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220、月考二：海滨城（64） 他从未见过

　　车窗外灰白的高速栏混着暗沉的绿意飞速的向后倒去，汽车贴了遮阳膜，原本就不沾一丝阳光的阴天更显得昏暗。年幼的姜添独自坐在后座，紧张地捏着安全带，小手上被勒出红痕。
　　稚嫩的童声怯生生问道：“爸爸...妈妈我们要去哪?”

　　实在太久太久了，坐在前面的父母是怎么回答、是什么表情他统统忘了，只记得窗外阴沉的天和似有若无早有预兆的恐惧。
　　家里不愁吃穿，在他模糊的记忆中也有艳阳天中父母笑吟吟的脸，也有温暖的家...在坐上这辆车前的几天，他还记得妈妈问他去幼儿园的话会不会害怕。妈妈说幼儿园的老师会给小朋友小红花，于是他像世间每一个最普通的小孩一样说要把花拿回家。

　　可是那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幼童的直觉和小动物一样，灵敏得可怕，空调暖风徐徐吹着，车内闷得姜添喘不过气，恐慌中的小孩无法忍受地哭了起来，于是他终于等到了前方向他伸来的手。
　　是熟悉的，却是冰冷的。
　　他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只有破败的天、腥臭的地、满身的污水...和如这段悲惨记忆一般将他拖入永恒噩梦的难闻气味，他挣扎着大哭着，幼小的身躯在污浊的死鱼堆里趴着，“遗弃”的概念还未存在在年幼的姜添脑中。
　　他当时只清楚地明白自己被爸爸妈妈丢了，丢在了这片腐烂之中，像用完的垃圾一样。

　　几十年过去了，这段噩梦对姜添来说只剩幻影似的零碎画面，以及寒冷。
　　污水浸透他的衣服、腐肉钻入他的指甲，他好冷好冷，所以他躺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好想有个人来抱抱他，摸摸他，像摸流浪狗那样只是怜悯也可以...

　　过去的痛楚和当下的寒冷渐渐重合，姜添忘掉了一切。泪水无声地滑落，记忆在昏沉中逐渐模糊，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只能蜷缩在垃圾里、只能哭泣的孩子。
　　渐渐，在朦胧的意识中，仿佛有一片温暖的光晕缓缓向他靠近，像是从遥远的地方穿透了冰冷的黑暗。被掩埋在身体最底处的意识惊醒地抬头，姜添本能地朝着那温暖的方向挪动...

　　林泽只觉得找到人的第一眼心脏险些停止跳动，他从未见过此人这般狼狈模样。浑身湿透，污水落了满脸，紧蹙的眉头中叠满无助的巨大悲伤。林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男人的脸颊，冰凉的温度从指尖钻入一路穿过他的五脏六肺，心脏好似酸成一滩烂泥，又犹如坠入地底的冰窖。
　　眼眶阵阵发酸，林泽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冷...？
　　不清楚昏迷是否是被拽入【噩梦】后的副作用，他不敢贸然将人叫醒，只能先脱下姜添身上湿透的黑袍，轻轻地将鱼骨腐肉等污秽从人身上一点一点地清理下来，用最轻柔的动作将污水从那张长得怪好看又欠揍的脸上擦去，擦着擦着...一片热源忽然靠了过来紧紧贴上了他的腰，林泽浑身一抖，低头一看，姜添居然无意识中蹭进了他怀里，想要汲取温暖。

　　仿佛一只被打湿了羽毛，无家可归的雏鸟。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林泽将手臂紧紧环住人，掌心贴在他冰凉的后背上，挡住一侧寒风，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姜添蜷缩在林泽的怀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攫住，挣脱不开。
　　林泽的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几分焦虑与无奈。他一路爬过好几座垃圾山，才终于找到姜添。可眼前的状况却让他一时无从下手——姜添的意识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可怕的梦境中，而他忘了眼四周无边无际的垃圾山和蔓延到天际的荒草，压根看不见出路。

　　“没事，没事...”林泽拍着人低声呢喃道，希望透过声音能先让人于睡梦中安心下来。
　　眼下唯一的希望，或许只能寄托在外部的救援上。距离他们被抓进来，按理说应该过了很长时间...难道有什么限制导致他们无法像划破其他人的蛹一样下手？

