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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一点点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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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是2012年人人都会聊上几句的热词,根据玛雅历推算,这一年的12月21日太阳落山后,将不会再升起,人类在三天的黑暗之后,走向最终的毁灭。
成年人按部就班,当做谈资笑笑就过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一听有三天看不见太阳,全都叽叽喳喳欢呼说那就不用上学了太好了!
剩下卡在中间的十几岁的少年,怀揣着青涩的心事,一边读着地理课本上自转与公转的章节,长久的唯物主义教育使得他们不相信末日传说,一边又会忍不住在情绪低落时畅想,真的毁灭也挺好。
江笺是不相信末日那一拨里的,但她在看到新的高考大纲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毁灭吧,真的,求求了。
在仓促的改大纲之后不久,迎来了第二次月考,这次考试比开学初的摸底考更像摸底考,因为考试内容是新版大纲的内容,很多题——看着眼熟,但踩不上分。
整场考试下来,一片愁云惨淡。而老师们一如既往地迅速批改试卷,没让他们等太久就宣布了噩耗。
其实江笺早有预感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见过,第二小问解不出来,语文英语差别不大,政史地答案跟问题驴唇不对马嘴,填是填满了,但这不过是文科生最基本的素养罢了,就算扔给文科生一份外星试卷,他们也可以在上面写满答案。
即便如此,当公布成绩的时候,江笺依旧像当头打了一棒似的,大脑轰轰作响,本就下降的心情曲线一瞬间坠入深渊。
“第一名,沈付华,总成绩596,第二名,江笺,总成绩595……这么巧,又只差了一分而已。”
是啊,又是只差一分,以往都是江笺比别人多一分,她也习惯了永远比别人多一分,如今反过来,令她有几分不知所措。
严兴国尽量平和地念完成绩单,然后说道:“我知道大家这次成绩都不太理想,但老师想说,你们的表现已经超过了所有老师的预料,你们看,在几乎没有复习的情况下,你们的最高分是596,那等到复习之后呢?引用一句你们政治书上的方法论: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老师希望,这次考试给你们带来的不是打击,而是激励,你们可能是最不幸的一批学生,但老师们会尽全力,你们,也一定要尽全力,好不好?”
一针鸡血打下去,沉闷的气氛并没有改变太多。
江笺发了会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以往太过骄傲了,她看着沉默着奋笔疾书的唐簇簇,沉着、刻苦,江笺想,如果是跟她一样的态度,是不是不至于被月考虐得这么惨。
“绝不能打断唐簇簇”的原则暂时被抛在脑后,江笺忍不住问她:“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唐簇簇来的时候是年级十九名,普通班的第一名,来到摘星之后再就与第一名无缘,江笺想,或许能跟她找到些共鸣。
然而唐簇簇看了她一眼,不像往日那般斥责她安静不要讲话,正好此时成绩单从前面传过来,唐簇簇接下,递给了江笺。
江笺看了一眼,她甚至没敢从最上面开始看,这还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被别人压在下面。
然而唐簇簇的名字一直找不到,江笺看了第二遍,才难以置信地发现她是最后一名。
江笺愣了片刻,忙说道:“对……对不起……刚才老师念成绩单的时候我走神来着,我没听到后面,我不是故意要问你……真的……”
江笺解释得真诚,但怎么都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而唐簇簇只是把成绩单拿过来扫了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从听见第一名开始眼神就直了。”
江笺听完,竟生出几分感激的感觉,成绩单被传到后面去,唐簇簇却主动问她:“以前老大一直是你吧?”
“嗯……”
“那很正常,风水轮流转,你总得给第二一次机会吧。”
江笺想起,自己出现之前,沈付华也曾是万年不变的第一名来着……
“你……是怎么想的?”江笺问唐簇簇。
唐簇簇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说我的成绩?意料之中,我本来就不聪明,上次月考能考到前几,只是因为我比你们加倍努力而已,后考纲后我努力的时间还少,自然追不上聪明人,但时间一长,我不会差。”
江笺有些触动,说道:“我想好了,我要跟你一样努力,以后你学习的时候带我一起!”
而唐簇簇难得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也总管你好不好?不过江笺,每个人有每个人适合的学习方式,我是最笨的那种人,选择了最笨的方法,你该怎样重回巅峰,是你需要独立思考的问题。不要学我。”
唐簇簇停顿一下,翻出另一本她自己买的练习册,低下头去对江笺说:“讲太多了,江笺,现在开启安静模式。你要分享感受,可以下课去找别人。”
江笺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她侧头看着唐簇簇,忽然感觉唐簇簇这个人,苛刻的外表下,是一颗成熟而有想法的心。
她忽然感觉到一道微凉的视线,斜后方,是周呈己在看她。江笺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偷看被抓包的那个,还是抓包别人的那个,过了好一会儿,才朝周呈己轻轻笑了下。
周呈己却缓缓举起他的草稿本。
“下午有事吗?”
