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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成亲乃为奇妙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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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不知怎么的,以成亲为由,将战期又延后了两日。
我漠然望着那些下人兵士们一个个比我高兴甚多的张灯结彩布置打扮,只觉的有些害怕不安。
帐外一个少见的细皮嫩肉的人求见。他手中拿着一白布包。我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他步伐走的很慢。
他跪在我面前,却也不语,只把那白包递给我。我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却见下人们都笑得欢快。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他笑着摇头不语,我抿抿嘴,接下了白布包,他饱含深意的笑了笑,迈着缓慢的步伐退去。
下人们都鼓起掌,唱起歌儿来,很是欢快的样子。
“怎么了?这么开心呢?”我挑眉道。他们齐声道:“我们是在祝福公主哪!您不是收下了汪古部台吉的定亲礼么?!”我吓得手一抖,定亲礼?!我的手不安的在剧烈抖动,我一把丢掉布包:“拿开!”
下人们都停止了鼓掌,跪了下来。
“这里面是些什么?”耶尔她站起来,打开白布包:“这是白糖,取意甜甜蜜蜜,这是茶叶,取意兴兴旺旺!这是我们多年来的老习俗了,这汪古部送来的礼若是我们蒙古部收下了,那就是应承啦!”
我点点头,收不收又有什么关系呢,两方都已决定了。
夜晚。
谁能想到呢,明个儿我就要成亲了。阿剌海别要成亲了?听起来似说笑,我倒觉得像做梦一样,不明所以却无法力挽狂澜。
我将耶尔她留在了我帐内,我同她畅谈天南地北-----直到要出嫁了,我才醒悟我这十二春秋竟有这么多话没有吐出口。
她偷偷拉着我在我耳边道:“公主,您知道吗?可汗和大妃派人为您做了一件好美好美的衣裳,可好看了!”我“咯咯”笑了,毫不掩饰我的兴奋:“有多好看呀?什么样式的?”她想了想,笑着说:“我也说不大好,只觉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到这嫁衣上来了,可美了!”我笑得很开心:“真的?我真想看看呀!”
我穿上会很美很美么,就像把满天的星星都穿在身上一样啊?真的太好了。
“你知道么?耶尔她,其实我不喜欢嫁给人家。”我道。她皱了皱眉:“为什么呀?听说那汪古部的台吉可好了,名誉天下哪!”我摆了摆手:“不是说他不好,我总觉得吧,嫁出去了,我就不是阿剌海别了,就是别人的了!”她“哈哈”笑了:“一直只觉得公主您很任性呢,今个儿我才知道呀,您是个傻姑娘!”
我们笑作一团躺在我的炕儿上。
“行了,公主您今个儿可得早些休息!明儿你可多事儿了,可别出了差错。”耶尔她替我铺好床、脱好衣。:“您可一定得老实歇息啊!”她不放心的瞧了我几眼。
当耶尔她走了有一会儿了,我披上件袍子便出了帐篷。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我颇为无趣的吹着寒风,嘴里叼着根草。不远有个魁梧的身影朝我走来,走近了才看清是察合台。他并不惊异于我这么晚了在外边吹风,只是沉默在我的身边望天。
我挤了挤他:“天上又没星星,你看什么呢?”他摇了摇头:“没。”我笑了笑,突然眨眨眼对他道:“天上的星星都在我的嫁衣上呢!”他没听懂,皱了皱眉:“大半夜的受凉说胡话呢吧?”“什么呀!耶尔她说我的衣裳美得像是所有的星星都在上面一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女人说话就是怪。”
我没好气的挤了挤他。
“我真觉得像做梦呢,一场大梦,梦得我一身冷汗!”我眯眼笑了笑,察合台今晚却格外的平静。
“阿爸同意你随军了?”他问道。我点了点头,颇为骄傲道:“我厉害吧,阿爸的铁石心肠都被我说破了!”他摸摸我的脸:“你呀,这种事就是城墙也被你说穿两个洞!”