　　正当林泽想要检查检查背包，看看能不能自食其力时，头顶传来一阵响动。
　　高高建在坡上的宰渔场，高处缓缓走下一个身影，破开雾气，徐徐向他而来。
　　确实来人了，只是来者...格外意想不到——
　　身披黑斗篷的娇小女孩轻巧地走到林泽面前，黑头发黑眼睛，精致地像个东方娃娃。女孩摘下兜帽，好奇地打量起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到已经起身挡在姜添面前的林泽身上。

　　“神奇的人类，竟然会把这样的地方当做一生最不愿回忆的噩梦，呵，果真弱小。”女孩轻蔑的眼神扫过二人，高傲的语气与某...猫如出一辙。
　　“看你们在别墅那么大的能耐，区区几条美味的小鱼就吓成这副德行？”小红抽了抽鼻尖，显然和人不同，对垃圾堆散发的鱼腥味满意极了。
　　林泽：......
　　也不知道是谁在别墅被吓得炸毛。

　　似是感受到某人的无语，小红抖了抖斗篷，眼神不屑：“本喵，呸！本小姐说的不对？”

　　左瞧右瞧这位小姐不像上次月考，对他们抱有一定攻击性，林泽稍稍放下了警惕，重新坐回到姜添身边，这样也不至于和小红的视线差距过大。
　　见自己终于可以俯视“弱小”的人类，小红心情极好，连带着语气也收起了高傲的调调，毕竟...又不是不认识。
　　“咳咳，说吧！”小红扬起嘴角：“召唤本小姐是想要什么帮助呢？”
　　林泽眨了眨眼：“召唤?”

　　“对啊，不是你在林子里见到我，把我喊过来的吗？”
　　“我...”

　　林泽刚想说自己哪有干这事，猛然想起一条锦囊【记得名字是最基本的礼貌哦～】。没错，名字，他们到现在所经历的事知晓的规则都没有能对上这句提示的。
　　所以，原来是要他们记得别墅中那些npc的姓名。
　　“对，是我召唤你来的。”林泽立马脸不红心不乱地改了口，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继续问：“你不好奇我怎么认出你的？”
　　小红眯起眼看着林泽弯弯的眉眼，直觉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哪没对：“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我也能认出你啊。偷我的鱼、骗我的话、砸我的家！我还能认不出你们？”

　　林泽：......
　　他没记错别墅这段是剧本安排吧，这年头npc出戏都那么难？！

　　林泽直觉小红在跟他秦王绕柱打马虎眼，但其中的深意容不得他眼下细扒，毕竟贴在他背后的姜添都快成冰棍了。进入永夜圈之后他们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一切，越快越好。

　　“把我们带去终点。”林泽不再废话，直接提出要求。

　　小红：？
　　有没有天理，这把他当一键通关按钮呢？

　　小红嘴角抽了抽：“呃，这个要求...有点难。”
　　林泽一脸“这你都做不到的”的鄙夷，“你一个npc都做不到自由行走？”
　　小红气得脸红：“我我我当然有这个权限！是你们我带不了。”

　　“那把我们带出去。”
　　“他我可以带出去因为【噩梦】捕捉的是他，不过你这种跟着他进来的情况...不属于考试规则判定范围内，我没办法处理BUG。”小红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
　　“...那你能干什么...”
　　“很多啊！比如刷新一条你的知识点；比如再送你一条锦囊；比如帮你把文具盒的道具按照等级整理一番；比如在你打不过时出手相助；比如提醒你这片区域敌人较多；比如告诉你考场最新八卦；比如帮你全地图范围找人传个话递个东西...”
　　为证明自己的价值，小红恨不得往自己脸上贴满小广告条。

　　林泽：......
　　他懂了，只要在考试规则判定下，小红就是F5、推销、管家、保镖、雷达、电子眼、跑腿。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道“那共享姜添的屏幕给我。”
　　“嗯？可这是他的隐私...”
　　“你能做到吗？”
　　“能倒是能...”
　　“那帮帮忙吧。”
　　林泽恳求的语气极大的取悦了小红。
　　不就调个屏幕出来吗，对她们npc来说太容易啦！于是小红动了动手指，还昏迷着的姜添的屏幕就到了林泽眼前。

　　“有人到终点了吗？”
　　“当然有啊！不然你们这一届也太拉了！”
　　“那能去灯塔里找人拿两份地图过来吗？”

