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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古堡之谜(七) 克斯特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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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琳达穿着污渍斑斑的围裙去赴宴显然不妥,只好表示衣服不慎撕破,没有替换的。于是,老管家带她去临时借一套。
当碧琳达看到满屋子华美的服饰时,惊叹:“哇,这么高级的衣服!”
老管家说:“都是小姐不要的,你随便挑一套吧。”
碧琳达心下诧异,它们光鲜如新,女主人竟也弃之不用?这自然是贫民窟少女无法想象的。然而,她根本没试穿这些高档服装,而提出向女仆们借一套,为了穿着习惯。
就这样,借来一套尺码较小的衣裤,更换完毕,碧琳达照照镜子,衣服尺寸合适,但自己面色苍白,又看到梳妆台上摆着化妆品,迟疑着说:“这儿还能化妆呢……”
等在一旁的艾奥里亚忙说:“别化,正因为你贫血,他们不想害你。”
他不希望再耽搁,而这话也的确是实情,碧琳达联想到秘方需要的是健康少女的血液,立刻打消了化妆的念头,点头道:“说得对。”
这时,柔美的女高音从主塔上层隐约飘来。碧琳达一听,兴高采烈地说:“这歌声太动听了,咱们快过去吧。”
那就是宴会厅的方向,这下她反而比艾奥里亚更加急切,要走近仔细聆听歌声。
歌声越来越清晰,这是赫利孔山泉滋润过的歌喉,纯净、空灵,音域宽广,高低跳动、变幻莫测却始终保持和谐,如四季流转,各有一番美景。碧琳达在音乐学院都不曾听到过这般天籁之音,一直沉浸其中,直到走进主塔。
主塔古色古香的木门敞开着,碧琳达瞥见它,忽然记起不久前自己曾撞在一扇样式相同的木门上,在进入城堡门厅的地方,当时的情景又清清楚楚地重现在脑际,她一向信赖的伙伴突然间跟平时判若两人。主塔、女主人的晚宴……那更是危险的中心吧?
艾奥里亚见她停下脚步出神,问:“碧琳达,怎么了?”
碧琳达双手掩面,声音哽咽:“我听歌昏头了,其实……我不想上去。姐姐一直照顾我,而我却不辞而别。”
前面领路的仆人已经在楼梯上,见两人没跟上,问:“喂,你们有事吗?”
艾奥里亚搪塞:“鞋带开了,稍等。”
他不太理解碧琳达的意思,看她情绪崩溃了,不辞而别想必不是指临时出门,而是更严重的事,就问:“你是怕……今天回不了家?”
“是的,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敢再求你带我走了。”碧琳达呜咽道,自觉今天贸然涉险,车到山前、已无退路,想到从此要把相依为命的姐姐单独留在世上,她无比绝望和懊悔,把原先不敢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这下艾奥里亚明白了,上次在城堡门厅,她请求他带她回去,结果他情绪失控。他愧疚地说:“对不起,今天我让人没有安全感。现在,我先送你回家。”
突然离开说不定会引起主人家的怀疑,从而销毁掉一些证据。但他知道她的恐惧是自己的劣行造成的,不能不补救,就顾不得其他了。
“真的?”碧琳达吃惊地反问,他这就改变计划了?她抹去泪痕,疑惑地望着他。
“当然,走吧。”艾奥里亚说,见她还愣着,拽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一起出门。
碧琳达回过神来。平心而论,她怕的不是他,而是这座诡异的城堡,特别是,它能让人发生巨变。照他的意思,先送她回家,也就是说,然后他还打算回来?
