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乙女》林示鸟禁行

1、和服少年与苹果糖 看着你就好

　　你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十岁。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津岛家族的小少爷，约莫十二三岁的光景，身穿鼠灰色和服，显得矜贵。

　　你那个时候看起来糟糕极了，刚和家人在庙会上走丢，哭得泣不成声，一边走过的人跟没看见你似的，从人群中夹杂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在那种时候，你体会到了什么叫孤独，仿佛游离在世界外的孤独。你突然停止了哭泣，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庙会上固然热闹，但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你才十岁，但这时候却觉得就算在此时，此地死亡，腐烂，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直到你面前出现了一个苹果糖。

　　你抬头，鼠灰色的和服少年拿着苹果糖出现在你的面前。他的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像白纸，却又比白纸更轻，不像鸟，更像是鸟的羽毛。

　　他笑盈盈地将苹果糖递给你，轻轻地安抚着你，他说，他叫津岛修治。那安抚如此虚假，却仍然将你带了从世界壁外回来。

　　有惊无险，你还是找到了你的父母。你冥冥之中向人群中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已经不见，只剩下你手中的苹果糖。

　　“你手中的苹果糖是哪儿来的？”

　　“大概，是好心的神明大人赐予的？”

　　你第二次见到他，是在横滨的港口□□。

　　你的父母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在你某天放学回家前，双双死去。

　　你像往常一样推开门，铁锈的味道浓烈得让你无法忽视。客厅里的两具尸体，墙上的鲜血滚在一旁的头颅，无不向你昭示着命案的发生。

　　你失去了你的家。

　　你不是没想过复仇，可是，从哪复起？举目皆仇。

　　你累了。

　　你又退回了门外，关门，再一次开门。

　　“爸，妈，我回来了！”

　　寂寥无声。

　　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一些必备品，面上挂着奇诡的笑容，正如你十岁那年看见的那个和服少年一样。

　　你知道，这地方不宜久留，死亡随时可能降临。但是，但是你还是想……

　　“爸，妈，我出去一趟。”

　　还是想自欺欺人一次，装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门。

　　轻轻带上门，你咬紧牙齿，仍然挂着那副笑容，向外冲去。

　　横滨－港口□□

　　你来这里两年了，从刚开始的底层人员变成了现在的情报部队长。你在这里，遇见了你的神明大人。

　　津岛修治。

　　哦对了，现在应该叫【太宰治】了。你没忘记过他，即便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你也轻易认了出来。他现在应该叫认不出你的吧。

　　你自嘲，神明大人怎么会记住蝼蚁呢？

　　港口□□的福利还是很好的，又一年的庙会，你看着天上的烟花这样想。

　　太宰治这个时候已经是港口□□最年轻的干部了，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是不会来这里的，庙会，对他而言分明是再无聊不过的事情，但是为什么？

　　你看着人群中拿着苹果糖的和服少年，他的右眼上绑着绷带，一如那年一样穿着鼠灰色的和服。时空似乎重叠了，你看见那个挂着奇异笑容的少年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上有着某种特殊的气质让你忍不住想要向他倾诉。

　　“我…我找不到家了…”

　　你和十岁幼童的声音似乎重叠了。不过这次，没有人再带你找到你的父母了。

　　你第三次见到他，是在他叛逃后的第四年。

　　他的背叛，你知道原因，毕竟minic的情报出自你手。

　　你一边唾弃着这样的自己，一边继续做你的□□。你知道，年轻的外壳下，你的内心早就随着父母死去，随着复仇成功，随着无数生命的逝去腐烂。你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对于你来说，活着就是幸事了。

　　你仍然会去每年的庙会，那对你来说，已经成为习惯了。你的目光不会停留在街边的摊点上，不会停留在天上绚烂后逝去的烟花上，你总是一遍遍扫过人群，然后一次次失望。

　　你看见过他和他的同伴们插科打诨，也看见过他在□□的审讯室和中原干部叫骂。你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

　　你曾悄悄地在夏天送了他一套和服，鼠灰色，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希望他能在庙会的时候穿，但你犹豫了一下，也只是悄悄送了他一套和服。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吗？

　　或许吧。

　　正如同你的存在。

　　你再也没去过庙会，但你还是记着那个拿着苹果糖的和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