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西洲曲(上) ...
-
这不是个好的开始,甚至有点不正常,邱意凉没有定闹钟的习惯,因为从5岁起她就给自己的生物钟定了时,23年来从未出错,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匆匆忙忙地起床梳洗,卷起钱包钥匙和证件赶紧出门,幸好一下楼就碰上一辆住同一小区的出租车师傅正要出车,上车坐稳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司机听了打趣道:“哟!我这开车20年送客去那地方姑娘您是头一回啊!”
她虚弱地笑笑,答道:“去工作而已。”
说完望着车窗外长吁了口气,心仍怦怦地跳着,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希望能赶得及!
还算幸运,师傅把她送到的时候还差两分钟9点半,她掏出钱给好心的师傅,说:“谢谢您!零头别找了。”
师傅收回找零的手,嘿嘿一笑,说道:“得叻!谢谢啊!祝您工作顺利!”
开门下车,就听见一声高喊:“邱师姐!”害她激灵了一下。
这是北海大院的偏门,在一条绿荫小道上,今天是周末时间又尚早所以来往车辆不多。
她拉了拉衣角,朝声音看去,陈越站在大门边笑嘻嘻地冲她挥手。
这小丫头真是不懂规矩,难道没人告诉她来这种地方要庄重,切记喧哗吗?邱意凉有点不高兴,“证件都带齐了吗?”
陈越得意地扬扬手里的包说:“都在这装着呢!放心吧!”
看她这模样邱意凉有点不放心,心想着千万别给她惹事才好!又叮嘱道:“待会儿进去少说话,也别乱看,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千万不要想当然!”
“没问题!昨晚我妈已经跟我念叨一整晚了,说今天师姐您就是我的组织和纪律,要我一切以您为准,真的!I promise!I swear!您就放心吧!我是那样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吗?”陈越拍着胸脯保证道。
邱意凉看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心里还是没底,这个傻姑娘行吗?不过事到如今也没辙了啊,人都到门口了只有硬着头皮进去了。
到门前自然有卫兵拦着,陈越虽然好奇但见到这阵势多少有点犯怵,只是乖乖地跟在邱意凉后面。邱意凉掏出两个人的介绍信和证件说明来意,卫兵仔细地核对了介绍信和证件,然后让她们俩跟他来。三人一起跨过门槛走到门里,陈越第一次进到这么神秘的地方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不过被邱意凉一个眼神警告马上老实起来。卫兵把她们带到门后的一个传达室,说是传达室其实挺大的,里面还有一个关着门的小屋,屋里一男两女三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年轻人在聊天,见他们进来马上停下来站起来,男工作人员接过她们的介绍信和证件,笑着说:“辛苦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呢!”
邱意凉一惊,心里琢磨她们应该没迟到啊,转念一想人家这是客套呢,意思就是重视你们,于是就笑着回道:“麻烦您了!您看需要办什么手续?”
“哦,你们来做个登记,再稍微检查下,领个临时工作证就行了。”
邱意凉依言将她们俩带的包交给旁边候着的两位女工作人员,女工作人员接过朝她们笑着说:“不好意思!”她们忙答“没关系!”
只见两位女工作人员带着白手套将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仔细查看,连包的边边角角也仔细地捏了一遍。
就在查包的同时,男工作人员领着她们做了登记,还拍了照存档。
这边存完档那边包也检查完了,女工作人员又领她们俩进屋搜身,又是一番仔细检查,连衣角鞋底都没放过。
拿到临时工作证出来,陈越呼了口气,小声嘀咕:“乖乖!这要叫随便检查那机场安检就是闹着玩了!”
邱意凉马上回头瞪了她一眼,却不想男工作人员跟着她们出来,已经听见了,笑道:“呵呵,工作规定,没办法!”
