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三日》明朝麻糖

6、第 6 章

　　安瑞要走了，秀秀不需打听，就知道了。
　　村里传遍了，安先生在家门口，朝着大门跪地三叩首，背着包袱，走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安先生离开村子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秀秀。那天他从秀秀家离开，他说：“三日后，我在渡口等你。”
　　秀秀从那时，就知道他要走了，是真的要走。

　　那天，秀秀去了渡口。
　　她仔细瞧着安先生，仔细回想着第一次遇到安先生，算起来，竟然三年有余了。
　　初时白净的少年，现在换下了长袍，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

　　“秀秀……”内敛的安先生，总也讲不出什么讨姑娘喜欢的话。
　　他顿了许久，才启唇道：“我心里有你，可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两年后，如果我能回来，我在枣树下等你，夕阳时分。”
　　“如果你没来，我怎么办？”秀秀问。
　　安瑞看着秀秀。

　　依礼，不来，他算是失约，可是他第一次说出不守礼的话：“那你能不能再等我一日？”
　　“还不来呢？”
　　“再等我一日。”
　　“再不来呢？”
　　“那不必等了，另觅良人。”
　　“好，我等你三日。”秀秀说。

　　安瑞仿佛安心了，他踏上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喊了一声：“如若日落西沉，天黑时分，就回家去，不必等了。”
　　秀秀看着他，没有说话。
　　船渐远行，他回头三次。
　　那天，是一九四零年，十月二日。

　　十月四日。
　　秀秀坐在枣树下，看着余晖落尽，天暗下来了。
　　她该回去了，可是她不想回去，她不知道她还能等多久，等多少次。
　　她提着篮子，却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往村里那座山的方向。

　　改革开放后，村里许多地方都变了样貌，她记忆里的很多地方，都变了模样，唯有她的潭子，和山头留了下来，潭子边的大石块，上面刻的“安先生的石头”，现在还留着，历经了风吹雨打，竟然也没有被抹掉。
　　在山脚，她看到了周大娘的小曾孙女，姑娘长成十几岁的模样，亭亭玉立，那女孩向她打招呼：“秀奶奶，又到去山上的日子了啊？”
　　秀秀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就走了。

　　兜兜转转，她来到一处地方，四周有树木林立，这处地方极为隐蔽，若不是对山头很熟悉的人，是找不到这里的。
　　只见中间的土堆上，立着个简陋的牌子，牌子上仅“安瑞”两个字。
　　秀秀坐了下来，拿出了桂花糯米藕。

　　“安先生，等了你三日，你没来。”
　　“转眼又一年了，再过上两个月，雪就要落满山头，山腰种了梅花林，是村里建设要种的，说是要开发。其实现下也不是村了，这里叫城镇。”
　　“我想着你是喜欢梅花的，你从前看不到，如今也看不到了，但种了你也欢喜，所以来告诉你一声。”
　　“其实告诉你这些，也不为别的，只是想说，你当初丢了性命也要保卫的祖国，如今好得很，人民都有饭吃，有衣服穿了，年轻人还都有活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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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绵的秋风里，似情人呢喃的话语，神色温柔的老妇人，低声诉衷般，叨叨絮絮，说了许久。
　　最后，踏着夜色，老人步履蹒跚，提着篮子，回了家。
　　村里时常流传着一个故事，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在苏里桥边的枣树下，等投军从戎的情郎回来，每年等三日，等了42年。
　　其实这故事也是不确切的，要准确来说，那三日，即是一年四季，即是一辈子的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