我忽的想到,要是我能把敌人的城墙说穿洞就好了。可我马上意识这是个傻念头,甩甩头忘了。
次日。
彻夜难眠的我精神却比往常更足,耶尔她侍奉我穿了件漂亮衣裳,却不是嫁衣,挺利落的平常衣物。
一处帐篷,也毫无我想向的喜庆,却有一匹黑马同马上之人在迎接我。
那人骑着黑马转过身来,我却清楚的听见我十二各年头从未波动异常的心沉沉的落了一下,不痛不痒。
他一身英姿飒爽的灰色冬袍,眉目清明不失神采,眼神明亮却说不出的没落感。他抿了抿嘴,对我微微一笑。
他是谁呢?我疑惑的望向耶尔她,她轻道:“这是汪古部的台吉,不颜昔班。”我怔住了,我曾想象过他的样子,无数种,却没有想过是这样。
如一副走马图,有马的豪迈却隐藏着丹青的淡雅。
耶尔她牵来我五岁时向阿爸讨的黑马,我唤它作阿黑。“公主,这叫“抢入门”,比您和台吉谁先到台吉的家呢!”
不过比马术么,再容易不过了。
我一夹马腿,不等不颜昔班反应便飞了出去,果真是脱缰之马,跑得飞快。可渐渐不颜昔班已离我不远了,我夹紧下身又呼喊了一声,马又冲了出去,不颜昔班紧跟随后。他却真的了不得,追上了我。
我无论怎样运用我的头脑和马身都于他差了一些,虽说蒙古部到汪古部的路途较为遥远,可在这样千里一瞬的马速奔驰下,不过一时半会儿罢了。
令我惊异不已的是,在汪古部的大营前他拉住了马,我越过他冲进了大营。他依然沉默着慢慢驶入。
他是在保全我的面子,他自以为这样是毫不失风度的保全了我的尊严。本公主的面子要你来保?!我抬头皱眉盯着他的双眸,他依然沉默于马上。
我把他的马拉出了大营外,猛地一拍马的后臀,他冲了出去,我这才骑上阿黑重新慢悠悠的进入营内。这样算,既是他先入门了。
他一脸沉默,我看不出他的表情。他终于开口:“公主,请先于屋内稍作歇息。”我下马并不看他径直朝一顶大帐篷走去-----并不是多起眼,只是让我觉得看起来稍微不错的一顶帐篷。
“公主留步,这边请。”他的话不多,我却看得出他不想让我入住那间帐篷。我摇摇头:“我喜欢那顶帐篷。”我指着那顶令人舒心的帐篷道。他抿了抿双唇,表示默许。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并不是非要住自己喜欢的帐篷的。我朝他走了几步:“行了,你带我住哪儿就住哪。”他对我微笑了笑,我又听见自己的心很奇妙的动了一下。我不大喜欢这种感觉,便低下头不再看他的微笑。
他把我带入了最为奢华的一顶帐篷,大,且暖。
“不,我不住这里。”我有些急切道。他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公主可是因为害怕?”
我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如心虚了一般。
我随即很生气:“只是不喜欢罢了!”我朝他喊道,一如我平常的气焰。他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多吩咐几个人留在我这儿。
我倒在温暖的炕上闭目养神。
再睁眼竟已是黄昏。
耶尔她领着几个侍女进来了,手里都捧着或多或少的我不大接触的东西。我将目光投向耶尔她,她笑了笑:“公主,你会喜欢上今天的。”
她将我扶到一台前,台面上有一面大镜子。
她拆掉了我的发辫,一头长发就这样散了下来----真的很长呢,不知不觉已到腰际。她在我后脑勺忙活了起来,微微有些拉扯发丝的痛感,可我没这样梳理过头发也没想出声。两个侍女用木梳轻轻梳理我前面的长发,一人一边。不一会儿,我的前面便有两条长长的,如春天柳枝一般柔软细腻的长辫了。耶尔她完工已是好一会儿后的事儿了,拢到前面一瞧,是数十条细腻闪亮的小辫子,又长又细,十分精巧。
我从没有看见过这样儿的头发,她们却连连赞叹。
耶尔她褪去我的衣服,其它的侍女呈上手中的衣裳:它红得那样艳丽,里衣是深红的肚兜,没有任何图案,只是那样的红。一条丝绸长裤呈灯笼状,上衣轻如薄纱。
喔!我看见了,那满天星星都悬在上边的外衣
外衣是蒙古传统的嫣红及膝长袍,白狐的皮毛镶的边儿。领口微微立起,仿佛是□□的植物一般。盘扣果真是一颗颗似星辰般点缀在上边。
我并不大喜欢这外衣,并没有耶尔她说得那般好看。----或许并非这外衣不好看,是我压根就不喜欢这场婚礼。
我轻轻闭上眼睛,耶尔她在我脸上“描绘”些什么。其它的侍女在我光溜溜的脚上穿上了短靴----我不晓得那是什么样式的,我根本无心去仔细看这所有东西。
“公主,您好美好美哪!”---我是听见这样的唤声的。我睁开眼眸,迷茫看着镜中人。那不似我,眼眶深邃,眼眸妖媚,眉形太过利落。是比我平时漂亮许多,我从来不曾得知我会是这个样子。
我竟充满了盈盈的新鲜。
不...该说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至少对于成亲这样的事,我从未接触过,这于我是惶恐且迷茫的,我也有种长大的不安-----转瞬之间,我已为人妻了?
