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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遇 喻黛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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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黛薇再见到带着病容的容绡,心说真是好一副弱柳扶风之姿。不过这个说法又有些不对,鲛人族素来倡导全民皆兵,不论功夫高强与否,各人总会学几手,容绡从小就是被带过兵打过仗的姑姑手把手教导,身边像鎏商这样被刻意培养挑选出来的人不仅仅是侍卫,更是陪练。因此即使将其形容为纤细的杨柳,也绝不会是随风摇摆那一类。
这样别致的女子,喻黛薇至今只见过两个。一个是眼前的容绡,一个是她的大姐——赤邙国皇后喻语。
容绡在桌边坐着,喻黛薇进门后便在她对面坐下,说:“云城一别,未曾想能与恩人在此相逢,甚感荣幸。那时恩人说名字不过一个称呼,不肯留名,不知今日的我是否能问得恩人之名?”
容绡回答:“夫人客气了,你我二人能再相逢,证明我们有缘。有缘人互通姓名,不足为奇。我姓容,本名绡,松寒不改‘容’,‘绡’绮轻雾霏。”
“原来是容小姐。”喻黛薇立刻改口,又说:“你身体抱恙,我不便扰你休息,就长话短说了。其实我来,一是把这些值不了什么大钱的东西带给你,二是代我二哥邀请你到将军府小住。”
容绡把那几个盒子打开,发现里头的东西都是用来补气血的,而且绝不是喻黛薇自谦的“值不了什么大钱”,开口:“劳你和你哥哥费心,东西我就收下了。至于夫人说的第二桩事,在我给出回答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邀请吗?”
闻言,喻黛薇赧然。其实真说起来,这个邀请是非常没有道理而且唐突的,且不提将军府的主人喻修宸和容绡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此之前根本无交集,光容绡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就不应当去陌生男人的家里,更别说在那里住下。
但这事儿是喻修宸的意思,既没有说明理由,临出门又叮嘱务必要办成。喻黛薇心想自家二哥当年在都城凤丘那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人物,虽因容貌家世得许多女子青眼,但与女子会面总是目不斜视,非好色之徒。
他一定是有什么用意,喻黛薇带着这样的想法回答:“说来都有些巧,容小姐先在青城山救我,后来又救我二哥,是我们喻家的恩人。我想你现在需要静养身体,客栈人员混杂,人来人往的不清净,而且多有不便之处。除此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我自觉与容小姐你十分投缘,我现住在将军府没个说话的人,故而这邀请有我的一点私心。”
容绡嘀咕不知道双方投的哪门子缘,不过她有自己的打算,喻黛薇的这个邀请对她来说正是时候,于是答应了。
喻黛薇没想到容绡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应过来后说马车就在客栈门口,自己先下去到马车里等她。
等喻黛薇和何运良一前一后离开,碧娥边收拾东西,边说出自己的疑惑:“公主,高官深院侍从众多,到处是眼线,让人避之不及,何况我们身份特殊,被人知晓恐引人觊觎……恕仆愚钝,您为何要答应去那里小住?”
“从这里去赤邙国的都城凤丘和业烁国的都城不夜城,花费的时间差不多,所以对我们来说先去哪里都一样。你觉得往生花最有可能在哪种人手里?”
