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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长成 “C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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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再跳一遍!注意转体!”胖胖的女教练芙莲娜按下心中的十分满意,面无表情地对场地中央的少女大声喊道。但嘴角的那一丝笑纹泄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音乐再次响起,气势恢弘磅礴的《布兰诗歌》回荡在大厅中,光可鉴人的地板映照着少女开始随着音乐起舞,手中火红的丝带随着她优美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绚丽的螺纹或蛇纹。修长的腿如同玉立的花茎,纤细却有力。立踵、单腿旋转440度,丝带在她的周围旋转出莲花形状,少女仰头,就如同莲花般慢慢绽开,露出清水芙蓉般美丽的脸庞。然而与她略嫌纤弱的身体相比,她对力道的掌握却是恰好到位,那张本来妩媚的脸上却全然不是少女该有的柔媚,而是充满了凌厉的霸气。短短的一分半钟,少女已将《布兰诗歌》演绎得淋漓尽致。
严格如芙莲娜也禁不住鼓起掌来,笑道:“Cat,刚才整套带操完成得非常好,对《布兰》的把握也相当精准,如果在世锦赛上你能正常发挥,全能金牌就是你的了!”少女也忍不住笑起来,眼看世锦赛的日子就要到了,现在能得到芙莲娜的赞扬,无疑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她忍不住上前拥住芙莲娜,轻声道:“谢谢你,亲爱的芙莲娜妈妈。”芙莲娜也回抱住怀中的少女,从一开始对她的能力的质疑,到慢慢的肯定,再到现在的惊叹,就像在雕琢一块璞玉,最后呈现在她眼前的就是她晶莹无瑕的绝世之美,这个黑眼睛黑头发的东方女孩用自己证明了何谓艺术体操的天才,不仅在身体上有着完美的黄金比例,超乎常人的柔韧,她对音乐节奏韵律的把握,对艺术的理解力,以及在芭蕾上的深厚造诣,都是芙莲娜生平仅见。想到这里,芙莲娜不由地庆幸,她屈服于小小的她眼里的坚毅,也屈服于她背后强大的财势,最后收下八岁的她。在六年的艰苦训练中,她从没有叫过一声苦,其他的学员都在背后叫芙莲娜是“魔鬼女金刚”,似乎只有她,可爱的Cat,喜欢在训练之后缠着她,亲近她,亲热的叫她“芙莲娜妈妈”,也只有她明白作为一个退役多年的世界冠军,对弟子要求严格,不过是想在弟子们的身上延续她对美的永恒追求。也许只有小小的Cat对艺术是满怀崇敬之心的,并不期望拿什么世界冠军一举成名。
芙莲娜抚着少女光滑饱满的发髻,疑虑良久,问道:“Cat,你真的不考虑换带操的曲目,还是用《布兰诗歌》?”
少女抬起头,笑道:“是的,我不打算换!再说时间也来不及编另外一套了!难道您还是担心我驾驭不了《布兰诗歌》?”
看着少女眼里的坚定不移,芙莲娜叹了一口气:“不,你完美地阐释了《布兰诗歌》,但是Cat,你这么美,更适合柔和妩媚,裁判也更吃这一套,那样,你一定会稳拿全能冠军的。 ” “亲爱的芙莲娜,我不在乎全能冠军,我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完美地演绎《布兰诗歌》。再说,我的圈操、球操、绳操选的都是优雅抒情的古典音乐,这不就够了!”
芙莲娜无奈的笑了,她早该知道,她从来就说服不了小小的她。有谁知道呢,最有能力夺冠的人居然只是因为一首曲子才来练习艺术体操的,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吧。她忍不住问:“Cat,你为什么喜欢《布兰诗歌》?”
她笑了:“我觉得它像神谕。有一天我睡觉醒来,突然有人在我耳边说:嘿,你去跳一跳吧!‘哦,命运,像月亮般变化无常,盈虚交替!’她的第一句话就吸引了我,于是,我就来了!”
看着芙莲娜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Cat又笑了,亲爱的芙莲娜妈妈总是这样可爱,她说什么她都信以为真。她忽然觉得心中无限悲伤,她和她既是师徒,又亲如母女,她年轻的生命延续了芙莲娜对艺术与美的信仰,在思想与情操上全盘接受了深厚俄罗斯文化与西欧文化的洗礼,但是,在骨子里和情感上,她还是纯东方的,还是那个从星城走出来的宋谬谬,或是宋绮罗,尽管世易时移,物是人非,尽管她漂洋过海、离家去国千万里,她终究是要回去的,就像Cat,只是一个符号,在俄罗斯,在欧洲,她的老师们这样叫她,等她回去,在中国,在星城,有谁知道Cat是谁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地笑了。可是她会告诉芙莲娜,在日本大阪的世锦赛之后,在她离开芙莲娜的时候。
回到住处,管家纯子神色惊慌的迎了上来,不等她说话,便急道:“小姐,刚才家里来电话了,说老爷子病危了!要您收拾一下,马上回去!”
谬谬一下子呆住了,老爷子居然突然病危了,只是想要骗她回去吧?!
纯子见谬谬愣在原地,大滴泪水簌簌地往下掉,她便用手用力捂住脸,久久不动。心中也泛酸,谬谬小姐离家已经十一年了,除了老爷子经常来看她,家里其他的人,包括她的父母似乎都忘记了宋家还有这样一位小姐。小姐与老爷子的感情是极深的,可是小姐就要参加比赛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她一下子洞悉了谬谬的想法,道:“小姐,是真的,飞机都在机场等着您呢!”
谬谬松开双手,满是泪痕的脸更是苍白,那一直被压抑着的稚嫩映在墨瞳里,些许惊惶,原来再早熟懂事的孩子也只是孩子。可现在并不是伤心哭泣的时候,谬谬不停地对自己这样说,她慢慢地冷静下来,脸上平静得有丝冷酷,抹去泪痕,转身对纯子说:“纯子,你帮我清理东西,再跟芙莲娜好好解释清楚,如果我能去大阪,我自然会去,如果去不了,那就是我对不起她了。我先回星城了!”
看着她有些决然的背影,纯子心疼极了,谬谬小姐还没有满十五岁呢,她是那么纯真善良,什么也不知道,家里的那群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唉,可怜的谬谬小姐,以前还有老爷子护着,现在恐怕是……
谬谬坐在飞机上,身边是父亲宋劲天的得力助手徐谦,他正不厌其烦地诉说着父亲对她的思念:“谬谬小姐,总经理老是念叨着您,听说您要参加世锦赛,他高兴得啊……”谬谬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一片清亮的冰冷。徐谦自觉地闭嘴,谬谬虽然还小,但是已经很是懂得恰如其分运用眼神,不像很多成年人絮絮叨叨一箩筐,仍旧不能表达自己。徐谦在心里叹道:“果然是老爷子培养的,一个眼神已经很有上位者的架势了!”
谬谬也不再理他,只是看着舱外,又是越来越缩小的图景。再美丽的城市,在空中看来也只剩纵横的道路和如同蜂巢的房屋。如果上帝真在云端俯视人间,那如蝼蚁一样的人类在他的眼中又是怎样地可笑呢!谬谬忽然想起《布兰诗歌》中“命运女王”的吟唱:“无论贫贱与富贵,都如冰雪般融化消亡。可怕而虚无的命运之轮,你无情地转动。”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吗?谬谬开始颤抖起来,等待着她又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