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理由 ...
-
医院病房中,消毒水味格外刺鼻。方文渊由开始入院的不适应逐渐,躺在病床上,左手臂上打着石膏,脸色蜡白。他已经躺在这里有三天了,刚才,医生对他做过检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明天或者后天他便能出院了。他很高兴,庆幸伤势不太重。只是,当时的惊魂一刻依然令他心惊胆战。
王格格在发现他和冯敏的举止后,情绪失控,在扇了他们每人一巴掌后,冲下楼去。方文渊愣住了,脑袋嗡嗡作响,他酿下了大祸,在三分钟后才幡然醒悟。顾不上体面,只穿着四角内裤就去追赶王格格了。幸好在夏季,如果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季,他还会义无反顾的这样做吗?
应该会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王格格的脾气那么倔强,站在马路中央,不恐惧袭来的渣土车。
“危险!”他飞奔到她身旁,奋力推开了她。
刺耳的车灯使他眼中一片赤白,刺耳的鸣笛和急刹车声划破天际,甚至要震破他的耳膜了。
“碰!”一声巨响,他身子像柳絮一样轻,风一吹,漂浮在天空上。他感觉整个大地在旋转,想吐,但来不及反刍,身子重重落在了地上。身子麻了,没有痛觉,他很困,想睡了。
“方文渊。”有人在叫他。
他睁开眼,看到了王格格模糊的脸,她在喊他,但是声音逐渐微弱,很快他便听不到了,只是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表情伤痛到扭曲了。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他嘴角上,灌入他嘴中。是咸的,他确信她哭了。在高兴之余他很害怕,难道,他要死了?不甘呐,如果死了,所有的梦想,所有的雄心壮志都会化为虚影了。
很幸运,上天眷顾了他。
渣土车司机是位老手,及时刹住了车。方文渊只是伤了左手,打上石膏,静静修养些许时间就康复了。
回到现实,方文渊看着病床床头边的柜子上摆着新鲜的水果,是谁送来的,他印象不深,常来病房挂点滴的护士告诉了他,是王格格,他更纳闷了,既然妻子常来照看他,为什么会不知道?
恍惚中,他回想到了主治医师对他讲的一席话。
‘你的大脑受到了重创,有间歇性失忆的症状,奇怪的是,查不出有淤血和脑震荡,如果你愿意,当然更为你身体状况考虑,我建议你多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可你执意要出院修养,我不会阻拦的,但还是建议你每隔一段时间来做一次检查。’
‘脑袋受创?子虚乌有的事,快出院吧,老呆在医院,没病也得憋出病来的。’他喃喃自语。
方文渊出院时,一个人回到家中,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灰意冷了。
他查看到王格格的生活用品不见了顿时明白了一切,她离开了,不会轻易回来了。泄了气般瘫坐在沙发上,眼下,那束玫瑰原封不动的摆在原来的位置,时间一长,枯萎了,花瓣一碰就破碎了,散落了一地,有一朵落在了那个尚未来得及修复的结婚照上。
他本想给王格格同事打电话问问,因为给王格格打她一定不会接的,如果猜的不错,他的号码可能早进入黑名单了。他在翻了一遍通讯录,心情愈加低落,最后干脆放弃了。
他很累,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想小憩会儿,不料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再次回到了片场,和先前所见的人山人海,忙忙碌碌的场景不一样,他的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可怕,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爸爸”养女张涵在用稚嫩的声音呼唤他
“张涵?你在哪?”
“爸爸”
他循着身影走去,看到张涵蹲在水池岸上玩水。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走到张涵身旁,一手推在她消瘦的后背上。‘噗通’张涵落入水中,一朵水花瞬间绽放,张涵在水中挣扎,沉入水下,回归平静的水面上冒出了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泡。方文渊目睹着养女的生命消逝的过程,非但不悲伤,反而无比的畅快。
回头打算离开时,他冷不丁撞上了王格格杀气腾腾的脸,他的视线往下移,她抓着一把匕首。
王格格一言不发,在咄咄逼近;方文渊浑身在颤抖,不由自主地后退着。
她要杀了他!
“格格,你怎么会在这里?”
“去死,你这个畜生。”
方文渊看着匕首在她颈下划过了,匕首上沾满了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落在地上。
疼痛,窒息,无力……
他倒在了水中,往下沉下去,这时他才知道,池水如此冰冷彻骨。
“呼呼呼”方文渊猛然在沙发上醒来,大口喘息着,他脸色惨白,挂满了豆大的冷汗。
又是这个噩梦。自从方文渊和王格格关系再一次闹掰后,他不止一次被同一个噩梦惊醒。
他略显狼狈地抓过了水杯,咕咚咕咚将杯中的水喝光,搁置太久的缘故,水凉了,刺激着胃隐隐作痛。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对了,他要做一件事情。
杀死王格格!
