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谬的情事》兰谬

3、命中注定 星城的宋宅

　　星城的宋宅坐落在半山别墅群中，面朝大海，在华丽的新式别墅堆中丝毫不逊色，反透露出古雅的厚重与庄严来，就像宋家在星城豪富圈里的地位一样，永远是龙头。
　　车子开进庄园，大门前正焦急等候的是谬谬的母亲，冼嘉妮。早在五年前，冼嘉妮就卸下宋夫人这耀目的姓氏，重新做回冼嘉妮，她在电话里对谬谬长叹一口气，道：“我从来没有这样庆幸自己能下这样的决心！”谬谬能说什么呢？三岁前是模糊的记忆，三岁后是无数的越洋电话，谬谬更熟悉她的声音而不是面容，更勿论冼嘉妮的性格脾气。
　　望着从车上下来的少女，一袭简洁的束腰黑裙衬得她肤色莹白，十年的光阴就是一道鸿沟，几乎割裂血缘羁绊。冼嘉妮还来不及回忆她幼时的模样，她却已经在对岸亭亭玉立，长成她所不熟悉的美丽少女。对这个女儿，她有着深深的愧疚，更多的是无奈的辛酸。谬谬看着冼嘉妮欲言又止的无措，心里也是紧张，她同样不知如何去面对冼嘉妮，终于，她迎上去，带着一身的疲惫，投进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怀抱：“母亲！”
　　宋老爷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谬谬扑在他床前，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当真是祖孙情深，宋老爷子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看见趴在身旁的小脑袋，便知道是谬谬。微颤的手抚上谬谬，轻声的叫：“谬谬宝贝！”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宋老爷恍惚了：“绮罗！”谬谬看着祖父的有些浑浊的眼忽然绽放出光亮来，他叫她“绮罗”，带着百转千回的温柔，原来他也并不是在叫她。在宋老爷子的眼里，也许看到的始终是另一个人，他所有的宠和爱给的是“绮罗”，并不是谬谬；给予谬谬的是期盼，期盼她成为完美的“绮罗”，在他临终的时刻，他等到了。
　　宋老爷子清醒片刻，又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低沉的气压笼罩着宋家，进出的佣人都不敢出大气，庄园外一溜的豪华房车已经排到了路口。门童小刘好话说尽，笑得嘴巴都要裂开了，丝毫也不能对等得不耐烦的大佬们急躁的情绪有所缓解。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疾驰而来，并不依序排在后面，反而从旁边险险擦过，大大方方地插起队来。不满和呵斥随即响起，小刘定了定心神，便上前拦住这辆不懂规矩的车，车窗缓缓摇下，貌似助理的男子一脸不耐，递上一张名片，黑底金字“辜景宏”。小刘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旁边急急伸出一只手抢过名片，竟是宋劲天。宋劲天一瞄上那三个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便瞬间卸了一半，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说不清的忐忑，脸上却是由衷的恭谨：“辜少，这边请！”小刘被大少爷的一番举动弄得悚然，忙跑到车前欲做马前卒，不料另一个声音有效地制止了他：“小刘，你到门口跟其他人解释清楚，稍等片刻！”说话的是二少爷宋允天，跟在旁边的是三少爷宋舜天，小刘已经惊悚得脚步都有些机械了，难道来的是国家元首，宋家三位大少都要来当迎宾。
　　宋舜天到底年轻些，看看反光镜中跟在后面的劳斯莱斯，打破车里的沉寂：“这次辜少亲自前来，难道有什么变动？”宋劲天看了小弟一眼，并不答话，又看向双目虚合的宋允天，宋氏三兄弟中最有心计最有能力的就属老二宋允天，宋老爷子最为看重的也是宋允天。老爷子病重，按说只要交待了，就是宋允天接任宋氏族长，如今辜少亲自前来，莫非老爷子改了心意。一想到这里，宋劲天的心顿时热活起来，或许也许可能老爷子真改了主意！宋允天张开眼，看老大有些按捺不住的喜气，心里很是不屑：“就算不是我宋允天，也不会是你宋劲天，看一副蠢样！”只是这次辜景宏来得实在突然，也很是诡异，难道是东南亚出了什么幺蛾子，让辜家起了废黜之心，饶是宋允天，也起了一层薄汗。
　　到了宋老爷子的“返拙园”，便见宋老夫人笑吟吟地站在台阶上。辜景宏不敢托大，忙上前握住宋老夫人的双手，笑道：“是景宏造次了，竟要老夫人在此等候！”算起来，宋老夫人是辜景宏的表姨，与辜家关系匪浅。嫁入宋家，用“下嫁”两个字也不为过。所以，看起来宋祖庭宋老爷子在宋氏家族里一言九鼎，但关键时候，拿主意却是宋老夫人——杜明珠。
　　进到客厅，精明冷静如宋老夫人，也有些不确定开口问：“景宏，你这次来星城，是否是……”辜景宏笑笑，打断宋老夫人的话，道：“表姨，你想多了，我这次纯粹是到星城来观光，突然听说老爷子身体不好，就前来看看，父亲也知道了，让我来看看老爷子有什么交待！”辜景宏回忆起父亲在电话里的话：“景宏，你去看看，宋老爷子跟着辜家这么久了，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一定要办到！”对于宋祖庭，父亲无疑是痛惜的，但是对于辜景宏来说，宋祖庭无疑是他掌握东南亚的绊脚石，他这一走，宋氏无人掌舵，自然也就听任摆布了。心中固然有喜悦，但在面上，辜景宏仍是有着淡淡哀戚，宋祖庭的确是个鬼才，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他站起身来，道：“我是侄子辈，应当去看看宋老爷子！”宋老夫人颔首，人人都说辜景宏冷酷无情，不择手段。她倒觉得辜景宏很是体谅人，很是亲切，辜家人才辈出，辜景宏更是个中翘楚，辜家的版图只怕要无限扩张了。
　　辜景宏走进宋祖庭的卧房，首先看到的不是躺在床上的宋祖庭，而是站在靠窗位置的少女。宋祖庭的房间很暗，唯一的光线是从厚厚的窗帘缝隙中穿过来的。那少女正在那光线旁，侧着身子，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黑色裙子似乎吸走了唯一的光亮，只剩下她洁白的脖颈和优美的轮廓，侧脸反而隐在暗处，仿佛中国画里袅娜的烟水，淡淡的一抹，却让整幅画充满了意境之美。觉察到有人进来，她转过身子，辜景宏忽然觉得整间房瞬间便亮了起来，那双黑色的瞳子看向他，里面竟是流光溢彩，带着些许好奇、疑问、以及被打扰的怒气。她的眼睛掠过他，他竟感到有些不能理解的失落，他心底在问：“你是谁？”于是便脱口问了出来：“你是谁？”少女有些惊讶，看了看宋老夫人，微笑：“我是谬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