耶尔她帮我戴上了冠,垂落下来的珠链落在我脸颊两侧----重。我拉住她的手:“耶尔她,我真一点也不懂...待会儿你可一定帮着我点啊!”她笑了,随即安抚似的摸摸我的手:“公主您今个儿真的很不一样..耶尔她喜欢这样与普通孩子无异的公主。”
孩子?“不,我不是孩子!”我委实不是了----我想。她轻笑出声:“看来公主是真不懂啊,您现在还只是孩子....离姑娘那事儿,恐怕还有些时日。”
姑娘...那事儿?我不懂的事究竟是有几多呢?我紧紧攥着她的手,一步不敢远离的跟着她来到帐篷外。
人,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人挤人,人挨人。
不颜昔班依然是那样淡定的表情,淡定---却也不失了亲切。他对我微微一笑,从耶尔她手中将我牵了起来。
我敢肯定我是不安的,手在他厚大手掌筑成的包围圈内颤动着,我也不晓得是在不安什么。当他转头看我时,我抿嘴微怒:“不许看我!”我如此窘迫之时,怎能容许别人看我。他微笑转过头去。“不许幸灾乐祸!在心里也不许!”我甩开他的手,不满于他的笑容---或许我有些掩饰自己对这档事一无所知的意味。他沉沉一笑:“没有。”
我与他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分开的一条道,他小心的帮我挡着凑上来看热闹的人。我摇摇头:“让他们看吧,怕是以后看不见了呢。”-----是啊,也许以后我不会再回蒙古部了。
眼前是一堆烧的正旺盛的篝火,烧的近乎呈艳黄色,微微有些蓝火在尖儿上。
喔,篝火的后边是我的阿爸和额吉,隔着篝火我似看见阿爸对我微微笑了笑-----我想此刻的他是欣慰的吧,那般意味深长的笑容。
除却阿爸的笑容,千万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我,我不禁望了望我唯一可倚靠的不颜昔班----自然,只是现如今的境况下。他依然是平静着,我不晓得他是有没有发觉我的目光。
他拉着我跪了下来,俯身对着篝火祈祷。我闭着眼,却也感受到目光的刺人,只是...身体里仿佛有不安定的情绪在,我连眼皮都盖不安稳,微微的颤动着。可以说毫无察觉的,我竟连唇皮都要咬破了。恍然睁眼,忽对上那一双淡定的双眸,他似观察了我许久。
他竟看不出我的无奈么。
我听到隐隐抽泣声,是额吉吧。我抬头望向黑蒙蒙的天,一如我的压抑。
当我与不颜昔班拜完炉火起身后,我只瞧见一片人整齐的下跪:“公主,台吉,永世为阿拉真主保佑!”
我抑的有些感动。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感动。我有这么多的臣民,他们是那么的忠诚,我是被这么多人需要的人!
我...竟是...被这么人多需要的。
当收获这样的感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