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糖就养猫》Yosii

9、【09】

　　眼前明亮起来，戴世言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公司的走廊里。和上个梦很是相似，那棵绿萝依然茂盛，不过墙上的宣传画换了一拨。没有其他的人，时间应该又是在下班之後。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就十分轻车熟路地飘进周闲的办公室，果不其然，屋子里的两个人正在说话。
　　周闲和李希原。
　　李希原是财务部的员工，和周闲共事没几周，周闲就辞职了，所以梦里的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刚来没多久，和所有人都不太熟的时候。不过戴世言记得李希原几个月以後也走了。
　　在脑海里把人物关系重温一遍，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看戏。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闲的表情谨慎又警惕，像是被敌人闯进领地的炸毛的小动物。他的语气让戴世言很是稀奇，因为周闲……根本不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性格。
　　一定是李希原惹他了。这样想着，戴世言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偏向周闲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只见李希原随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定要开门见山地说？那就是，我在警告你，”他眯起眼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离戴世言远点。”
　　戴世言刚刚提起来的吃瓜看戏的心情顿时就没了。
　　又一次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可太草了。作为一个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工作狗，为什么会这样，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所以说，这次的梦境到底是什么目的的展开？上次是发现周闲喜欢自己了，这次呢？轮到李希原了吗？！
　　“你别胡说了。”周闲皱起眉头，“我和他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
　　“哦，那可不是么，”李希原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可他的下一句话让周闲的脸色骤变，“我看上的人，要是能让你这种货色抢走，还不如彻底毁了呢。”
　　戴世言的神色冷下来。
　　他记得李希原总会借故来找自己说话，没事就来办公室串门，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这个梦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人一边喜欢自己，一边还能说出这种话。
　　万幸这家伙後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辞职了，戴世言还是忍不住想叹气，这是什么见鬼的烂桃花。
　　“你够了。这都是你的猜测。”周闲根本不想理他。
　　“哈哈，证据？”李希原凑到周闲耳边，低声说道，“这年头要什么证据阿，上下嘴皮子一碰，八卦谁不喜欢听阿？如果明天公司里忽然有鼻子有眼地传出来你跟他在哪天去了哪个酒店，玩得有多开，你猜猜大家看你的眼神，还有……看他的眼神，会不会很好看，嗯？”
　　“这是污蔑，是诽谤，我会告你。”
　　李希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才不是我说的呢，比如公司邮箱接到的匿名举报信，比如出现在公司门口的小纸条，和我有什么关系？告我？损害了我的名誉权，我还要告你呢！你大可以再想象一下，他听到这种传闻的话，会怎样？一点好处没有，还把他的工作生活搞得一团糟，他又会怎么看待你呢？”看着周闲憋屈又难过的神情，李希原愉快地大笑起来。
　　戴世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将心比心，他几乎可以体会到周闲当时的心情。
　　这孩子能把两张无关紧要的电影票存到现在，是真的心思细腻又敏感。如果自己因为这种传言厌恶他，甚至刻意避开他……想想就浑身发冷。李希原的话，恐怕是直戳他的死穴。
　　“你……”周闲按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最开始就说了阿，是你挡了我的路。所以，你乖乖让开不就行了？”李希原露出一个虚伪又夸张的笑容，“我可以给你一个友情提示……从他面前消失呗。”
　　周闲瞪着他，紧紧咬着牙。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认命一般闭上眼睛。
　　“好，我辞职。”
　　吃瓜吃到苦不堪言的戴世言，大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周闲做到了。
　　原来，是自己害得周闲，主动丢了工作。

　　戴世言离开梦境的时候，整只猫都非常不安。
　　他不能说服自己，这年头年轻人换工作如同换衣服，无关紧要。有些行业确是如此，但周闲绝不在其中，他在公司待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辞职的理由。记得当时听说他离职，自己也很诧异，但诧异过後，就再也没关心过了。
　　猫面无表情，内心却在唉声叹气。
　　戴世言不会十分圣母地把全部罪过都揽给自己——罪魁祸首当然是李希原——可他觉得难辞其咎。害得周闲辞职的根源……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他低声说着。想到自己所了解的，对方现在的这份工作，加班到深夜，生病难请假，恨不得把命都搭进去，更是心脏被什么东西堵住般难过。他本来……不需要如此的。
　　面对此刻沉沉睡着的周闲，戴世言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怪怪的。他想了想，时间过了午夜，已经是十一月一日，铃铛再不用就来不及了，就拿出最後一个铃铛，再次入梦。
　　这一次四周光线亮起来的时候，又是在周闲的家里。窗外阳光明亮，戴世言心虚地想，这个时间不在公司，他应该是已经辞职了。
　　周闲正在电脑上写一封邮件。戴世言凑上去，看了两眼，立刻意识到对方要上传的这张截图是财务的NC系统，并且是在私人社交网络上发布的截图，有时间有账号ID也有原文链接……
　　周闲找到了证据，李希原涉嫌泄露公司财务数据。他把这封证据确凿的匿名举报信，发去了公司邮箱。
　　发完邮件，他愣愣地坐在电脑桌前，神色疲惫。戴世言注意到，他的眼里都是血丝，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休息好。过了许久，他才站起来走到窗前。
　　“两个月，我尽力了，能诱导他出现这种程度的失误已经是极限了……”他把手按在玻璃上，轻声对自己的影子说，“接下来，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事了，希望老邢能给力点。周闲阿周闲，你该安下心来找个新的工作了……既然有缘无分，那……就这样吧。”
　　旁观的戴世言骤然明白，李希原为什么会在周闲离开後也跟着“辞职”了。後来李希原有好几次借故联系自己，不过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自己没给他太多回应，後来也就不再联系了。
　　自己又欠了周闲一个人情——他在走後，把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毒蛇想办法给做掉了。
　　从这个梦境中醒来，猫的心情无比复杂。
　　一夜之间，戴世言觉得自己欠下的人情简直没法还。他默默叹口气，窝在枕头旁边守着对方。自己能陪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有一点，算一点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