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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桑梓就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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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
床上躺着的,是盖着薄被的闭着眼的很安静的少女。桌子边坐着的,是手执一药丸的沉思着的同样很安静的男子。夕阳的余辉透过木格子窗落在屋内,连飘在空中的细小的尘埃也很安静。
确实是很宁静甚至安详的气氛。但是男子的脸上,却是凝重的表情。
细碎的脚步声靠近。迈入屋的是拿着毛巾的蒙月。
“公子,看出来了吗?”她低声问。一边用湿毛巾擦擦陆云翳的脸。
段城摇摇头,苦笑:“我毕竟不是……唉,还是辨不出来。“他站起来走到床沿,看着依旧昏迷中的陆云翳,“若是真的,那就是发生在我上山之前了……诶,那小丫鬟呢?“
“非说要取新鲜的井水,我就让她到院子里去打水了。”蒙月答。“那公子是打算……?”
“等那丫鬟来了再问清楚些。”段城轻声说完,若有所思地看着药丸。
不一会儿,爰爰端着刚提上来的又倒进了盆里的水进来了。她接过蒙月手中的毛巾,重新在水里洗过,拧干,再细心地擦陆云翳的脸。
看着陆云翳沉静的脸,爰爰不满地看着段城:“公子你看够了吗,这虽是最后一颗药丸了,但是小姐又晕了,一定得服下。你还我吧。”
段城认真地望着爰爰:“你真的不知这药丸哪来的?”
爰爰咬咬唇:“真的不知……小姐不说,老爷甚至都不知道小姐有这药丸。”
段城轻声说:“那好,你尽可能把有关这药丸的事告诉我好吗。你知道,我是大夫呀。”
“呼……”爰爰深呼吸,望望小姐,虽然我答应过小姐不说的,但是总觉得说了对小姐比较好……“我是在小姐八岁时才到陆府的。当时小姐已经有这些药丸了。虽说不算太多,但也不会很少……小姐有病,有时会突然昏倒,但不频繁。一年或许只有几次吧。她之前应该就是每几个月服一次药丸,所以我来之前她都没昏过……”
“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有这药丸的吗?”段城问。
爰爰迟疑了一下:“好像是……六岁时吧。”她隐约记得就在她刚到陆府的那一年,小姐抱怨过“这些药丸才两年就用了这么多……”因为自己当时非常好奇疑惑,所以到现在还记得。
“有一次,小姐服药被我看到了,她很害怕的样子,叫我一定不能说出去……后来小姐有很久没服药,突然晕倒了,我很担心就拿了她的药丸给她服下。没多久小姐就醒了。后来小姐说如果她再晕就按当时的方法给她服药。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你怎么让她服药的?”段城问。昏迷中的人,不可能服得了药的啊,何况是这样的药丸,虽说不很大,但也是服不下的。
“我把药丸研碎了对水,再一滴滴滴到小姐嘴里。”爰爰边说边望着段城手里的药丸,“药丸可不可以还……”
“你怎么会这种方法的?”段城打断她的话。
“嗯……因为我小时候我娘病了,我见过大夫这样喂她药,但是不奏效,我娘……还是病死了。小姐晕倒时,我只是突然想到这方法,就想试试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爰爰看看段城若有所思的脸,忐忑地说,“ 大概,大概是药本身的效用强吧……”
“嗯,”段城转身取出一方手帕,把药丸包起。
“公子,你还我吧。我……”爰爰急忙说。
“莫急,”段城小心得把手帕放入怀中,“你收拾收拾你们的东西,明早和你小姐随我到林子里去。”
“这是做什么?“
“见一个或许能救你小姐的人。”段城走出房门,又钻进药房。
他压下马上带着她们进暮林的冲动,继续准备明天要带去的药。若不是她说今晚她要找什么,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话,他或许马上就过去了。对于那个似乎隐藏了太多秘密在身上的人,他有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心。这次,或许就能弄明白一些他一直疑惑的事情了。
蒙月对着明显很紧张的爰爰说,“你休息休息,明早用轿子送你小姐进暮林。”
“婆婆,林子里,是什么人呐?真的……可以救小姐吗?”爰爰握住陆云翳的手,担心地问。
“或许吧……你早些歇息,明天会很早去的。”蒙月说罢遍出去了。
爰爰靠着床,想着小姐有几个月没昏倒过了,怎么就在今天昏倒了呢,又庆幸着是在医馆昏倒,就这么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凌晨,晨星尚寥落,还在沉睡着的青石板便被嗒嗒的马蹄声叩醒,马车轮碌碌碾过清晨微凉的空气。
爰爰坐在略有颠簸的车内,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对,今天凌晨就被蒙婆婆叫醒,扶着还在昏迷的小姐坐进马车。自己虽是没完全清醒却一直记着扶住小姐的头巾,没让头发露出来。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比较满意自己的。
她掀开窗帘,往外望。应该是已经进入林子了,重重叠叠的树影在微蓝的天色下更显清凉。她看着外面没怎么变化的景色,随着微微的颠簸,又开始有了睡意。
然而,马车就在这时停了下来。
帘子被掀起来,露出段城清俊的脸。他从轿子角落里拿出一包药,小心地端出放在一个固定住的箱子里的一个瓷盅,再对她说:“你看好你小姐,别出来。我先进去打个招呼再来带你们进去。”
“好。”爰爰怔怔地看着他走进面前一座小巧的府邸里。
在树林里建房子,而且就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呢?
