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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我是谁?你是谁?他们是谁?(7) 三个倒吊人 ...

  •   天台有一座单独的小屋,是通往五楼的楼梯口。此外还有一部架在建筑物外部的铁质消防梯,沿着外墙一路蜿蜒向下,通向一楼。只不过消防梯安插在小操场的相反一侧,整栋建筑的背面,像个被遗忘的后门。

      卷毛、敲门男和笑眯眯走到消防梯边往下看。能看清每层楼的窗沿,但再往远处看,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连一楼的地面都看不见。消防梯藏在背光处,铁质阶梯泛着暗沉的光泽,扶手上锈迹斑斑,踩上去怕是会嘎吱作响。

      “你们也从这边下去吗?”

      消防梯周围围了一圈人。一位热心男同学看着三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问道:“你们也打算从这边下去吗?”

      “也?”敲门男问。

      那人用下巴指了指下方:“刚有三个人已经从这儿走了。”

      骚动结束后迟迟没传来新的广播。既然没通知,那可没人愿意在天台上干站着吹晚风了。

      一部分人本着不白来的精神,地毯式搜查天台;一部分人毫不犹豫地推开楼梯门,深入医院尚未探索的区域;还有人召来一朵浮云,悠悠飘向小操场,查看室外是否有被遗漏的线索。
      卷毛三人刚就看好了大楼背面的消防通道,只是没想到有人动作更快。

      “他们真下去了?”卷毛往下瞧了眼,人影都没一个。

      “爱信不信咯。”男生摊手。

      “不管他们,我们走。”敲门男是典型的行动派,话音未落便翻身跃下,动作干净利落。卷毛犹豫了一瞬,本想劝笑眯眯留在上面——毕竟相识不过一小时,没必要陪他们走这条看似最不妙的路。

      不过等卷毛男跟着敲门男踩上嘎吱作响的楼梯后,他还是听见笑眯眯跟上了他们的脚步。敲门男抬头轻轻看了一眼,没有意见。

      方才提醒他们的那位男生,见三人已经出发,便悠哉悠哉地换了个位置,继续守在消防梯口。

      五楼至三楼皆是病房区。消防梯紧邻外墙,沿途尽是坚实的墙壁,没有一扇窗户。三人走得很快,直到二楼,才出现了第一扇窗户。

      越往下行,雾气越是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能见度急剧收缩。墙壁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肥厚的叶片将墙面覆盖得严严实实。透过玻璃窗向内窥视,能看到厚重的窗帘严密闭合,不透一丝光亮。

      敲门男甩出锁链,用末端沿着窗框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无异样。卷毛这才留意到,锁链的前端竟连着一枚三棱锥状的武器,银芒闪烁,锋芒毕露。

      “窗是封死的。”敲门男得出结论。

      这很不寻常。那是一扇纯粹的固定窗——没有把手,没有滑轨,没有合页,一整块玻璃直接嵌入墙体,仅仅起到采光的作用。然而二楼的其他房间,虽然挂着相同的窗帘,采用的却是推拉式的活动窗。

      笑眯眯推测道:“会不会是财务室?档案室?储物间?”

      “有可能。”卷毛嘴上附和,目光却在几扇窗户之间来回比对。尺寸一致,款式相同,唯一的区别在于...眼前这扇窗是一整块完整的玻璃,没有分割,没有边框,如同一块凝固的冰块镶嵌在墙体之中。

      “要进去看看吗?”敲门男用三棱锥的尾部叩击玻璃,发出沉闷的回响,强行突破应该不成问题。

      卷毛摇了摇头,让人算了,“没必要。”

      想知道房间的底细,待会儿进楼一探便知,犯不着在此处大动干戈。

      他率先迈步继续下行。

      反正他们的初衷只是借道返回一楼罢了。

      然而——

      “路呢?!”

      刚过一个转角,卷毛差点一脚从一层半的高度直接踩下去。

      浓稠的白雾遮蔽了大部分视野,脚下的楼梯仿佛被某种力量拦腰斩断,断口参差不齐。下方一片混沌,看不清落脚点,也辨不明地面所在。

      卷毛不死心地抓住栏杆,探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向下试探——踩空了。楼梯确确实实被截断了,他所站的这一级悬在半空,下方空无一物,只有一楼窗户透出的光线穿过楼梯缝隙,若隐若现。

      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卷毛记起中午接诊的医生提过,护士站设在一楼。他收回脚,微微俯身,沿着扶手向下摸索,想确认栏杆是否也同样断裂。

      指尖还未触及断口,后领便被人猛地攥住,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拎回了二层的平台。

      敲门男脸色冷冷的:“知道没路了还往前走?”