陈越忙说:“没事没事,我就是第一次见识所以有点大惊小怪,您别介意!”说着吐着舌头朝邱意凉做了个耳朵好尖的嘴型,邱意凉又示意她别乱说话。
男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三个人穿过影壁和一个小花厅,又跨过一道月门,来到一排厢房前,男工作人员礼貌地对她们说:“两位请在这里稍等一会。”
二人点点头,就在原地候着,那人进了中间一个门,一会请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出来,眼镜男中等个,长得斯斯文文的,不过一看就是浸泡在官场多年的老饕,老远就露出灿烂的微笑伸出手迎向她们,“欢迎!欢迎!邱研究员、陈研究员!”和她们一一握过手。
邱意凉笑着说:“哪里哪里!您叫我们小邱、小陈就行!”
陈越一直以为邱意凉对什么都是爱答不理,这种客套场合一定不会,却没想到她竟然对答如流、应付自如!也是!不想想邱家是什么家庭?落难前那人情往来能少?从小经历这些就算看也该看会了。
眼镜男自我介绍:“我姓张,你们叫我张秘书就好了,这次真是麻烦二位周末还得过来帮忙,就一点小毛病,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要烦劳二位待会能仔细检查下,防微杜渐!二位请随我来吧!”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邱意凉点头回礼,迈步向前,心里却敲起了小鼓,这个张秘书虽然官腔一套一套,好在气度不低,几句下来七分客气三分姿态,想来职位不会太随便,这次一点小事居然动用到这样的人,想必交代事情的一定是大人物。想到这她这活不轻松了,真不知当初接下是对是错!她又侧头看了陈越一点,经过刚才那一事陈越真是不敢乱讲话了,这会正眼观鼻比关心呢,被邱意凉这么一看心中一凛,忙比着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一点不乱多嘴了。
张秘书打头,邱意凉走中间,陈越跟在最后,路上张秘书侧着身子跟她们介绍了工作的大致内容,原来这次要修复的北海大院的西厢。
国内建筑史上有两大盲点,其一是凝聚了庆朝建筑精粹的夏宫,其二便是这始建于锦朝的北海大院。
这恰巧是两个由外来民族建立的王朝,唯一的区别是,前者将汉人皇帝赶出了都城,划水对立,后者则是彻底倾覆了汉人江山,入主中原,学术界有这种说法:前者是后者的酝酿。当然这种说法有欠严谨,但学史之人都知道历史绝不是割裂开来的。庆朝立国300余年,根基稳固,所以后世对其评价亦算中肯。然而对于昙花一现的锦朝,修史的汉人学者却贬伐颇多,一说他们茹毛饮血,杀伐无数,一说他们野蛮没文化,所过之处是中原文明的浩劫,但这整座北海大院确是最好的例证,来自北方的粗鲁的民族已经超前地学习了中原农耕文明的精髓,那些精美的艺术品因为政治原因长期被公众忽略,有些人便故意视而不见,满口扯谎,邱意凉的祖父邱元哉等一批有良知的大师都曾悲痛呼号,希望主流学术界能整饬史观,正视历史,但最难唤醒的便是装睡的人,所以直到如今仍有那么一批自称公共知识分子的人罔顾史实,造谣愚民。
事实上,北海大院的建造初衷便是锦成帝勃勃特木儿的母亲圣光皇太后喜爱江南文化,而勃勃特木儿又是著名的孝子皇帝,为了讨母欢心遂下令开凿北海,引运河之水入内,并沿着这个大海子建了个巨大的皇家园林。锦成5年动工,史料记载锦成帝对这项工程异常上心,几次躬亲与设计者们讨论图纸及构造细节,成帝要求园内的房梁和立柱都雕琢上龙凤图腾,但从南方水路运来的金丝楠木又大又沉,皇城之内空间有限,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贮存这些大木头,只好又在运河边建了个大作坊,专门找了300多名能工巧匠常驻,据说光这300名工匠每日饮食便吃苦了周边的老百姓,那时有歌谣流传:金鼠玉鼠不敌运河凿木人。这座前所未有的奢华园子耗空锦朝的国库,史家普遍认为锦朝的衰亡始于此次大兴土木。然而这些兴与亡多是史家与纵横家关心的,古建工作者只关心那些精美的雕花与房屋。
