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思品：“碰瓷”（8） 好奇心，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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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大厦群以极其不规则的排列方式扎根这片土地，四面皆是铜钱铁臂，紧迫、压抑，人类站在脚下如同蝼蚁。
林泽艰难地抬头，眼里全是白花花的光晕。
和谐大厦，他终于到了。
从花园广场舞大妈们的盛情下侥幸逃脱后，郭非凡打听到杨凤也要往电视塔的方向走，当即死皮赖脸地跟着人一起上了辆出租车，打开车窗一边远去一边依依不舍地向吴雅香告别。
而林泽和吴雅香也没多耽误，提脚走了两步、转个弯便抵达目的地。
“你去几楼？”吴雅香进门前问。
林泽说：“二十一楼。”
“哦豁。”得到答案后，吴雅香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道：“我在十楼，看样子是要分道扬镳了。”
“祝你顺利。”
“你也是。”
和谐大厦比起满布精英的统一化商业写字楼，更像是为各种创业小白提供的一个栖息地每层楼各区域租用给不同的租户，有开健身房的、有开美甲室的、有开宠物店的......鱼龙混杂，一楼的保安只简单检查了几秒二人的行李便双双放行。
大楼内除一楼外电梯分单双层使用，和吴雅香道别后林泽进了单层电梯间。
与林泽共同挤进电梯的还有一男一女，男人嘴里叼了根烟，胳肢窝架了个公文包，一手端了杯茶水一手拿着电话，嘴里话没停过。
“小梅啊，晚上喝酒不......爆炸？又不是我们楼，怕什么呢...加班啊，那个项目不是后天才交吗？不急...接弟弟放学？别去了，出来玩吧......”
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无赖，被变着花样拒绝还搁那里勇往直前。
老旧电梯上升得缓慢，不一会密闭的空间里烟雾缭绕，呛得电梯里的女人捂着嘴不停咳嗽，频频往男人所在的位置转头，可惜，打电话男人的心思还在电话里，对此毫无察觉。
他是没察觉，林泽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小梅啊，出来吧，哥哥好不容易约你一次，给个面......”男人话说到一半，感觉有人敲打了几下自己的肩膀，转过头去发现背后有个外卖员正正义凛然地注视着自己。
林泽微笑：“大哥，你能先把烟给熄了吗？”
男人嗤笑一声，想都没想回怼道：“关你屁事啊？”
林泽继续微笑：“电梯里抽烟容易引起爆炸，如果你不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建议你把烟熄掉。”
“哪有那么夸张的，再说你他妈去给我找来一个能熄烟的地方......”
感叹词还没来得及说出，林泽直接将烟从男人嘴里抽出，转手扔进了男人手里的茶水中。
“找到了。”
“滴——二十一层已到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男人呆愣地盯着手中茶水面上迅速浮起的烟灰，再一抬头只看见了一个长腿一迈、扬眉吐气走出电梯间的身影。
继用武力成功压制NPC后，林泽又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节课正经地做了一件好事，神清气爽中连带送外卖都顺利了不少，在二十一楼左拐右拐之间竟然没再遇到第二个“碰瓷”现场。
“叮——已检查到和谐大厦订单完成，下一个订单请用手持终端查看哦！”
第一份订单花了一个小时，第二份订单花了近两小时，说起来还挺有规律。
林泽取下头盔擦了一把鬓角的汗水，刚准备乘电梯下楼向着新目的地出发就听见“嘣”的一声巨响，振得他觉得地面都抖了一抖。
好像来自隔壁楼。
林泽立马离开电梯前，跑到刚才送外卖时路过的某个天台口，窜出去想要一探究竟。
艳阳高挂，高空的寒风依旧凛冽，拂在脸上像被扇了两个巴掌。
林泽忍受着刺眼的阳光和在风中抓狂的碎发，站在几排太阳能板旁边看见近点一处的高楼上硝烟四起，石块飞扬...
而在他面前，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光脚站在天台边缘，正瞭望远方。
林泽：“......”
好奇心，害死猫。
听见新的脚步声步入天台，男人转过身，却没有朝前再走一步。
皱成韭菜的白衬衫是社会带给他的千疮百孔，脚边的皮鞋是他对人间最后的嘶吼，脸上的白纸黑字透露着他对这个世界无尽的失望和毫不留恋。
男人于风中开口：“朋友，你也悟到了新的人生吗？”
林泽于风中凌乱，他修行年份少了，没悟到。
“啊...这个操蛋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挺操蛋的......
“啊...这个窒息的社会。”
这个社会的确令人窒息......