      卷毛男脸色闷闷的:“我这不是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

      “道具是摆设?非要亲自往下跳才甘心?”

      ”我忘记了嘛…”卷毛男也不知道这种“自知理亏”的心情从何而来,反正面对敲门男有些冷硬的语气,他下意识地软了语气,“你也好歹遵循一下我们的人设,哪有人那么快习惯自己其实有些超能力的。”

      “是吗?”敲门男双手插兜,仗着高出半个头的身量,偏过脸不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故意意味,“我看你适应得挺好。”

      卷毛男厚脸皮,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虚心求教:“您哪看出来的?”

      敲门男点到为止:“我刚刚和一位热心长发男共进的晚餐。”

      卷毛:……
      这逆天的匹配机制!!

      当然,比匹配机制更逆天的,是眼前这片白雾。

      敲门男的锁链一直缠绕在腕间,他把玩着前端的三棱锥,银光在指缝间流转跳跃,衬得他那张冷淡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凌厉。

      卷毛也不甘示弱,唤出了自己的机械弓——窥视者。

      弓弦上的电光在愈发晦暗的暮色中格外醒目,蓝紫色的弧光噼啪作响。

      窥视者的二技能是实时探测,它能实时监控投影指定点的环境。

      卷毛还是头一回正式操控这把武器。他将弓切换至觉醒形态,屏息凝神,试图用意念驱动技能。详解上说的倒是轻巧,什么调取精神力决定探测半径,什么移动精神力展现投影的。

      可实际操作起来,当那束射线好不容易从弓身上那只睁开的眼中射出,指向一楼窗口时,卷毛已感到全身的力气被迅速抽空。

      然而那束光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在白雾中艰难蠕动,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稠密的屏障。投影始终未能成形。卷毛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汗水顺着下颌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铁板上。

      窥视者觉醒模式使用期间内,使用者处于停滞空间。所以在在敲门男和笑眯眯的视角中,前一秒还持弓欲试的卷毛,下一秒便力竭般单膝跪地,汗珠沿着鬓角滚落,□□。

      “怎么回事?”笑眯眯惊呼出声,连忙想将人扶起。

      但敲门男的动作更快。

      他看过窥视者的详解,因此只是从容地伸出手臂,让卷毛借力靠住:“别勉强。我也很难操控自己的武器,应该是自我认知尚未归位时,精神力的运用会受到限制。”

      卷毛就地坐下,等待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停止强行驱动武器后,体力恢复得异常迅速,仿佛一个被放倒的水瓶重新扶正,瞬息之间,水流便回流至瓶底,稳稳当当地恢复了平衡。

      “这个白雾有问题。”

      窥视者能够穿透绝大多数非超自然的障碍进行侦查,但卷毛可以肯定,问题不在于他的精神力不足,而是这片白雾从根本上拒绝被探测。

      就像是游戏里的未开放地图,不让你看就是不让你看。

      下方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似乎临近换班时间,护士们开始松懈下来,闲话家常。零星的字眼飘入耳中,勾起了强烈的窃听欲望,却偏偏听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模糊而难以捕捉。

      既然武器无法发挥作用,便只能设法靠近一楼的窗户。

      “有没有绳索之类的东西?”笑眯眯的目光落在敲门男腕间的锁链上,“我目前体重最轻,可以把我放下去。”

      二层平台恰好位于一楼窗户的正上方,从这个边缘垂降下去,反倒比从楼梯断口处冒险更为便捷。

      如果是这样的话——卷毛打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开口道:“我下去,我有更合适的技能。”

      敲门男:“我也有合适的技能,我下去。”
      笑眯眯:“等下...我好像也...!”
      卷毛男:“......”

      不会这么巧吧!

      天色彻底沉入黑暗。大楼内部逐层亮起灯火,橘黄的光晕从窗户中渗出,消防梯上也亮起了壁灯,昏黄的光芒在雾气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然而卷毛觉得,无论这座医院有多么诡异,最诡异的部分已经被他们三个取代了。

      一条毛茸茸的长尾从卷毛的尾椎后方延伸而出,灵动自如,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尾巴缠紧了二楼平台的栏杆,使他整个人倒悬在一楼窗户的斜上方。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尾巴还能自由伸缩,只需再向下荡一荡,便能扣住窗户的上沿。

      只可惜,敲门男那高大的身形将他的操作路径挡了个严实。

      刘海向后翻落,露出光洁的额头。晚风拂面,卷毛看着左右两侧同样垂悬而下的两条“尾巴”,内心涌起一阵无言的吐槽。

      【我捉树枝,汝捉我。】

      说白了,就是猴子捞月。

      怎么这么冷门的知识点三个人都能撞上啊?!