这个大工程历时32年,甚至在汉人再次打回来时仍未完工,好在后来的统治者也喜欢这个园子,因战火蔓延而短暂停工后再次开启,铭朝承宗元年才全部完工,前后参与其间的人员多达31万人。
但因为自落成起便是皇家重地,从未对外开放过,新朝开辟为了彰显不同往日的气度,曾特批过几位研究学者在被允许范围内进行研究工作,但也只是冰山一隅,真正的核心区域仍披着神秘面纱,只存在于前朝宫廷遗老回忆录只言片语的描述间。
其中西厢便是最诱人的所在,美国人曾为前大太监鲁有山出过一本回忆录,书里鲁有山不无眷恋地回忆道:北海至美惟西厢。这是现存市面上唯一能找到的直接提到西厢的言论。
据可考史料记载,西厢在最早的设计中是用作皇太后游园累了之后的休憩之所,后来铭高祖也喜欢这个地方就将议政之所搬到它隔壁,处理朝政累了就直接穿过院子到这边来放松,后来的庆朝也如是沿用,能让皇帝觉得赏心悦目的地方其妙可想而知。
且说张秘书带着她二人一路穿堂过院来到北海边,这在京城这确实可称得上是一个大海子了,这么大的人工湖以现在的技术来开凿都费时费力更何况几百年前。
7月的天气,正值荷花盛开的季节,目及之处连天的碧叶随风开合,娉婷而立的荷花摇曳生姿,太阳还未升到头顶,远处湖水却搅碎了阳光泛着晶莹的光亮,湖风裹挟花香与水汽而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真是沁人心脾!
张秘书好像有意似的,特意带她们沿着湖饶了一圈,途中不时替她们拂开垂柳,邱意凉只好一直笑着道谢。其实她不是无所觉察,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么大的湖可以看美景却没什么秘密可言,带她们走这是最安全的了。
“有劳二位了!前面就是了。”
她们顺着张秘书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形似莲花的八角凉亭突兀在湖面之上,远望去好像是田田荷叶托着一朵盛开的荷花,好别致的造型!
邱意凉和陈越都有点雀跃,一是眼前美景动人,二是得以亲眼目睹西厢真容,胸中激动实在难以压抑。
“哪里!哪里!张秘书您太客气了!我们才应该感谢您不辞辛劳替我们引路!”邱意凉客气道。
张秘书赞许地点点头,凤凰虽落难,气度尤不俗,不愧是名门之后,有世家风范!
拐到一处绿竹环绕的院门外,抬头便看见鎏金手书“西厢”二字,笔力浑厚,行文流畅,观字识人,写这匾额的人一定胸有丘壑心怀天下,而门周布置绿竹环绕又表达了主人的清风亮节、志向高远,不愿与浊世同污的心态,邱意凉猜想这一定是后植的,因为勃勃特木儿是为了给他母亲提供休憩场所肯定不会置绿竹来表明心迹,要植也是牡丹或蔷薇这些喜庆寓意高贵的花来迎合老太太,而后来的拥有者都是九五至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根本不需要用竹子来伪装什么,如今这唯我独尊的气势以被婆娑绿竹所掩,看来这个院子已经易主了。
似乎猜到她的疑问,张秘书替她答惑道:“这是前几年新换的,刚移来的时候长得不好,这几年倒是越长越好看了。”
邱意凉没有接话,只是感激地笑笑,“烦请您带我们去需要工作的地方吧!”话说政治权术是最玩弄心思的一门学问,学分不够的凡人们还是不要听太多不该听的边角料吧,哪怕只是句闲话。
进得院门,视线立即被错落的竹枝挡去,脚下剩一条鹅卵石铺就的曲径,弯弯曲曲通向内里。虽然都是竹,但这门里门外的差别可大了去了,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所以门前植竹那是告诉路过的人此中具有雅士,俗人勿扰。而这门后竹则是告诉进来的人,汝虽入我门,但我心韧如竹,雪压不倒,风吹不折,而且又能以竹为屏障挡住窥探者的视线,可隐约视之却不得全貌,竹的唯一不好便是竹声沙沙可隐藏足音,不过想来这里也不会有这种顾虑。
邱意凉突然想起她祖父曾经说过:喜竹者多伪君子。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住着一位伪君子。
