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新娘》邪真

20、20

　　自从看到那只白孔雀之后，我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见到图坦莎了。每天来给我送饭的人是个又聋又哑的老人，我又不会写身毒字，根本无法与他交流。我每天都焦急地向门口张望，期待着有一天图坦莎的身影能出现。
　　终于有一天，送饭的老人给我带来了一个包裹。我小心地打开那个包扎严实的布包，一截白色羽毛露了出来。
　　这个……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中的鸟羽。这就是我苦苦寻觅了将近三年的鸟羽，现在它终于被我找到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情如此的不轻松呢？我还记得那天图坦莎的表情——平静、温柔，其中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我无法读懂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大叔，你能看懂我说的话吗？”我问那个老人，他只是盯着我，不表态。“大叔，如果你能看懂我的话，请你帮我告诉图坦莎，我要见她！”
　　又过了好几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不免有些焦躁起来，一切坏的念头都争先恐后地在脑海里打转儿。我看着手中的羽毛，似是看到了妮雅娜，又似是看到了图坦莎。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一走了之，永远都没有。除非，可以把自己和图坦莎之间的事完全处理好。可是，这件事又哪是那么容易的呢？
　　身毒的天气似乎总是潮湿的，不像楼兰，一连好多天都不下雨。我坐在门口，望着不停落下的雨线发呆。这时，穿着蓑衣的老人出现在我面前。然后跟我说：“走吧。”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早已经将拐杖递给了我。我换上他递给我的蓑衣，然后跟着他渐渐离开这个小屋。一路上，我一直想问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之类的，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应该是图坦莎让他来的吧！我有些高兴地这样想着，努力加快脚步。
　　天渐渐放晴了。很快，我就看到了上次来过的那个湖。那时候，我还需要图坦莎的搀扶才能在湖边踱步。我握了握手中的拐杖。不知道图坦莎再次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是一脸欣喜呢？我不敢想，却又忍不住盼望。
　　又走了一段路程，视野渐渐开阔起来。我能清楚地看到湖边坐着一名女子，似乎正在对着水面梳理妆容，背影看上去很像图坦莎。
　　“她在等你。”老人回过头对我说，苍老的声音中隐隐透着一股悲伤。
　　我不明就里地深深望了他一眼，然后向图坦莎走去。
　　似是听到了声响，图坦莎回头看向我。我怔住了：短短几个月未见，她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我要怎么形容她呢？原来的她，面色红润、身材丰盈，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活力；而现在……
　　我慢慢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图坦莎微笑着看着我，眼窝深陷，面容枯槁。
　　“你……”我看着她本应是乌黑浓密的头发，想碰却又不敢。
　　图坦莎附身看向水面，以手代梳，轻抚头发的边缘，却带下了些许。“我的头发，快没有了呢！”她冲我笑，“你很吃惊我这个样子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没有几天好活了么？你都不信。”
　　“我以为……”我不知要如何解释。
　　“以为我是开玩笑的是吧？”图坦莎将掉下的长发一根根捡起、捋好，然后放在一个小包里，“我也很希望自己是开玩笑的呢！可惜。”
　　“究竟是什么病，不能医治的吗？”我问。
　　图坦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是神的惩罚。本来还可以活一段时间的，但是神发怒了，所以我要提前死了。”
　　“图坦莎，应该还有办法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漫不经心地样子，我有些心疼。
　　图坦莎摇摇头，“尼戈，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了，在我死之前当一回新娘，让我不留遗憾地走。可以吗？”
　　我承认，当她再一次这样问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但是……我按了按那紧贴着心脏的护身符，再一次迟疑了。
　　“还是不行吗？”图坦莎似乎知道问题的答案，一点失望的表情都没有，甚至是一脸调皮的歪头看着我。见我沉默，她轻勾嘴角，“果然还是不行。尼戈，你可真是个狠心的人呢！”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不要说对不起。”图坦莎靠向我，“抱我一下，好不好？”
　　我没有理由拒绝，搂着她却又不敢用力。此刻的她就好像大漠里的黄沙，若是想紧紧攥住，就只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好羡慕她，真的。好羡慕她。”图坦莎靠在我怀里，喃喃地说道，却不让我看到她的脸。“尼戈，来世让我更早地遇到你吧！来世，你一定要娶我，好不好？”
　　我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没有回答。
　　“七色光带……好漂亮……”她轻声说道。
　　我看向湖面，那七色的光带像桥一样架在湖边上，美丽的让人不忍移开眼。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不知何时，那七色的彩带渐渐隐去了；不知何时，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湖面，让世间万物都变成了金色。
　　我紧了紧搂着图坦莎的手臂，眼中一阵模糊，有什么沿着脸颊缓缓流下了。滴落在图坦莎的发上，无声无息。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