“啊...永别了...”
但也不能说死就死啊！
“且慢！”看人在一片硝烟中大鹏展翅，林泽连忙使出万万不得尔康手，冲上去拽住了人的西服一角：“大叔，您要不，在想想？”
“想？”虽然被林泽暂时牵制，中年大叔依旧努力抬高着手臂，昂首挺胸，“我还要想什么？！我的父母，在给我送饭的路上遇到车祸双双殒命；我的妻子，因为我穷酸落魄，至今不知在何地方；我的子女...好吧，我没有子女；我自己！遭受诈骗，一贫如洗！你告诉我，我对这世间还有什么可留恋？！”
“你...”
“我...”
“你还可以...”
“我还可以...”
“......”林泽被中年男人气势如虹、理直气壮的一顿自白堵得没了半点平时巧舌如簧的模样。
没办法啊，这真的太惨了！
中年男人展翅了大半天见人也没给自己嘟囔出个什么新希望来，索性放下手，真挚建议道：“不然你和我一起跳了吧，咱两黄泉路上还能搭个伴。”
林泽：“......你跳个楼那么随意吗？”
中年大叔：“不都说双人蹦极没有单人蹦极可怕吗？”
林泽：“这能相提并论吗？！”
你一句我一句之间，林泽顶着喧嚣的风儿已经被大叔反手拉到了天台边边上，一个立定跳远就能下去的程度。
危在旦夕之时，林泽的小脑瓜终于开窍，“我知道了，你还可以为了正义而活！”
大叔一听，手上卸下不少力气：“怎么个为正义而活？”
林泽看了一眼脚下缩小了的城市街道，心脏咚咚直跳，语速快了不少：“你不是被诈骗了吗？你不想把诈骗犯绳之以法吗？”
男人怔了几秒，落寞的吐出三个字：“没用的。”
与预想的大彻大悟、重怀希望相反，男人的语气更加沧桑：“十几年了，他们神出鬼没，身后是城市里最大的黑｜帮，没有固定的诈骗方式和聚众地点。我们受害者联合曾经有一次机会直面它们...结果最后还失去了不少兄弟，与我父母一样也是车祸......”
说到最后仰天一笑，早已心灰意冷：“死于公交车爆炸。”
啪的一声，林泽恍惚中听见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某条锁链崩开了。
公交车。
又是公交车。
“警察呢？他们不做事吗？”在记忆里翻找线索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警察？”中年男人整理了一下被风掀翻的领带，语气疑惑：“警察是什么？没听说过...哎别磨蹭了，咱俩快一起跳了吧！”
林泽：“......”
你咋那么急呢？是奈何桥对面有人在等你吃饭吗？！
哦，可能还真的有。
“请吧。”林泽大力甩开中年男人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后退一步，将手从腹前抬起向右摆动放到身体右前方，标准的礼仪动作，“跳吧，我看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多加阻拦了。”
中年大叔：“......”
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林泽的第三份订单距离和谐大厦将进十公里，再加上他还有其他事情想要确认，于是不打算再和NPC耗下去了，抱起手站在一边看戏。
赶快变个身吧，我撕完就走。
可惜事与愿违，两人僵持了半天，中年大叔傻傻站在原地，毫无化成幽灵的意思。
意外的平静。
林泽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然而当他刚想再开口聊几句时，就觉眼前一花，中年大叔陡然逼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压根不给林泽任何反应的机会，眨眼睛重新拽住了他的手臂，力大如牛！
林泽心中大喊不妙，张开嘴想要运用知识点自保，可身体早已腾空，无法控制地被甩飞出天台的边际线。
身体变得轻盈，心脏却变得沉重无比。
林泽在滞空的瞬间，看见中年男人也视死如归地走向高空；看见自己脚下是渺小的街道；看见自己身上在阳光下耀眼的鲜艳马甲；看见一道彩虹突然间得从乌黑的硝烟中钻出，像是一支穿云箭划破万般阻碍降落在自己身边......
“嗖——”
“锵——”
某种东西快速飞过打在了天台最边上的一块太阳能板上。
林泽缓缓睁眼，他悬挂在六七十米的高空上，面前是光滑的大厦壁，背后是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喷塞在耳朵后面，姜添左手抱着林泽的腰，右手紧紧拽着一根从袖子里伸出的钢索，脚蹬上墙壁后，回头望了眼二人身下的高度，终于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姜添：“你这是在干嘛呢？”
林泽仰头冲人眨了眨眼。
“我说我在学你蹦极，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思品：“碰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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