曲径尽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些酢浆草,开着粉紫黄的小花,空地的尽头是一排厢房,房前有回廊连通三面,廊前左右对称各植两株月桂,廊下植了一排木槿,左面回廊连着刚才在院外看到的八角凉亭,隔得远只看见些灌木,右面回廊与外墙间好像有美人蕉、棣棠、月季,墙上还爬了一些三叶爬山虎。
看来这应该是这个院子原来的植物了。
一直不敢有所僭越的陈越奇怪地看着邱意凉无来由的冷笑,她凑到邱意凉耳朵压低嗓音问:“师姐你笑什么?”
邱意凉被她一惊,马上敛起表情,答道:“没什么!”
陈越只好无趣地撇撇嘴,乖乖跟着往里走。
张秘书带着她们来到廊下,指着正中厢房的一个窗户说:“你们看,就是那个窗棂有点脱了。”
还真是一点小活!
陈越一句“啊!”刚到嘴边就在邱意凉的注视下咽了回去,其实邱意凉自己也是一阵无语,不过转念又想若非这点小活哪有进这里的机会?更何况小活才是好事,难道还盼大活不成。
说话间便开工,家伙物什大院都给提供了,就在脱落的窗棂下摆着呢。
张秘书说:“那你们先忙着,我去给你们拿点水来,太阳大起来了,怪热的!”说完便钻到竹丛里走了。
院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下沙沙竹叶声,邱意凉和陈越站在廊下大眼瞪小眼,“干活吧,早点完事早点回去。”说着邱意凉走上回廊开始翻拣地上搁着的工具箱。
“诶!不对啊师姐!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回过神来的陈越一下跳到邱意凉身边,对她说。
“有什么不对的?”邱意凉头也不回地答道。
“咱们进来的时候那阵势,现在怎么就都走了,没人看着咱们了啊?”陈越回头朝大门朝里开着的房里瞄了一眼,门里搁着一道碧纱橱,太阳已升到廊上了,屋里光线昏暗,又有碧纱橱挡着看不真切。
邱意凉将用得上的工具一一挑出来,又抽空看了眼陈越,见她果然开始不老实,便立即站起来教训道:“咱们是受领导指示过来进行古迹维修工作的,需要什么人看着?拿着这个在旁边好好看着,回去写一篇5000字论文给我!”
一听要写5000字论文陈越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想说又不敢再多嘴的她只好灰溜溜地走到邱意凉身边看她干活。
这是个好看的女人,年轻时候便有肆意的妩媚,如今淬炼过心智更显出一份暗吐芬芳的从容,尤其是她认真工作的时候,上帝之手抚摸过的侧脸,逆光中苍白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黑色的眉蹙着,淡粉的唇紧抿,那双被赋予诱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某处,“师姐,你真好看!”陈越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直绷着脸得邱意凉被陈越的话惊得手抖了一下,她斜睨了陈越一眼,说:“拍马屁在我这没用,5000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陈越娇嗔地跺了下脚,说:“人家才不是拍马屁呢!小时候我觉得关之琳可漂亮了,总希望自己也能长那样就好了,但是见了师姐之后我觉得我怎么都不可能长成师姐这样的。”
“为什么?”邱意凉问。
“嗯。。。。。”陈越想了想,说:“可能是气质吧,那种感觉不好说,就是觉得脸想长得好看可以整容,我如果想可以把自己整成关之琳那个模样,但是我永远学不来师姐的气质。”
“呵呵,”邱意凉轻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平时多看点书,古人说‘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多看书就有气质了。”
“这点上您倒是跟我妈英雄所见略同。”陈越小声嘟囔道。
邱意凉被她逗得又轻轻笑开了,她不是常笑之人,能笑说明心扉已开,三言两语间,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陈越也马上顺杆子爬,开始细看四周,看了一会儿,她疑惑地问:“上课的时候教授说‘西厢是北海至美’,可我觉得也挺普通的啊?”
