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199、月考二：海滨市（43） 不一定，我

　　“喂看什么呢，都入迷了！”朋友挥舞着手走过来，用虚影遮挡住郭不凡木讷的双眼，试图引起注意，“怎么都不理人…额，男团，这不是女生才搞得东西吗？”

　　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会，闲着也是无事，朋友便停在郭不凡旁边一起驻足抬头观看起步行街上硕大的屏幕。华丽但颜色过度厚重的脸庞从上闪过，混合着电音拉满的音乐，一场饱和度过高的舞台在屏幕上上演。

　　“这什么？新的偶像组合吗？颜值还不错但歌好吵。”
　　“他们专辑里有几首和挺好听的。”
　　“嘶…你竟然专程找来看…”
　　“等你的时候无聊搜了搜。”

　　屏幕上从舞台切换到了MV，朋友又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怎么还会有公司搞这些啊？表面上说什么唱跳歌手，没几天就去演网剧了。”

　　郭不凡想起刚才手里的搜索框，小声反驳道：“我刚看他们介绍，说成员能作词作曲。”

　　“哎呦！还反驳我，什么无聊搜搜，我看你已经成粉丝了吧？”
　　“咋可能！我闲着没事追星干嘛！”

　　然后郭不凡闲着没事，真把自己葬送进去了。
　　朋友一语成谶，郭不凡一路从高中追到了大学，短短三四年时间，目送了这个团队从万人皆嘲、默默无名到登上巅峰又到万人唾弃的过程。

　　哦，郭不凡从飞机上被甩进来的时候，正直他们被路人唾弃的最惨时节。

　　至于原因，太多，太复杂，一时间说不清楚。

　　而郭不凡在追星的几年时间中一直和同担们叨叨一句话——“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唱唱那几首歌啊？”

　　男生当时没有敷衍朋友，站在大屏幕下的他，是真的被一个人的声音捕获了，那便是杨凤。男生的声音和冲击的妆照完全不一样，很温柔，很恬静，像是刮过油菜花的晚风…

　　所以他仰望大屏幕时，差一点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

　　出道的专辑里有五首杨凤为团队写下的自作曲，虽然风格不是强烈的，但总比“锣鼓喧天”的主打曲好得多，郭不凡第一次没搭配舞台食用时，差点拔掉了耳机。

　　杨凤一直在写歌，有时候会上传一段到动态里，粉丝们拼拼凑凑，有时能拼出一首歌来，然而期待着能放到专辑里，可现实却是杨凤参与专辑制作的机会越来越少。

　　懒惰、摆烂、初心不在，各种标签被打上，郭不凡都快把动态的录屏和截图贴别人脸上了，但压不过广场上铺天盖地的刷屏。公司也没有作为，队友也被捂嘴，杨凤自己好像也无所谓。

　　不知是他被洗脑，还是那个人被洗脑。
　　久而久之，郭不凡是真的看不见那个人的事业心影子了。

　　迫使他最终选择离开的，是最新一张专辑。
　　没有一首自作曲，整首歌充斥着他无法忍受的过度电音，杨凤的part少之又少，假装身体不舒服缺席一次又一次线下。

　　目光跟着这种人，完全是浪费时间。郭不凡气得哭了一宿，挥挥手，潇洒说再见了。

　　只是没想到，都轮到这种生死攸关的地方了，他的心还是跟着他飘。
　　像是无法更改的习惯，上扬的目光永远追随。

　　就连现在也是。

　　明明半步车门都没踏出去过，但是杨凤脸颊上和额头上都是通红的。前者当然是被郭不凡一拳揍的，至于后者，则是刚才陆鸣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踩出来的。

　　黑影们的确被郭不凡的外套引开，但也只是片刻其中便有人发现了骗局，立刻带着大部队轰轰烈烈地追车而来。绝望地望着乌泱泱大军，丁乐乐欲哭无泪地安慰自己。

　　算了，起码这次是坐车上的。

　　【噩梦】，来源于做梦人本身的幻想与恐惧。在杨凤的梦里，这些黑影犹如跑不掉的黑夜，所以几乎是眨眼间就能跟到车尾。

　　“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他们进不来的地方。”陆鸣喊道：“开下去不是办法。”

　　盯着后视镜里穷追不舍的鬼玩意，丁乐乐扒着座椅向后看向“始作俑者”，“哥！何解？”

　　杨凤被郭不凡打清醒后，虽然依旧对车外的一切充满了排斥，但可能这会飙车的现实感过重，男生只是顶着反胃一般的表情，其他一切应急反应都没了，“不知道。”

　　解决【噩梦】的方法在几人看来，无非是像杨凤一刀直接干掉蜘蛛女鬼，或者像前一晚放火烧掉一群“嗷嗷”乱叫的妖怪书。可是现在外面的黑影似乎并没有实体，往下一瞧，甚至连脚都找不到在哪！

　　这种应该怎么抓？！

　　“如果是要找地方先下车的话…不如…”郭不凡凑到驾驶室，盯着所剩的油量脑瓜子一转：“直接去冰淇淋店吧，把门锁上！”

