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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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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戏班,听班主说,有人点了我的潘金莲。
潘金莲,□□,千古骂名。
我摇曳生姿,面衬桃花,口缀朱丹,好一个俏娘子。
她嫁了武大郎,从了西门庆,可又去召惹了武松。前二人,一是被逼,一是被诱。她是无权无势的小女子,被主人污了,主母将她外送他人,从此就要与这三寸丑容的老实人相伴一生,她也不甘呀,要空负她大好的年华。遇到西门官人,尝到了甜头,如鱼得水,抵死缠绵,甘为满足欲望,丧尽天良。可终了,还是落在了武松的刀下,手起刀落,断了红尘。
台上,我对面坐着武松,那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若我是潘金莲,我不怨负我年华的武大郎,不怪带我入魔的西门庆,我恨的是那正襟危坐的武松。为何他不早来,在她还未嫁他大哥之前,在她被西门诱惑之前。若不是他,她不会起贪心,西门不会起杀念,他救不了她,还害了她,生生世世。可他还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千古的骂名是她来顶。
但凡是这种角色,都会找到我。也许我的妲己真的惑了看客的心。我的名声也就因此大了。多少人来看我的戏,更不知多数人将我请进梦了。在那梦里都做何勾当,我也细究不了。达官显宦里多的是欺世盗名的主儿。他们透过我,找自己的梦,本可相安无事。也有大胆的,出了梦,竟也妄想起当那个被我害苦的人。终于,应了小七的话,我引火烧身。
一日,有人来找我去唱堂会。
“何处?”我接过小厮递来的茶,呡了一口,”为何不是竹尖?”
“在施老板的宅子,台都搭好了,就等你了。”
我喜欢去富人家唱戏,因为他们出手阔绰,我贪,财色皆贪。
“唱什么?”我知道,那种关上门的戏,也就那几出。
“施老板没说,你去就是了。”班主急着叫人帮我收拾,”马车在外面候着呢。”
行了一段,我才会过神来,那茶不对。刚想掀前帘,就无力地跌坐下了。
“好大的排场,怕是逃不了,”只好趁还明白的时候,将窗帘掀开,对路人痴痴地笑,希望有人记的见过我。
抬开眼皮,发现躺在个昏暗的屋子。随手抓起身旁的硬物,防身。等双眼适应了昏暗,我开始四处走动。我听不到任何旁人的气息,虽然我不确定是否只有我一人,但我确定屋里不只我一双眼。
我走到一面墙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东西,自我安慰,那是幻相。
柜子上许多用锦缎盛的格子,血红色的缎子上,安稳的躺着各色的眼珠,雪白的缎子上是如美玉的双手,鲜绿的缎子上是柔软的黑发,还是连皮带肉的那种。还有的不敢看了。
“美吧,”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可是我终其一生的收藏......”
我忍着抖,回头,只看清是个男人举着烛火。
“所以,我也到了这里了。”知道哭天抢地死地更快,不如为自己留点颜面。
“好,除了色相,胆量也不错,可惜那玩意儿,我不收。”
他走进,我才看清,是个中年男人,锦缎华服,身形修长,突然想到小七说过,越衣冠者,越禽兽,笑了。
他手里的烛火无晃动,证明此处是密室,他离我如此近,我却察觉不到气息,证明他的身手在我之上。天真要灭我不成,一条出路都不留于我。
“敢问这为爷,您看上我何处了?”知道见过了这些,就不是单留下一件就可以了事的。但还是好奇。
他拿起一双少女的手,碰触我的脸,“要你这张妲己的脸。”
他就不能挑个别的,若说是眼,手,身段,最不济,说看上我指甲盖,也比说脸让我满意。这脸还抵不上小七的三成。为何专挑我痛处踩。我抛开恐惧,全然愤怒。
“这脸,不是我妄自菲薄,不配你的锦缎。”我也没先前的客气,“我这成色,不难找。你的起点还真不高。”
“是不难找,可天下能把妲己媚到如此地步,不是单脸就可以做的。”他丢来个包裹,“当然还要别的。”
我接过,是我的行头,还是全套的。看来,从那杯茶起,我就被班主卖断了。
我当了多久的猎物,如果我可以出去,我定当和班主好好算算。我是鱼肉,也只有听命。他要妲己,我给。
“我要上妆,拿油彩来。”我向来胜在那眼尾的轻佻,没了它们,我什么都不是。
站在铜镜前,刚提笔,我就又倒地了。
“要是你不小心毁了这脸,那可不好,还是我来吧。”他蹲下来,接过笔。
我是何时又被下了药,竟然毫无防备。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奇怪,说不上美丑,就是觉得怪。那眉眼,我没见过,但却熟悉。
“你......要杀.....我,取.....脸?”我无力的从嘴里蹦字儿。
“我为何要杀你,我只要你的脸,就脸而已。”
说的动听,我活生生的被割了脸皮,还活的成吗,临了他不给我一刀的痛快,认我自生自灭,还真是仁慈。
我像是个提线木偶,他抓起我手脚,为我褪去衣裳。连命都保不住,还要清白何用。
当他褪到里衫时,突然停下。
“这......桕子,我有三十多年没见了。”他那起我收在内衫的桕子,“竟然会在此重获。”
“......你......认得?”
这桕子从我十一岁跟着我,旁人不曾见过。
“那。。你是七煞?”
他知道桕子,他知道我们,那算我有活路了吗?
“听他说,七煞是个美人,那....我就抓对了。能拿到七煞,............”
听他的口气,小七的命也吓不到他。
“等等,......我......不是,他比......我美千......千倍。”说完就悔了,我竟亲口承认小七比我美,看来我还是贪生怕死。
“是吗,......你是贪狼吧,”他轻蔑地笑,“奸险诡诈,为保自己,就把他们卖了。”
我不觉得卖他们有何错,卖他们,我还能买回来,若是卖了我,他们也只有为我收尸的份,没了我,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你......要......吗?”我终于找到了生机,“可以......换......的?”
大概俩天过去了,我等到他的回复,“他们会听你的?”
“我是贪狼,会信的,”药劲过了,因为怕他在对我下药,俩天滴水未进,我已经到极限。
虽不能走动,但头脑清晰,“我的话,向来动听。”
他递来纸笔,“叫七煞来,还有......。”
我开始想对策,我不傻,人都自私,明知道是死路,为什么小七要来替我,大不了............
“这东西是我做的,”他拿起地上的桕子,”你们有真正好好用它吗?”说着,他把桕子拿在手中把玩。突然,完整的桕子,裂开了缝,里面好像有东西。
是个红色的丸子,吃的?
我戒备的看他,他也是淡淡的笑,咬破自己的手指,把丸子捻碎,掀起我衣衫,就着自己的血在我的背上写了什么。
“这是用处子血和子母蛊制成的,有何用............”他笑比我还奸诈,我冷。
我分明感觉到,未凝固的血顺着我腰际流到我下身,我最恨旁人对我做我不懂的事,我不要,我企图挣扎。
“别乱动,若把你的写错了可不好。”
终于完了,“你写了什么?”
“也无防,不过把你的命格和我的锁在了一起,若我有不测,你也..........贪狼嘛,我总要有所防备的。”
我火大,要是我止死还和这畜生纠缠不清,不如..........算了,若我现在死了,天下还有谁能保住小七的脸,不,是我的,他送我了。
我怕了,要是小七来换我,我不定可保他周全,可若他不来,我连转机都没有。小七呀,如果,我保不了你,我就陪你一起去,如果你不来,……….我就要你给我守一辈子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