邱意凉抬头扫了扫庭院的景致,说:“北方水资源稀少,这么大的人工湖不是举国之力哪能轻易挖得出来?这个布局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这么一眼望去,水面开阔,有花有草有树,皇宫里的人成天机关算尽,在这里站站,吹吹湖风,心情自然就平静了。虽然你的专业是古代建筑学,但是艺术是相通的,国内古代建筑中园林占有重要地位,不管专业亲疏都要多看多了解来丰富自身,这样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越学这个专业很大一部分是受家庭影响,自己倒没想过喜不喜欢,学了一段时间后因为仍处于基础课的阶段所以觉得很枯燥,一度很不明白这么无趣的东西父亲他们为什么能那么陶醉?现在听邱意凉这么一讲才发现原来这个学科的诗意原来在这里,她说:“师姐,我发现你讲得比课堂上老师讲的好多了,老师课堂上讲的都枯燥得不了了,听了就想打瞌睡,哪有你说得这么浪漫!”
小丫头嘴真是甜,难怪陈老那么严厉的人拿她一点辙都没有!邱意凉笑着摇摇头,“你现在还在打基础,主要是跟理论打交道,理论都是前人总结出来的条条框框当然枯燥,但是没有基础你的浪漫就是满嘴跑火车!”
难得听邱意凉讲这么多话,还开玩笑的,陈越嘿嘿笑了起来,站久了有点累的她扭着身子伸了个懒腰,一个回身目光落在屋里碧纱橱上,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像对上了一双眼睛,吓得她“啊!”一声尖叫起来!
被她这一叫吓得邱意凉心都抖了三抖,扭头跟着她一起盯着碧纱橱,那双层蜀绣的碧纱橱里果然隐约有个影子,好像是被她们打扰了兴致般懒懒站了起来,看轮廓,是个男人。
怦怦怦,陈越紧挨着邱意凉石化在门口,心跳加速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一阵惊慌后,邱意凉迅速冷静下来,能在这里休息还不怕被她们发现的想必是贵客或者就是这里的主人,不管是谁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但那人好像站起来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们,甚至她觉得他是在看她,她鼓起勇气与那人对视,并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您好,我们是来做修复工作的古研院工作人员,不知道您在里面休息,打扰到您了!抱歉!”说完把陈越拉到身后,并往后让了让。
陈越显然被吓懵了,她紧张地缩在邱意凉身后,瞪大眼睛看着碧纱橱后的男人慢慢绕过碧纱橱,走到门前的阴影里,她再次傻了!怎么形容眼前这个男人?当时的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这也太帅了吧!
邱意凉甚至很清楚地听到陈越在她耳边咽了口水,这个小丫头!她很想笑又不能笑,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盯着那人的喉结,呃......好像这样也不礼貌,那看胸肌.......算了,还是看肩膀吧!
男人看着眼前不知该把眼睛放哪的女人微微抿起了嘴,他已经观察她很久了,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吧。漂亮的女人他看得海了去了,冷艳的,性感的,娇俏的,乖巧的,有趣的,但都不及这个女人刚才带给他的惊艳,阳光下饱满的水蜜桃,隔着碧纱橱,他似乎都能感受到细小绒毛的晃动,像一根柔软的羽毛一下搔到了他的心里,轻轻地,柔柔的,痒痒的,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甚至,他开始好奇了。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个邱意凉她们听来天籁般的声音,“云少!”张秘书毕恭毕敬地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两瓶水,他还想解释:“这是......”
