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187、月考二：海滨市（31） 这人是吃铁

　　模糊的视野开始被光线逐渐描述出轮廓，夜晚的水分被压缩，翻起鱼肚白的青白色天际边能瞥见躲在云后打量世间万物的烈日。

　　冰淇淋店外两公里内有一家旅店，那是陆鸣路上看好的今晚落脚地。郭不凡一手地图、一手撑着漏洞逐渐扩张的破伞在路上狂奔着，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水，黏住了几缕刘海。

　　晨风还是清凉的，空气中炽热的颗粒感越来越重，滚动在细软的口鼻腔，郭不凡觉得自己难受得快流出鼻血了。一把破伞盖不住三个人怎么办？那只能先掩护一个人去找其余的黑伞。

　　郭不凡是自己站出来，说要当这个先一步开房寻伞的志愿者的，毕竟三个人中就属他脚程最快，万一迷个路，头顶上仅存的这把好歹也能坚持久点不是？

　　陆鸣包里还有剩下的巧克力，给郭不凡吃了点来补充体力。值得庆幸的是，陆鸣所说的旅店不在什么小巷子里，不需要弯弯绕绕，走到标记点一抬眼便能看见。

　　这家的旅店比起前两晚的高大上许多，主要体现在门的厚度，又重又沉，郭不凡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推开一人宽的缝挤进去。柜台依旧里依旧坐着一个看起来没睡醒的前台小姐，姿态一致得，郭不凡都怀疑她们是走同一个印刷厂批量加工出来的。

　　男孩蹑手蹑脚走过去敲了敲柜台，直到对面人无神的眼光看过来才战战兢兢地问：“呃，现在能办理入住吗...？”

　　负责服务的职员没讲话，单手捞过收取学院豆的仪器，重重放在台上。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就是个收钱的机器，还不如五环的店员懂得营销，郭不凡不免腹诽了几句坏话。

　　在郭不凡的催促下，前台小姐慢慢悠悠地给开了一张二楼的房间。男孩接过卡扭头就大步跑上楼梯，刷开门后丢下伞便进入了翻箱倒柜状态。每个房间的黑伞都藏得很深，按照前两个房间的经验，郭不凡首先趴在地上把床底下和桌子底下扫荡了一圈，紧接着又被衣柜的各个角落摸了一遍，画了十分钟左右搜出了一把黑伞。

　　“呼…呼…”

　　刚刚从冰淇淋店一气呵成地跑上楼，郭不凡坐都没坐过一下，现下插着腰站在房间中央累得腰都挺不直，稍长的头发散了下来，他也懒得再梆回去索性将橡筋套在了手腕上。

　　蹲下又站起，血液还在脚趾头那里没着急流上来，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有些转不过来弯。

　　怎么才一把？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放在一起的吗？

　　形单影只的纯黑长柄伞被郭不凡大大咧咧扔在地毯上，男生缓了口气又把房间找了一遍，终于确定这间房货真价实只有一把伞。

　　这下可糟糕了，标准间2人入住，一把伞也确实够用，但是他们他妈的又三个人啊，他现在也开不了第二间房，光靠着这一把走一个前往冰淇淋店的来回，运气不好三个人都能被太阳光碾渣渣。

　　郭不凡咬起了手指甲。
　　有没有什么办法。

　　男生刚刚走到旅店这条路上的时候，天色正值独属于清晨的昏暗，他仰头眺望招牌时倒是有看见其他房间亮着灯，似乎就是他隔壁这间。

　　能在四环里见到其他同学肯定要去打声招呼，但按照郭不凡的设想，应该是在三人汇合吃饱喝足后，而不是现在他一个人过去敲响隔壁房间的门。

　　再说，他要是真来上一句“嘿！兄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能要去你房间那把黑伞吗？”，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砰”一声合上的大门直接拍脸。

　　可他现在真得很需要另外一把伞啊！！
　　而隔壁这种，天还没完全亮就窝进酒店的看上去很不需要啊！！

　　想到这一步，郭不凡抬脚走到墙边蹲下。旅店相邻的两个房间布局是镜像的，男生找了一个没有什么视线遮挡的角度，轻轻抬起手触碰眼前粗糙的墙壁，开口轻吟：“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

　　话音刚落，随着郭不凡手指的触摸，一圈水波纹向四周扩散成了一本翻开的书。书上泛着柔光，浮现出隔壁房间里的模样。

　　只有画面，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浴室门是紧闭着的，一张床上掀开的被子上摊了一件运动服外套，距离较远郭不凡看不清胸口的名字。

　　不过他也只瞄了一眼，因为其余精力全被挂在窗口前桌上的两把整齐黑伞拿捏住了。

　　弯曲的伞柄扣挂在窗台沿上，房间的主人这会儿应该还在浴室里洗澡，如此情况正所谓天助郭不凡也。

　　对不住了兄弟或者姐妹！郭不凡先在心中滑跪一步，然后当机立断撑起崭新的黑伞、带好随身物品翻出窗外。两间屋子的窗户是相邻的，只要踩着墙沿越过中间的墙体就能到隔间的窗户外。

