层层叠叠围上好几圈侍卫,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云涧死缠烂打挟迫人出岛,至今不以为错,今夜又凭己之力令他们大半夜的努力落花流水、全军覆没。
云涧深受打击,终于肯低头认错:早知如此,就不该来这劳什子上京,见这劳什子世面,赵六说的话都是对的,都要听得,事已至此,要打要骂,全都怪他。
赵流光神色迷惘地坐在椅上,听完后本想火上浇油,又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不急,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先感受一番穷奢极侈,酒池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