她提步跟上,劝道:“咱们回城以后,你也别再来了。花园里的死人,就让有能力管这件事的人来管吧。”
说着,两人已走出主塔,艾奥里亚回头远望塔顶,若有所思地说:“要说能力,今天的敌人不会像在苏尼翁海岬遇到的那么强,关键是要保持清醒。”
那次的敌人是双子座的加隆,位于人类顶点的黄金圣斗士之一。
“是这样么……”碧琳达嘟哝,那种硬碰硬战斗的能力,他似乎从来不缺。
不过,她有一种预感,盛情的女主人会千方百计地挽留艾奥里亚,而如果留下,他会永久地变成另外一个人吗?她脑海中又闪过他那个瞬间魔鬼般的笑容,这个念头让她无法安心回家,总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此,犹豫过一阵,她说:“既然如此,不麻烦你来回开车了,完事了咱们再一起回城。”
艾奥里亚问:“真的不害怕了,一起上去?”
“嗯。”碧琳达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确实感觉心情放松了一些,说,“刚才我多虑了,反正我贫血,他们不会害我的。而且,假如澄清了他们无罪,我还可以领钟点工的报酬。”
她并非不害怕了,而是被另一件可怕的事攥住了心。既然已经决定留下,她尽量往好处想。
艾奥里亚一听,惊讶地问:“噢,你还惦记着报酬呢?”
“当然啦,我就是为此而来的。”碧琳达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这倒是,艾奥里亚心想,她今天始终如常,除了热爱音乐外,只考虑实际的东西,从不想入非非,莫非不受此处魔物干扰需要的抵抗力不依赖任何超能力?想到这里,他说:“待会儿要是发现可疑的东西,提醒我。”
“哦?”碧琳达感到意外,从没想过她一个无力自保的少女能做什么,随后答应,“好的。”
本来她还有犹豫,如果有可能帮上忙而不仅仅是旁观的话,更要留下来赴宴了。
两人说着,重新步入主塔。
他们抵达餐厅时,克斯特小姐正好歌唱完毕,举杯欢迎客人们。凡见过露台旁的白玉雕像的人,都会一眼认出这一原型。但是,她还拥有雕刻不出的鲜活神韵和雍容仪态。因此,无论是否见过雕像,人人都会为她的风采所震惊,兼有天生丽质和后天陶冶出的高雅情操,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古往今来,世间从未有过如此光芒万丈的女子。这是她在观者心中留下的印象,而绝不会真的给人刺眼的感觉,正相反,她面若桃花、目似翡翠、发如皎月,柔和的色泽令人无比赏心悦目。
除此之外,碧琳达还注意到克斯特小姐颈下垂着的黑色宝石,小声惊奇道:“咦,那不是……”
艾奥里亚问:“什么?”
碧琳达说:“她的项链,我从门厅逃上楼的时候见过它,还以为是拿着它的那个女仆的。怪不得,女仆怎么可能拥有这么珍稀的宝石?”
克斯特小姐见两名客人在门口止步不前,小声对话,温婉大方地一笑,说:“二位不必拘谨,一切皆可随意。”
艾奥里亚沉着脸说:“既然如此,我就直说吧。”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谁都听得出这话不友好的调子,好像……准备指出对方的罪行——在场的只有碧琳达知道他的打算,常居城堡的主仆谁也不会把这事跟女主人联系起来,正如关于海伦或芙丽涅是否有罪的争议,只要她们一亮相就烟消云散,因为无与伦比的美是万能的豁免权,对她们只有惊叹和倾慕,没有指摘。
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艾奥里亚走近克斯特小姐,把羊皮纸手稿掏出来,在她面前展开,说:“请你解释一下花园里的尸体和这个配方。”
餐厅里一片寂静,仆人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观望着,来求爱的哪有不殷勤的?何况提出这种质疑?
克斯特小姐的沉默在意料之中。客观来说,这两个发现根本不足以给人定罪。艾奥里亚料想,她要么真的对它们一无所知,要么会装作如此。究竟是哪一种情况呢?他的视线从羊皮纸上移,直视她的面庞。
谁知那张令万物失色的面庞上,此刻既没有茫然无知,又没有矫饰,只有含情脉脉。对望着满含柔情的碧绿秋波,艾奥里亚不由得心念一动,要是那双熟悉的蓝眼睛这样望着他……啊,可惜没有,如今她对他只有排斥和惊恐。
克斯特小姐见他原本坚定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心里暗喜,显然他已经动摇了,距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差一步之遥。怎么把他再拉近一步呢?她很快有主意了,嫣然一笑,说:“我正想与你分享一个秘密。”
说着,她按下桌角的一个按铃。这个按铃声音低沉,跟用来召唤仆人的不同,是示意他们离开。餐厅内的仆人们会意,鱼贯而出。只有当临时女仆的碧琳达仍留在屋内,忐忑地瞧着女主人跟艾奥里亚暧昧的、神神秘秘的样子,会发生什么呢?