　　这间旅店的外墙墙沿很宽，对郭不凡来说，扒着窗户边缓慢移过去不是什么难事。男生用下颚和手臂控制着伞，肢体协调地手脚并用就到了隔壁房间的窗前。

　　厚重的窗帘挡在玻窗窗后，郭不凡屏息确认了几秒里面没有额外的动静便双手撑在床上，咬牙往一个方向挪。这件旅店的玻璃窗是隔音材质，需要费很大的力气，鼻头上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汗水有渗了出来，郭不凡费了好大功夫终于移开了一个小口。

　　正对着两把黑伞。

　　男生用袖口擦干鼻头的汗，借着小心翼翼地拉动窗帘，直到帘布的开口到手边后才谨慎地将手探过去。

　　他记得距离窗户最多就一个手臂的距离…

　　郭不凡感觉自己摸到了木桌的棱角，还有桌上的笔筒，他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能一点点地慢慢摸索，稍微触碰到一下可移动的物品，发出点细微的响声心里都一阵发毛。

　　嘶…在哪呢？
　　确认完经过的书桌面上只有一个笔筒，郭不凡又咬咬牙努力往前探索了一步。

　　明明就是挂在这个边沿的…怎么没有呢…

　　“你在干什么？”

　　我去…！
　　猝不及防，一到声音隔着厚厚的窗帘布传来。郭不凡头皮一麻，心脏骤然跳到了嗓子眼，触电一般，手比脑袋快地就想要仓促逃离，然而下一秒就被房间里的人逮了个正着。

　　手被强硬拉住，还带着浴室水汽的手掌将男生比同龄人纤细上一圈的手腕牢牢圈住，郭不凡下意识地抽手却发现挣扎是徒劳的。

　　这人是吃铁长大的吧？！

　　正当男生大脑被搅成一团乱麻、满脸憋得通红时，“唰”的一声，窗帘布被猛然拉开！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郭不凡带着绝望，认命地眯起眼睛别过头，他现在就像一个打着把伞、晒在窗台的咸鱼，算着根线，想跑也跑不了，太尴尬了！不过他着实没想到，这种处境还能再往地狱走一层。

　　“所以能告诉我吗？”

　　疑问句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取笑，贱兮兮的声音十分清冷，听起来却让人火冒三丈。郭不凡在仅剩一条模糊视线里瞧见了这辈子不会认错的脸。

　　杨凤肩上搭了一条毛巾站在窗前，一手拿着伞一手紧紧抓着他，笑得很碍眼，就跟现在天上的太阳似的。他这位前任爱豆刚刚从浴室出来，浑身都是暖烘烘的热气，头发湿漉漉地被梳到了后面，衣服肩膀处滴落着水滴。

　　郭不凡又羞又愧，心里五味具杂，腿肚子在杨凤看不见的地方打着抖。他回味了一遍杨凤刚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禁问：“你知道是我啊？”

　　杨凤轻轻捏了捏男生的手腕，“我看见了你的橡皮筋。”

　　郭不凡低头，确实看见了那根原本应该绑在他头上的小东西，没想到杨凤竟然认得到。话说他现在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

　　“现在总能说了吧，大早晨爬到我房间窗口来干嘛？”杨凤挑了挑眉，跟着染红的眉毛充满攻击性，也把人衬得很白：“总不会都到了，才想起来学一学私生的套路吧？”

　　“我呸！你少血口喷人了！”郭不凡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他妈正正经经为爱发电！才不会住那种事情！”

　　杨凤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哦，为爱啊。”
　　郭不凡不甘落后：“确实，不过没想到被狗吃了呢。”

　　“拿着。”杨凤松开了手，将伞自然地塞进了郭不凡手里，然后用毛巾擦着头发往房间里走，“你急着拿伞是要往哪走？”

　　“你知道我是过来拿伞的？”
　　“你站在我的视角看见窗外忽然伸进一只手也能知道。”

　　不，郭不凡暗暗在心中反驳，他和丁乐乐思考都不会思考一下，直接跑。

　　“不过，你是没在房间找到吗？怎么还想来偷一把？”

　　“不够用，我们…三个人…”

　　杨凤一愣，回过头：“在哪？”
　　郭不凡抬手指向远处：“在等着开饭。”

　　丁乐乐坐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稍稍打开了一点门缝，望眼欲穿。

　　一是在等凯旋而归的郭不凡。
　　二是在等这家店开店。

　　他和陆鸣倒是想好好看一看，冰淇淋店和电话亭究竟是如何切换的。

　　“好像来了。”陆鸣站在丁乐乐旁边，视力要比人好上一点，不愧是年轻人。

　　“不过…他怎么还带了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