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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待嫁女儿 父母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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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如何从容面对自己和老爸今晚的这场风烟滚滚的战争。
导火索不是让众女一见误终身的杨过、更不是口口声声“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认为自己比女人都美的大诗人屈原。挑起这场纷争的,居然是一个传说身高仅有一米六、年方二十七岁家境贫寒的小男人,原因,自然是为了相亲。
“不见。”北京时间傍晚十八点四十分,我俯瞰着单身宿舍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龙,壮着胆,十分干脆地答复老爸。
窗外夜色初上,回望,窗内是一个简单的室,一张单人床,两个简易铁架支撑搭成的简易衣柜,再往里望,是一厅,厅内有桌,笔记本电脑斜斜地闪着荧光,一柜,摆着二十一寸的彩电,旁边有一象牙白的单层冰箱,正嗡嗡叫唤着,皆是工作之后自己添置的。
走进厅内,从冰箱里摸出一小塑料杯酸奶,凉凉、湿湿地捏在手里,我心说老爸,你闺女虽没有模特般的身材,好歹也一表人才,净高一米六四,年纪也不过二十六周岁,你就那么着急把我当廉价水果打折出售了么?或者,老爸您最近看多了水浒传,崇尚起潘金莲和武大郎、扈三娘和矮脚虎的爱情来了?
当然,这些话我只敢在心里那么一嘀咕。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电话那头,老爸的语调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波澜,慑人的压力却通过声波,从青岛瞬间传到北京这头,无形中以每秒钟200HZ的速度扩大开来。我头一次庆幸北漂在外。否则,老爸的眼神,定会像六脉神剑一般,让我毙命于白驹过隙之间。
“人呢?”
听不到我的回答,老爸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
“他,太矮了。”我怯怯地回答。只有老爸才让我被迫用鼻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九品芝麻官哆哆嗦嗦地见了九五之尊的皇帝。
“他是XX部的公务员,据说挺有前途的,你去看看还能少一块肉不成?”老爸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我狠狠捏着手机,沉默。
“对那个小子还不死心?他都离开好几年了,你能不能现实点?”老爸强忍着怒火。
离开了,是的。有些人,一旦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老爸一句话,让我只觉得我浑身的叛逆细胞像被一点即爆似的。
“谁不现实了?好吧,我去相亲,那也不能找那么矮的吧!你闺女当年在大学时候那么喜欢的人,你们答应了么?现在你们着急了。现在不就是宅着忙事业没时间认识男生么!”嘴上忍
不住翻出一朵喇叭花,我皱着眉头,开始反驳。
要知道,我长那么大,和老爸顶嘴的次数我掰掰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老爸终于嗓门完全放开了:“男生,你当你还是小孩子?男生女生的叫,你几岁了?你刑叔叔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不去以后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见了又怎么样,你还想你闺女嫁这样的人么。男人自称一米六,我敢保证他最多一米五八……”我声音弱下来,然对这场莫名其妙的相亲,依旧是深恶痛绝。
“啪!”电话那头,不知道是什么落地。老爸是地方公务员,还有点小职务,相信那么多年来与他顶撞的人并不在多数,于是,老爸真的怒发冲冠了。
“喂,曼曼你就去看看吧,当父母的还能害你不成?而且,听说那男孩子长的还是不错的。也没说让你一定嫁他呀,你这次不去,介绍人会尴尬,下次谁还给你介绍啊……”不知什么时候,老妈已接过电话。
“那你们也不能把我当水果似的打了折便宜卖啊!”我继续抗议。
“还水果呢,你都快成了干果了!你要是看不上矮的,明天晚上的相亲你就当去看邢叔叔了,这个看不好没关系,我再给你张罗!你不是还要给杂志社写稿子又要考试了么,赶紧忙去吧!”老妈说。
我深呼吸一口,不知不觉几步又漫回床头,将手机往上随手一扔。手机掷到墙上,漫不经心地砸下一块本就活跃的老墙皮,白漆同白色的手机一起扑啦啦落在淡黄的被单上,剩下墙上一块灰黑洞,同其他黑洞联合着,呲牙咧嘴地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苍老与腐朽。
总有一天,我何曼曼也会像这墙皮一般,斑驳着、直至千疮百孔,不是么?只是——狠咬一下手指,懒得去想那些多少年才能沉淀下的东西,照旧守着那台一到夜晚便辛劳不停歇的笔记本,开始写写念念,直到凌晨一点方才睡去。忘记说了,我何曼曼是出版社编辑,要考的自然是编辑资格的初级证书。掉墙皮的一室一厅宿舍是单位免费提供的,让我有个安身之所笔耕不辍地在这个大都市寻梦,梦依旧遥远,现实如洪水猛兽,汹涌扑来,又像是蓝靛,染在生活这块布料上的彩色,洗都洗不掉。
第二天下午下班时候,刚收拾东西时,老妈的电话再次打来:“晚上必须去相亲!记得化妆!”