艾奥里亚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奇怪,这个节骨眼上,与战场无异,而他从来不会在战场上胡思乱想,太荒唐了。
他催促女主人:“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我堂妹留在这里不妨。”
碧琳达离门口近,一听这话,就去把餐厅大门关上。
克斯特小姐这才像闲聊似的问艾奥里亚:“据你所知,克斯特堡成为游览胜地,有多久了?”
艾奥里亚不耐烦地说:“别兜圈子!什么游览胜地?那些人是来——求爱的。”
他稍微停顿,说出了那个令人尴尬的词。
可惜他偏偏不是来求爱的,克斯特小姐想起这个令人失望的事实,心下黯然,但一个坚决的念头马上压倒了多愁善感的苗头:“不管怎样,我会让他向我求爱的。”
她仍优雅地微笑道:“正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兜圈子,这跟配方的作用有关。说说吧,有多少年了?”
“不清楚,比我活的年头还多。”说起这事,艾奥里亚颇为困惑,从她身上丝毫看不出衰老的痕迹,如果说跟配方的作用有关,似乎可以在中世纪的传说里找到线索。据传,利用——有的说沐浴,有的说饮用——年轻女子的血能够永葆青春。
而他从来不相信各种永生的说法,或者说,黄金圣斗士都不会信,冥斗士才会相信效忠冥府即可获得永生。
所以,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关心配方的作用。我只要知道,埋在花园里的死者是不是因此而遇害的?说!”
“别着急,你让我有头绪地把来龙去脉讲完,你的问题也会说到的。”面对逼问,克斯特小姐从容地说,“事实只有一个,不取决于我们以什么顺序谈,对不对?”
说到附加的问句,她的眉毛挑了挑,本着尊重事实的原则,没人能说不对。这个洋洋得意的表情由她做出,给人的感觉却是“眉毛真美”,由于她一向端庄典雅,极少露出这副表情,更让人看不够,无奈转瞬即逝,只得回味无穷。
碧琳达不禁看得出神,待回过神来,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顺序是至关重要的,克斯特小姐想以有利于自己的顺序说。
艾奥里亚对危险亦有所察觉,方才莫名其妙的走神让他更加警惕,可是,任凭她花言巧语,又怎么可能蛊惑他?当他的目光扫过克斯特小姐颈上垂下的黑宝石散发的深邃幽光,忽然想到:这不是普通的饰品!
听碧琳达的意思,当初某个女仆拿着它,在门厅旁的楼梯上。如此看来,他两次神智反常,都发生在靠近它的时候……
突然,他做出一个惊人的动作,伸手将克斯特小姐的项链扯断,猛掷出去。黑宝石砸在餐厅另一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粗野的举动令两名少女目瞪口呆,他却若无其事地对克斯特小姐说:“好吧,你继续说。”
方才的巨响惊动了门外的仆人们,餐厅的大门啪地打开了,老管家握着门把手,神情紧张地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克斯特小姐平静地回答:“没有什么事,你不该擅自进来,出去吧。”
老管家恭敬地退出,重新关上门。
克斯特小姐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翻江倒海,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毒蛇般噬咬着她一向高傲的心。作为旷古绝今的尤物,哪里受过如此对待?何况来自她难得殷切追求的男人。让老管家及探头往屋里看的仆人们瞅见了她洁白脖子上留下的项链划痕,真是奇耻大辱。就凭这一点,她必须搞定这个男人,一雪前耻,咬牙切齿地想道:“艾奥里亚,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