一向紧闭的府门竟然大开,段城心中觉得有些诧异。走进大厅,却见她斜靠在椅子上,乌黑的直发垂下,在似断还续的风中微微摇动,看不清她的神情。
“桑梓,我带了东西还有两个人来……这手帕里的药丸……”段城把怀中的手帕掏出,在离她几步遥的地方站住,不再靠前。她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他一直记得。
桑梓侧侧头,看向段城,不知是因为发丝过于浓黑还是凌晨的光过于清冷,显得她的脸比平时又要苍白几分。她站起来,发丝垂下,直达腰间。
段城看着她走近,从自己手中端起那盅雪兔血,抬起盖子,用纤细素白的食指轻轻一蘸深红的血液,认真地凝视着。
“放了一晚了吗?”她问。
“对。那两个人……”口中的话被她接下来的举止惊断。她把食指含入口中,似在细细品味。
须臾,她浅浅地笑了:“很好。”说罢提起段城手中包好的药草和那方手帕,快步走进内堂。
段城急忙跟上,想同她说说陆云翳的事,谁料她在他赶上之前已走到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门口——那是她从不允许他靠近的她的药房,止步,回头望着他:“那两个人,”她指指走廊尽处的房间,那是仅有的两间客房中的西边的一间,其实一直以来她并不希望有人需要住进那一间, “就先到那房间去,然后你想清楚怎么给我解释。记住别让她们乱走。我出来之前别来找我。”说罢直接入房关门。
一进门,桑梓就把那扎得整整齐齐的一包包药草扔下,只稳稳地捧着那忠雪兔血,放在堆满了珍稀药草的桌子上。再拾回折叠好的手帕。打开手帕,她看到里面的两颗药丸,一下怔住。是十几年前她看着乡老先生制的药丸,是后来她亲手给了陌生人的药丸,是混了灵因草的药丸!
昨晚听到的那个不太好的消息,确实让她担心了。但是既然段城真的找来了雪兔血,又有了这药丸,就足够了。桑梓轻轻笑出了声,她承认自己医术仍比不上乡老先生,本来想着,那味药,找不到就罢了,大不了用自己的血做引,不过现在,她一定能制出让他从此不受一般毒素影响的药。她终于可以暂时安心了。
太阳终于升起,和暖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暮林里,阳光被茂密的树叶层层削弱,但是落到里仍是足够明亮。
申梨走出东房时看到的桑梓就站在这样的明亮里看着兰花勾勒出的光影,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低垂的双眸,白皙的肤色与素白的衣服,似乎就要消失在熔融的晨光里了,而她的嘴角,少有地噙着一丝微笑,一丝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阴冷的真正温暖的微笑。他竟一时怔住了。
“申梨。”觉察到他的出现,桑梓侧过头对着他,微微眯眼笑,“我把药制出来了。”
“桑,真难得见你这么……”申梨扬扬眉,没有说下去。
“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取出来了。”桑梓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你到大厅去吃早饭。药取出来后你就可以帮我拿去给他了。”
“行行行,反正我就是帮你们两个跑腿的,”申梨笑眯眯地跟上来,一起在回廊上走,“就算知道这有多危险,我都忍不住要帮你们……认命啦。”
“我知道的,你辛苦了,”桑梓已经收回了微笑,认真地看着申梨,“不过我知道,凭你的能力,这点危险不算什么。”说罢就走往另一方向,回自己房间了。
申梨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微微一笑,走向大厅。
我的能力,只限于帮你们传递信息和东西,还有尽可能掩盖这一切。但是,如果掩盖不住了,我的能力,也只能保住我自己了……
而此时房内,桑梓坐在窗边,也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真心愿意帮我们的,你是我们唯一的朋友,但是,我们从不需要依靠你,从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们,只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