“好,我穿十公分的高跟鞋。”我狠咬着嘴唇,低头看一眼自己着一浅色中跟皮凉鞋的脚后跟。
回到宿舍,让睫毛膏和腮红不着痕迹地在我脸上一丝丝绽开来,脱下那身吊带的白棉布连衣裙,随便套一身,慢慢悠悠上路,路遇单位同事沈姐姐领着孩子出来散步,沈姐姐十分意外地打量着我:“你不是去相亲么?怎么穿成这样啊?”
“防身的!”我微笑着一抱拳,好似侠女要赴汤蹈火去行侠仗义,又像是□□要英勇就义。
没有径直去乘地铁,一出门腿就不听使唤地去了超市,二十分钟后,北京某医院的走廊上就见一长发女子白乔丹休闲T恤、黑乔丹七分裤、粉色对勾白耐克鞋不急不缓地信步着。该女子手提不是香蕉火龙果荔枝苹果之类,却是柚子柠檬人参果之类味道淡得像泡了一天的茶水似的水果,前去探望的,自然更是比这袋水果还异样的人。
敲几声门,单人病房内传来一声彬彬有礼的请进,该女子便礼貌推开门,病床上的男子便打量一番,略显苍白的面容展尽类似英国绅士的优雅,淡色的唇弧度轻启,笑容明朗而耀眼:“说,是来诉苦的还是来避难的?”
“我是那种人么?”我开口一笑,像见自家兄弟似的,推过床前的椅子炸弹似的坐下:“我是来探病的。”
“探病?”白色病床上的男子笑得款款的:“之前你哪次来不是打扮得光彩照人啊,今天穿得要去健身似的,还说不是另有所图?
我登时泄了气:“章鱼,我和家里吵架了,非让我相亲。你说我一表人才的,需要相亲么?”
病床上的章鱼略一思忖,叹息一声:“你还没忘记呢?”
我一听,肩膀一抖,十分嘴硬地大声道:“那也不能和一米六的男人相亲啊!你不是也等了你家那位挺多年么,喂,你也别笑话我啊!”
章鱼不语,垂下眼帘,睫毛便散步下来,状如蝉翼。我一直认为,他的眼睛比我见过所有的女人都好看。
剥一瓣柚子给他,他信手把玩着,听我说完事情的缘由之后,慢慢抬起眼来:“其实,去多认识个人也不错啊,人家好歹是搞文字工作的,就当还是职业交流了,而且,也算完成你父母的任务了呀。“
我一听职业交流,眼睛一亮。
章鱼笑着让我吃几瓣柚子祛火。我不客气地吃了一瓣。
“去吧,我也该休息了,等我身体好点就写你策划的那本稿子。”章鱼说着,将手里的柚子两口吞下,一口白牙在白色的灯下发着亮,见他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双眼恹恹的,我只得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