“达官贵人,甚至是皇室……您的考虑仆明白了。”
就在容绡三人随喻黛薇出发时,在将军府里等了一早晨的喻修宸总算是迎来了昨日连夜发拜帖的“贵客”——白老夫人,一位说起来也算是传奇的人物。
白老夫人本姓周,名敏,泉州人士,生于赤召城里一个虽然富有但人口构成十分复杂的家庭:周家家主是周敏的爷爷,前后有三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生了大儿子和二女儿,因病去世;第二任妻子生了三儿子,犯“七出”被休;第三任妻子带着行四的儿子嫁过来,生了五女儿。
周老爷子膝下子女虽多,但在经商上都不成器,守不了家业,唯独大儿子的长女周敏天资聪慧,从识字起就跟在老爷子身边学经商。周老爷子去世后,大儿子就成了家主,可惜他沉迷于眠花宿柳之事,无人管束后更是夜不着家,没多久就染上病去世。九岁的周敏跟妹妹相依为命,面对各个都想独吞家业的叔伯,周敏坚持分了家,又将手里分到的几间连年亏损的铺子第一时间转了手,带着这些钱和妹妹辗转到济州的下坝,在那里把周家曾经的生意捡起来做大。
士农工商,商在最末,周敏明白有钱而无权好比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芦苇,不堪一击,任人宰割。然而有权之人何尝不想有一笔巨大的财富?到周敏适婚的年岁,说亲的媒婆险些踏平她家门槛。
深思熟虑之后,周敏从一众要么有家世有么有样貌的人里挑了相貌平平、穷困潦倒又清高的秀才白言忠。白言忠这人虽然古怪脾气一大堆,但有两个旁人鲜少能齐具的优点:一是他有真才华,二是他不觉得商人地位低,甚至认为周敏嫁给自己是下嫁,故对她言听计从。
过去白言忠没钱又拉不下脸求人,自然没出路,娶了周敏后有如神助,在周敏的帮助下一路高升。俩人膝下有两个孝顺的儿女,大女儿白言纪经商守家业,二儿子白言律官拜丞相,周敏年岁渐高后退居幕后,对外事仍是上心,几年前迭罗国先皇暴毙,白家联合其余大臣力推只有六岁的新皇上位。
新皇尚年幼,只晓玩耍,又没有强势的母家,朝政自然而然被白家把持。大局落定,周敏将心思转移到培养孙辈上,白镜是老二白言律的幺子,性聪慧,周敏觉得他最像自己,于是把他接来自己身边悉心教导。奈何此子贪图玩乐,情在山水,而不在经商言政,周敏察觉后不再强逼,任他去了。
可不将家族希望寄托在白镜身上,不意味着周敏彻底放弃了这个孙子,相反,白镜游山玩水的生活是周敏年幼时内心深藏的愿望,她对这个孙子很是疼爱。白镜罹难的消息传回家中,周敏心中大悲,千里迢迢赶来浮歌城,只为接孙儿回家。
喻修宸借喝茶的间隙打量周敏,将那些传奇的故事与她联系起来,心里既有佩服又有防备,转瞬间设想了千万种“交锋”的场景。
“白老夫人不远千里来此,晚辈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担待。”他说,“白镜公子的事望老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公子曾向我提起您六十大寿时,他花了一个月作寿比南山图为您祝寿,想来他是个极孝顺的人,在天之灵必定不愿看到您伤怀。”
周敏摩挲着手上的镯子——青玉浮雕五蝠镯,她从周家唯一带走的东西——这是她思考问题时习惯性的动作。
“老身的几个孙儿里,镜儿最像我,也的确是最孝顺的那个。这么个好孩子,死于非命,老身日夜兼程都没能看他最后一眼,只能带着他的骨灰回去安葬。”周敏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喻小将军,我年岁高了,对生生死死没那么在乎,只是希望,害了镜儿的人能偿命。”
别的事喻修宸还不敢保证,只周敏嘴里说的这个,他能给出个肯定的回答:“白老夫人请放心,国家法度在那里,有罪之人自然有其惩罚。人犯现已在大牢,不日将由吴城主主持审判,定罪论处。”
周敏点头,起身道:“静候佳音。”
喻修宸起身送她出去。
白家的马车刚离开,将军府的马车便回来了,喻修宸见车辕上除了何运良外还坐着曾在邀月楼见过的鎏商,便知道容绡来了,索性站着没走。
何运良勒住马,从车辕上下来后喊了声“将军”。紧接着喻黛薇从里头下来,然后是碧娥,最后才是容绡。
虽见过画像,也会过真人,喻修宸此时仍是有新的心境。
容绡的目光扫过喻修宸的脖子,那里完全没有纹身的痕迹,看起来他的纹身和自己的一样,只有在某种特殊情况之下才会出现,这样似乎能下个结论说喻修宸之所以会有纹身,是因为喝了她的血,可是她不敢肯定二者间有必然联系。
藏起满腹的猜测和疑惑,容绡想着喻修宸是将军府的主人,自己后头想打听往生花的消息始终绕不开这个人,不说要同他交好,至少不应该交恶。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容绡一点没怯场地笑了笑,说:“承蒙将军邀请,不胜荣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在府中打扰了。”
眉带飞云雪,目若深海冰。不笑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笑时却似清风拂面,百花盛开。
明知容绡身上带着无数的秘密,在这一刻,喻修宸依然无可救药地深陷在她的风华中。心脏以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濒临死亡才会出现的速度跳动着,人们将这样的反应赋予了一个浪漫的名字——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