      “我在想,也许我们三个人应该是认识的?”考虑到记忆原主的男生没有什么扎小辫子的癖好,笑眯眯只能一只手将长发抓着,免得风一吹,就能回头给卷毛扇一巴掌。

      三人凭借猴尾倒挂金钩,从距一楼窗户由近及远依次排列:敲门男、卷毛、笑眯眯。

      卷毛原本想占据最外侧的位置——奈何他挂上去的速度不及敲门男迅捷。

      每个人的知识点数量与内容不尽相同,拥有共同知识点的人或许原本就相识——这是下午大部队讨论得出的推论。

      “有可能。”卷毛悬在空中,凝视着敲门男的背影,“初始数量不一致,不像是统一分配的,更像是完成了某些......”

      “嘘,先别说话。”敲门男忽然转过头,打断两人对话。

      一楼室内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还没收拾完吗?医生马上要来交接了!”
      “急什么嘛~反正他来了也得先排劳改名单。”
      “然后等医生工作的时候,我们又把这搞得一团糟。”
      “医生又不会怪咱们。”
      “那是以前!今天患者的重点监测期已经过了,值班医生也换了!”
      方才还想偷懒的护士似乎愣住了,几秒后才问:“换谁了?”
      “专门值夜班的呀!”另一名护士的语调高高扬起。

      紧接着,室内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声响——文件被胡乱塞进柜子,椅子撞到墙角,金属托盘跌落在地,叮当作响。方才还在摸鱼的护士边收拾边嚷嚷:“你怎么不早说!马上就到换班时间了,我这面墙还没整理完!”

      “今天病人解封,你早该想到——为了防止晚上有不听话的家伙跑来偷病历副本,医院肯定会换专人守夜。”

      又是一声“咔嗒”,另一人大概正在锁柜子。

      晚上?偷?病例?复件?

      卷毛在心中冷笑。

      这提示要不要再明显一点!

      敲门男显然也接收到了“新任务已送达”的信号。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竟轻轻向前一荡,径直贴在了窗户顶端的玻璃上。

      光线从窗帘上方的缝隙中泄漏而出。敲门男试图透过这道缝隙观察室内布局——但这个位置实在过于暴露,只要屋内的人稍一抬头,便能发现窗外贴着一个人影。

      “我有能偷窥的知识点。”笑眯眯在后面低声说道,“要不你们先退回来一些。”

      然而不等敲门男后撤,那名摸鱼护士暴躁的声音骤然逼近窗户——

      “喂,你有没有看见我放在这儿的文件夹?顶层最后几个人的资料,我刚才扔在这儿了。”

      “你看看是不是被扫到地上了?说不定在窗帘下面。”

      敲门、卷毛、笑眯眯:“......”

      “唰”的一声,窗帘被猛然拉开。三个人的剪影就这样清晰地映在窗外的玻璃上。窗内的无脸护士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头——

      三个倒吊人赫然尴尬地出现在眼前。
      四字对六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不明白为何率先发出尖叫的是两名护士而非自己,但三人显然也无暇配合一场高音对决。猴尾骤然发力,三人急速回升,转眼间便重返二层平台。紧接着,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爆响——护士居然追出来了!

      “她们追上来了?!”笑眯眯面色一变。

      卷毛刚翻过栏杆站稳,背后便袭来一阵冷风。他本能地唤出窥视者,反手劈去——火星四溅,一枚边缘锋利的文件夹如菜刀般砸在弓身上。

      没被文件夹这样对待过,卷毛一时有点懵逼。

      然而那名护士出手迅猛狠厉,文件夹在她手中俨然成为致命的利器。卷毛手臂被震得发麻,眼看对方即将发起第二次攻击——腰间忽然一紧,锁链将他横向拽开,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下一秒,敲门男已闪至护士身后,一脚将其踹落。

      卷毛回头一看,另一名手持巨型针管的护士已被敲门男与笑眯眯联手制服,困在一只笼中,正气得嗷嗷直叫。

      卷毛:“......”
      站位不佳,被迫单挑也不是他的错吧!

      三人本想向上撤退,然而方才两名护士那一段惊天动地地尖叫已引来大批援军。楼上脚步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更多的白色身影正从天台的方向涌来,好像是巡逻队。

      前有追兵,后没有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了。

      滴水男那张淡定的面孔出现在窗口,淡定地望向近在咫尺的三人,淡定地侧身让出翻窗的空间,淡定地吐出两个字:“进来。”

      窗外三人无法淡定了。

      敢情这扇窗一直能打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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