被他称为云少的男人摆了摆手,“知道了。”说完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秘书有些歉意地将水递给邱意凉,“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云少在里面休息。”
“没关系!”邱意凉替陈越拧开水瓶递给她,这个小丫头还陷在花痴里没有出来呢,她歉意地看向张秘书。
张秘书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呵呵,小姑娘嘛,都这样!完成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就是这个胶刚粘上去可能......”
“哦,知道知道,得等它干,嗯,这个我会告诉他们让他们小心的,那这次真是辛苦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看来是下逐客令了,邱意凉最后检查了一遍窗棂,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她们就出来了。
出去的路比进来的路快多了,到了先前的传达室交还了临时工作证,登记了离开时间,她们这趟北海大院之行算是结束了,虽然有点惊吓,但总体是圆满的。
陈越却真的是入魔怔了,半天晃不过神,那个男人给她的刺激实在是太深了。出了大门她突然抓住邱意凉的手,说:“师姐,刚才我是不是做梦啊?”
太阳好大,邱意凉抬起手遮阳,“是啊,刚才你一直在梦游。”
“不是啊!师姐!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啊。”
“怎么会有那么帅的人!怎么会?”
如果这时有人经过一定会看到陈越亮得犹如灯泡的双眼,可是邱意凉不吃那套,她没心思跟她花痴,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不过肯定是少惹为妙。
她说:“你梦里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想起来昨晚好像跟人约了中午吃饭,也不理会陈越在旁边絮絮叨叨,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开始掏手机,翻半天没翻着,应该是早晨出门太急落家里了,唉!真是越忙越出事!这可怎么办?
突然身后传来汽车滴滴的声音,她以为挡着人家道了,于是往边上让让,结果对方没过来还继续滴滴,她回头一看,才看见不远处路边树荫下那张熟悉的笑脸,想起没带手机的事情,她也回了个歉意的笑容。
站在她旁边的陈越从没看邱意凉笑得这么灿烂,又看到一个开着豪车的西装帅哥冲她们笑得天花乱坠,八卦的小心脏瞬间又满血复活!
她捅捅邱意凉,笑道:“嘿嘿~我说师姐怎么不被那个云少迷惑呢,敢情是已经有个帅哥在外面候着呢!”
邱意凉撇撇嘴,说:“去!别没大没小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帅哥朝她们招手,陈越跟着邱意凉一起过去,只听邱意凉介绍:“这是肖,我朋友。这是陈越,陈老的女儿,我跟你提过的。”
那个叫肖的男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哦!这就是陈越?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一定像你妈妈!”
陈越吃惊地问:“你认识我妈妈?”
肖笑着回答:“老听意凉提起,算是认识吧,但仅限单边啊!”
陈越被他逗得咯咯乐了起来,这个男人不仅帅还很会说话,跟邱意凉这么亲密,应该不是一般的朋友吧?师姐竟然还不好意思直说!
“好了,别贫了你们两个,这里不让久停的吧?赶紧走吧!陈越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邱意凉打断他们俩说。
陈越摇摇头,说:“不了,我跟妈妈说好中午回家的,这会估计饭菜都要准备好了,你们去吃吧!”她才不会那么没眼力呢!
“那我送你吧!”肖提议道。
“没关系,这里坐车很方便,我直接坐地铁就行了!”说完冲他们摆摆手,转身就走。
邱意凉和肖目送她走了一段,也各自上车。
肖一边启动车一边盯着邱意凉笑,被他看烦了,邱意凉故意摆出脸色问:“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肖笑着说,“累吗?”
“有点。”
“那你打个盹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
闭上眼突然那个男人的画面闪进脑海里,黧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直直地盯着你,好像要看进灵魂里去,这个男人竟然好像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