方文渊以为自己疯了,他可以为王格格下刀山下火海,深陷万劫不复,怎么会杀她?除非,她出卖了他。
是的,她在感情上出卖了他,早已移情别恋了。
他在出院后的第一个晚上便发现了他们的端倪。
那个该死的男人是谁?方文渊没见过他,但是,在这个本属于他和王格格的窝巢中,他发现了他由于疏忽留下的蛛丝马迹。厕所中一地的烟蒂。
一想到深爱的妻子和陌生男人在他入院的时候干那事,他便火冒三丈。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他一拳头砸在了茶几上,脑门上青筋暴涨。
但是,很快,他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了。
因为,他们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是,他和冯敏预谋杀死张涵的录音带。一旦带子落入警方手中,结局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非常懊恼,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冯敏应诺投资《杀死一位程序员》后毁掉带子?当初,他刻意录音的目的是防止冯敏出尔反尔,没想到一时疏忽,竟然为自己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她已经出卖了他,会威胁到他,不该死吗?
只是,他怎么下的去手。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有气无力瞥了一眼,太远了,只看到手机屏幕荧光亮着,看不到来电显示。他冷笑一声,懒得去看,他比谁都清楚,是冯敏打来的,两天之中,他已经拒接了她几十个来电。
她在威逼他杀死王格格,和当年威逼他杀掉张涵一样。
同样的剧本,一样的味道,他该怎么去抉择?如果是杀死毫不相干的人,他手中早制定出了数个方案了。
冯敏孜孜不倦地打来电话,她很有耐心,一个打不通就继续打下一个,直到接通为止。手机铃声吵的方文渊心情烦躁,他暴躁地拿过手机想挂掉,盯着号码犹豫了,下一秒接通了电话。
“冯敏,你是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精神崩溃了,对着屏幕大喊大叫,“就算我下半生为还债奔波也不会杀王格格的,你带着你的妒忌和野心去死吧。”
“方文渊,我要什么你很清楚,不过是一张收购尚威的黑字白纸,因为你的无脑和无能才致使我们不得不走这一步。另外,我不是在威逼你,只是给予你一个选择,怎么选择你自己挑。”
冯敏的笑声犹如在漆黑深渊传出的鬼哭狼嚎,让方文渊不寒而栗。
只是,她说的不错,把方文渊逼往死胡同的人正是他自己。回想他和王格格不日前见面,他精心挑选的浪漫咖啡厅在十分钟后演变成了暴力角斗场,王格格不顾场合对她大打出手,一时间招惹不少围观看客,场面嘈杂混乱,难以控制。店长匆忙报了警,民警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控制住了局面。在警方调和下,他赔付店家赔偿款,此事看似了结了,但实际上,方文渊非但没有称心如意反而深陷苦恼中,他没有完成冯敏交代的任务,伸手亲自将他和王格格的感情推入万丈深渊,再无法挽回。
方文渊神经质般发笑,嘲笑自己的可悲幼稚。他本以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天平代表他一端足够重量的砝码,将胜利倾向到他的方向,解开她当时的误会。只可惜,他等到的不是王格格的谅解和言听计从,而是对待敌人才会有的厌恶和仇恨。
为什么?难道几年来朝夕相处的情感这样不堪一击?方文渊承认,和冯敏在家中越格的举止是不对,但是,建议尚威和蜉蝣合作不只是为自身利益,他真的为她好。尚威虽然朝气蓬勃,潜力无穷,但是,它很年轻,年轻到认识不到行业险恶,一旦蜉蝣出手挤压,尚威必将朝不保夕。他猜不透,尚威和蜉蝣合作有什么不好?纵然冯敏提出了苛刻的收购条件,相对的,可以在资金以及线上线下资源上提供帮助的。
只有一个原因了,王格格可能移情别恋了。
“我们或许应该见次面,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下去。”冯敏向她提议。
“你在什么地方?”方文渊直接问她。
“你小区楼下的咖啡厅。”
方文渊看着镜子中憔悴且邋遢的自己,洗了把脸,匆匆下了楼。
小区位置不错,被商业街环抱着,每当夜幕降临,人来人往,相当热闹。他在熙攘的人群中艰难前行,大约徒步了几百米,他到了咖啡店。刚进门,一头撞上了佣人,他察觉到了她眼中的警惕。不久前,他和王格格刚在这里大闹,化成灰,人家也认得他。只是处于礼貌,佣人没有出言逐客。
他报以歉意地向佣人点头示意,另外,在不大但装潢典雅的店面角落看到了冯敏。
她优雅地搅动着咖啡杯中的咖啡,抬头看到了方文渊,微微一笑。
方文渊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埋怨着说;“你啊,真的阴魂不散。”
“方先生,你要喝点什么?”来桌前询问的不是佣人而是店长,她很年轻,也就二十六七岁,多半是创业的大学毕业生。她认出了方文渊,挂着职业假笑,再将目光落在面容姣好的冯敏身上时,她先是惊诧,再回望方文渊时,换上了看渣男的厌恶表情。
“原味。”