　　小红：“？”
　　林泽：“社恐的话可以找你认识的人。”
　　小红：“不是这个...”
　　林泽：“你说过你可以递东西。”

　　小红：......
　　好吧，她确实可以跑腿。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那把姜添的屏幕共享给我。”
　　“嗯？可这是他的隐私...”
　　“你能做到吗？”
　　“能倒是能...”
　　“那帮帮忙吧。”
　　林泽恳求的语气极大的取悦了小红。
　　不就是调个屏幕出来嘛，对她们NPC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小红动了动手指，还在昏迷中的姜添的屏幕，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林泽眼前。
　　“有人到终点了吗？”
　　“当然有啊！不然你们这一届也太拉了！”

　　林泽脑袋一转，抬起一副可以说是真诚的面孔：“那能去灯塔里找人拿两份地图过来吗？”

　　小红：“？”
　　林泽体贴地补充道：“要是社恐的话，可以找你认识的人帮忙。”
　　小红：“不是这个...”
　　林泽：“你说过你可以递东西。”

　　小红：......
　　好吧，她确实可以跑腿。

　　于是小红“嗖”的一下原地消失。趁着她去干活的间隙，林泽小心翼翼地把姜添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不出半分钟，小红就闪现回归，随手把两份地图丢在了林泽脚边。
　　林泽捡起来一看——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只要把你们召唤出来，你们就能一直帮忙？”林泽一边操作一边问。
　　小红架着胳膊，不耐烦道：“当然有时间限制。”
　　“除了你还有人被召唤吗？”
　　“......”

　　林泽了然——看来不该他们知道的事，小红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林泽扶着姜添，操作着姜添的手点开文具盒，取出最后一张【传送券】，移到其中一张地图上。地图上的终点灯塔在黑漆漆的永夜圈包围下，已然点亮。

　　【传送券】抵达灯塔的那一瞬间，林泽松开了控制姜添的手。下一秒，姜添从他怀里消失了。

　　小红：......
　　林泽：......

　　披着斗篷的小姑娘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怔怔看向林泽空荡荡的怀里，若是猫尾巴还在，恐怕早已炸成颗刺猬球。

　　“你...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小红哑声问。
　　“因为我没力气走了。”林泽回答得十分诚恳。
　　腿痛，腰痛，头痛，心里还格外难受，让他享受一次前线队友打下的江山，也没什么吧！

　　眼看着林泽抖开另一张地图，也准备离开了，小红只好先戴上兜帽，满心草泥马地打算结束自己的任务。
　　“我很好奇。”就在小红转身欲走时，林泽突然问：“如果我们随便跟人谈一句你的名字都算做‘召唤’的话，那岂不是等你们上岸后，对着空气大呼小叫一串名字我就无敌了？”

　　小红听笑了，抬了抬眉毛：“怎么可能这样容易，这其中要满足许多...”
　　“哦，我不好奇，只是感叹一下自己运气真好。”林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走了，谢谢。”小红：......
　　她下次再也不来了！

　　白光一闪，林泽也消失在原地。小红能感知到二人成功进入了灯塔，不免叹了口气，她真被当成一键通关按钮了。
　　“滴...滴...滴”
　　Npc专属通讯面板发出振动，小红接听起来。“喂，干嘛，刚干完活。”
　　通讯对面的人嗤笑一声，声音裹挟着电流声传来：“你帮他们作弊了。”
　　“我可没有。”小红弯起嘴角。
　　“他没有掌握任何一项指证你人形态的证据。”
　　“都是缘分。”
　　“他念出名字的时候也不是在你面前...”
　　“哎呀好巧哦，他说这件事时我恰好走到那里结果被判定了呢！”
　　“...你让他钻了规则的空子。”
　　“他本来被困进来就是Bug，多一个也没事啦~”
　　“你...！”
　　“这是院方要思考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小红忽然想起什么事，笑意增大：“哎，我突然想起，好像有个倒霉蛋，不小心让自己的考生看见了自己形态切换的过程，还被吓得够呛呢。那是谁来着——梅梅？”

　　“不知道！！”韩梅梅怒火中烧：“我迟早会找到证据检举你！”
　　“那你看着办咯。”小红怕自己被对面的大喇叭吼出耳鸣，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