他们现在距离近了,连纸团都免得扔,字写大一些举起来对方就能看见。其实也是完全可以讲话的,但是讲小话吧,一来可能被游荡的教导主任抓违纪,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周呈己不爱说话,江笺乐得陪他,哪怕是做一些别人看起来幼稚的行为。
周日下午是例行的假期,晚自习照常,江笺想了想,在自己本子上刷刷地写。
“有亲戚来我家,下午要帮妈妈准备晚饭。”
给周呈己看完后,江笺想了想,又不甘心似的,在“有”和“亲戚”中间加了个添加符,写道:“讨厌的。”
举起本子,又放下在后面加了句“……嘴碎且八婆且刻薄……但又没办法断绝关系的。”
她写完,苦着一张脸看周呈己的反应,周呈己唇角一动,写道:“我知道是谁了。”
然后还画了个简笔画,一只手在摸摸狗头。
江笺看后,龇牙做出个咬人的鬼脸来。
周呈己随后低下头去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写,他甚至把左手的衣袖挽上去很多,露出血管清晰的一截白皙小臂,看上去……咬感肯定不错。
“放学等我一起走。”
“可你今天值日哎!”
江笺说,她故意口是心非。其实不管值日不值日,她都愿意等周呈己。
“很快的,等我。”
周呈己道,变本加厉地在句子末尾画了只小骨头。
*
“周呈己,差不多了,我去倒垃圾,你把黑板擦一下,然后我们就回家吧,”跟周呈己排到同组的值日生说着,看见了江笺,又对她说道:“诶,江笺?你咋还没走呢?”
“哦,我收拾下东西。”江笺说道,其实面前书包整整齐齐。
“好吧,那你别掉地上东西了,我们可不想再打扫一遍。”
说着他拎着垃圾离开了,绿色的黑板已经用板擦擦过一遍,周呈己正抖着一块湿抹布,轻而易举地从黑板的最上边顺着向下擦。
他手臂抬起时,背影整个被拉长,格外削瘦挺拔。
江笺等那人走远就开始不老实,她溜达到讲台上,摆弄粉笔。
忽然周呈己手指沾着粉笔灰试图蹭到她脸上去,不过他在即将蹭到的时候稍一停顿,给了江笺时间跳出周呈己的攻击范围。
“你要干嘛?”江笺道:“我等你值日,你还要偷袭我啊。”
“没有,”周呈己坦然地一边劳动一边说道:“想比比谁更白。”
“跟谁比?粉笔吗?”
周呈己没搭话。江笺想了想,拿起彩色粉笔在周呈己还没来来得及擦的那半边黑板上飞速画了只简笔小狗。
周呈己看了她一眼,竟轻轻笑了,说道:“画得很好。”
话音还未落,他就转身拿普通板擦把小狗擦掉,接着说道:“不许画了。”
而与此同时,江笺已经在另一个地方又画上了一只同款小狗。
“嘿嘿!”小狗说——写在狗头上冒出的气泡里。
“嘶——”
周呈己再去擦,而江笺见缝插针,越画越快,趁着周呈己不备,转眼间黑板上就多了好几只小狗。
“江笺,”周呈己收回笑容,不过眼里却仍有笑意,他表面上正色道:“你再闹,我们两个都别想回家了。”
而与此同时,江笺刚刚完成了她的第五只小狗,满意地看了眼,退开些许,说道:“那你承认你是小狗,我就不画了。”
“我承认,”周呈己立刻说道:“你是小狗。”
江笺把一根粉笔掰成两半,说道:“不要玩这种文字游戏好不好?你不说的话,我可要继续画了啊。”
说着挑衅似的把粉笔搭在黑板上,想着要画点什么高难度的大作,而突然间周呈己扔掉板擦,三两步过来一把抓住江笺的右手手腕。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过来的,江笺惊呼一声,下一秒,手臂被压在黑板上,她不由自主地转了个身,被困在周呈己和黑板之间。
黑板最下面的凹槽硌着她的腰,令她一时间有种站不稳的感觉。
太……太近了。
周呈己清爽的、带着几分薄荷味道的呼吸打在她侧脸上,近在咫尺的身体之间仿佛起了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明明没有挨上,却仿佛有细密的电流连接着,酥麻地传递到手腕上,形成奇怪的闭环。
“还画吗?”
周呈己沉声问道,而那阵看不见的电流骤然加强,烧断的江笺脑子里的一根根弦——如果她有的话。
认个怂吧,江笺的大脑疯狂呐喊,但是心脏跳得极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时,门口传来“哐啷”一声,倒垃圾的同学去而复返,没拿稳垃圾桶掉下来发出一声巨响,同学呆滞地看着讲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两个人,很快,他成了教室里脸最红的一位。
周呈己放开了江笺。
那一瞬间,江笺似乎还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微弱的叹息。
“你还没走?”周呈己说道。
回来送垃圾桶仿佛是一件违法犯纪的事似的,那位同学忙把垃圾桶摆正,说道:“我走了!”
还莫名其妙地关上了教室门。
再次剩下两个人的教室,空气里,粉笔的碎屑在阳光下肆意翻飞,宛如浩瀚宇宙里的一个又一个没有规律的星云。江笺从周呈己身后拿起板擦,默默擦掉了她的小狗,而周呈己也没有说话,终于将一整张黑板全部打湿,擦洗干净。
“走吧,”周呈己拿起江笺跟他两个人的书包,说道:“多谢江笺同学的帮忙,比预定时间延迟了十分钟放学。”
江笺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
教室的白炽灯被“啪”地一声关掉,显得窗外的阳光更为灿烂热烈,尘埃里仍旧有粉笔的碎屑,但它们拥有漫长的下午,或是漂浮或是降落,那是它们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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