“好的。”在离开前,店长郑重的警告方文渊,“希望上一次不愉快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不会的。”冯敏抢先一步回答,“我和他是有素质的,不像某位人,是神经病。”
店长一愣,没有接话,满脸不屑地走开了。
“神经病的人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是神经病,甚至还会污蔑别人。”方文渊说。
“如果她不是神经病,你就是畜生,现在不会坐在这里品尝醇美的咖啡了。”
冯敏说的不错,王格格如果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他不可能在法庭上占据主动。店长很快上了咖啡,方文渊一声不吭地尝了一口,苦涩到难以下喉,他不愿再去尝试第二口了,甚至,无法理解妻子为什么会对它情有独钟,夸张到为之上瘾。或许她为了解压吧,毕竟,扛着抑郁症应付繁缛的工作心里压力很大。
“你考虑好了吗?”冯敏看着他痛苦纠结表情,讪笑着催促。
“……”方文渊在躲避着她,无法下定决心,他手指触碰着滚烫光滑的咖啡杯,心烦意乱地剽窃冯敏内心的想法,在落入深水中希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是尚威的创始人以及法人,一旦她不在了,你打算和谁签书面合同?我担心,咱们的做法太冒失了,结果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有合理的计划,不需要你操心了。”冯敏用勺子敲击着杯壁,发出了浑沌的声响。她不耐其烦了,连笑容都那么牵强,她非常厌恶方文渊优柔寡断的性子,因为她再清楚不过了,方文渊是彻底的自私小人,为别人考虑的嘴脸更虚伪恶心,此外,就算是虚情假意,她也不愿他为的是王格格,“我奉劝你,最好在我手中的咖啡冷了前做出决定。”
“你在要挟我?”方文渊非常讨厌强硬的女人,冷笑着警告她,“我也劝你,不要在我面前自恃过高,因为,威胁我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冯敏浑身颤抖了,后脊梁上仿佛敷上了一块冰块,让她不寒而栗。同时,她重新审视他,恍惚中似乎不认识他了,同一招用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了。为什么会这样?冯敏扪心自问,难道他不是被利益所驱使左右的人,不,他是的;那么,他深爱着王格格,以至于,利益的分量不足以在天平上压倒那份爱?
想到这里,冯敏很生气,但她不敢发作,害怕会他会狗急跳墙。权衡后,她强颜欢笑说;“和我在电话中讲的一样,该如何选择是你的事,我无权替你选择。”
冯敏怏怏不乐地离开后,方文渊又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期间,又点了一杯加了牛奶的咖啡。他记得,王格格曾手把手教他这样喝咖啡,那一次,他喝的最开心。咖啡减半,剩余的也凉了,他愣愣的望着空闲的对坐,思维汹涌澎湃,该不该杀死王格格?为了一个项目就杀死她,步入万丈深渊,是不是太傻了?可是,项目一旦黄了,他有未来吗,这是值得深思的问题。这时,负责项目的制片打来了电话,说蜉蝣人找过他,合作事宜基本洽谈完成,剩下的不过是签合同以及后续的打款,一切都顺风顺水。他想,刚才如果和冯敏一拍即合,第一批款项会不会到了银行卡上?
方文渊在抉择中苦苦挣扎,他拿出了手机,犹豫了很长时间拨通了王格格的电话。
他要给王格格最后一个机会,同样也为印证一个拿捏不准的答案。
“格格,我很想你,你能不能回来?”
“方文渊,我们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王格格没有一点犹豫,说,“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了,我签了字,如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签一下。”
“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方文渊几乎用非常卑微的哭腔在祈求,“在一块这么多年了,我们间的感情真的那么一文不值,可以随时舍弃吗?”
“……”王格格沉默不语。
“你说句话啊。”方文渊再次祈求,“我和冯敏的关系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误会我了。”
“我不是为了那件事。”
“那是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因为,你是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涵涵是怎么死的?不要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王格格怒骂着,尖锐的声音穿过手机要震破他耳膜了,“我会把证据移交给警察,你等着坐牢吧。”
挂上电话,方文渊脑中一片空白,接踵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悲痛的嘲笑。
她为什么这么傻,等警察给他戴上镣铐后再坦白不就好了。直到他想到她是洁身自好的人,可能希望在他入狱前和他撇清夫妻关系,所以才没有将录音带交给警察。
既然这样,他没有不杀死她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