　　一语落下，总归是有了一个目的地，陆鸣不管方法可行不行，先调转方向前往了冰淇淋店，然后一脚刹车停在门口，把杨凤旁边的门正对着入口。

　　赶在大军抵达之前，几人鱼贯而出，可算体验了一把“艺人保镖”是何种感觉。一开车门，二拿武器，三想方设法一脚踢走冲上来的黑色人影，然后护住杨凤一把推开冰淇淋店的狭窄小门，一鼓作气给人推了进去。

　　忙碌、混乱的…连丁乐乐和郭不凡胆小鬼这种二人组，在黑色虚影贴上来时，都胳膊肘一抽一怼，霸气侧漏地将之打包送走。

　　统称，急得。

　　“山门圮于河，二石兽并沉焉…！”

　　郭不凡在关上门的瞬间使出知识点。一道黑色的流动性液体从门框四面渗出，朝着对面延展，眨眼间黏住了小推门，边边角角封得严严实实，还贴心了留下小气孔。

　　这下不论外面怎么撞，在门碎之前，里面都是安全的。

　　“你昨天为什么不用这招？？”丁乐乐望着昔日战友，有一种深深地背叛感。

　　郭不凡按住昔日战友的肩膀：“人类总是一天比一天更强大。”

　　丁乐乐：“……”
　　我看你是——人类总在爱面前变得强大吧！

　　“再说昨天我要是想到这招了，还轮得到咱三人酷炫无比的合体技吗？”

　　“好的，我没异议了。”丁乐乐心满意足地关掉自己逼逼赖赖的小嘴巴。

　　四个人狼狈地站在了冰淇淋店里通往地下一楼的阶梯上，除了今天多了一个人以外，几乎是照着昨天的样画出来的。丁乐乐和陆鸣贴着墙站在最靠近的门边的顶端阶梯，护着杨凤冲进来的郭不凡站在楼梯中间，目送着往下走的红发男生。

　　远离了拥挤的人群杨凤脸色好了不止一点，他是第一次来到夜晚场的冰淇淋店，一步步往下走着，直到看见了变化成电话亭的室内才停步。

　　“喂…”郭不凡叫住人，走到高出杨凤一个头的位置上，“外面的…是你的粉丝吗？”

　　“是。”男生很快地承认到，声音冰凉。

　　即使是早就知道事实，但亲耳听见还是让郭不凡的心被刮出了一道口子，原来他们在憧憬的人眼里一直都是困扰着他的重重黑影…

　　“我的知识点有时效。”郭不凡继续说：“没有办法一直躲在里面。”

　　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现在处于心理防线被击溃的状态。郭不凡觉得杨凤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真挚，“如果我有办法，我会躲到现在吗？”

　　“你能一个人躲起来…我们其他三个人也必须跟着你一起吗？”
　　“你们可以先走，他们不会拦你们。”

　　“哈？”头顶竖着耳朵“偷听”的丁乐乐没忍住发出一声疑问，等接到两双回过头的眼睛时，尴尬地回过头，“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郭不凡用拇指指了指守在门口的二十二班二人，“懂了吧，一旦加入，不得擅自离队。”

　　杨凤后退，贴上冰冷的墙，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上扶手，“那你说，怎么办。”

　　“只有你会知道他们的弱点。”
　　“不一定，我觉得你比起我更了解我。”
　　“我…”

　　郭不凡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如果再早一点时间，他听见这句话能原地幸福地哭昏过去，可现在他只能压力山大地想一头撞墙上昏过去。

　　他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粉丝啊。

　　“而且。”杨凤似乎话没说完，停了许久继续道：“你也比我，更加了解他们。”

　　这一句话，郭不凡能点头承认。站在舞台上的这几年，杨凤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们。
　　营业是勉强的，是伪善的；对话是官方的，是不信任的。

　　“你把他…我们当做什么。”郭不凡忽然问。

　　杨凤哑然，因为他以为答案在郭不凡心里已经足够清楚。

　　“没关系。”郭不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特认真地说：“你尽管说。”
　　反正，有什么比爱豆第一天对你竖中指更伤人的呢？

　　“你们…”杨凤皱起眉，思考了半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郭不凡一直看着他，直到上面陆鸣出声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男生才说：“你答不上来，因为你不明白。

　　“我刚才在车上很难过，但是遇见不好的事时，我会习惯往好的地方想…所以我透过车窗一直看着它们。它们的面容是模糊的，身影是虚幻的，我刚开始以为我们在你心里是可怕的村在，但是…【噩梦】呈现出的恐惧会更加具像化一些，就像我和乐乐遇见的那样。”

　　郭不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他有一个想法，现在他要说服杨凤。

　　“所以，我想它们相对于你，一定不是像那头蜘蛛怪物一样相对于丁乐乐。你对它们的害怕和避而不及来源于未知，这样的【噩梦】象征着你对我们一点都不了解，我们隔得太远…”

　　“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觉得你不是不想、不是不愿意。而是缺少一些勇气，和一个机会。”

　　郭不凡用手比出一个话筒的手势，递到杨凤面前。

　　“我听过你的所有自作曲，所有发在动态里的音乐…不，不仅是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我们能读懂你音乐里的故事，我们喜欢那样的你，也想念那样的你。”

　　“只是你从来不知道，而你所不满的一切，你也从来没有开口表达过。”

　　“杨凤，只要你说出来，爱着你的人，都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