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新娘》邪真

16、16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阿爹、大哥、二哥、大嫂、小侄子……甚至有村口的那棵老胡杨和永远西沉的太阳。可是，就是没有妮雅娜。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了想她的背影。但是，不管我怎么跑，都追不上她；不管我怎么喊，都喊不回她。
　　妮雅娜，你是生我的气了吗？为什么如此吝啬，连梦里也不肯让我与你见一面？我已经到身毒了，只要找到了那传说中的鸟，我就可以回家了。求求你，让我看看你吧……
　　当我缓缓睁开眼时，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势而下流到耳边，化为冰凉。
　　“你醒了？”一个喜悦的声音，很耳熟。
　　我慢慢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少年。他看起来很憔悴，却是一脸的惊喜。
　　“我怎么了？”我问，干涸的喉咙几乎说不出话来。少年见状，起身给我倒了水，慢慢喂我喝下。喝完水，我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
　　“你被蛇咬了，睡了几天。”少年轻描淡写地说，“要不要吃东西？”
　　我点点头。少年转身出门了。
　　被蛇咬了？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准备下床，却愣住了——一条腿的膝盖以下，居然是空荡荡的。怎么会这样？我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去，想摸到那原本应该存在的小腿，可是不管怎么探，都是空的。
　　“为了保命，我让大夫锯的。”不知何时回来的少年在我耳边这样说。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身下那空荡荡的床铺，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之后的几天，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吃不喝不睡。时间似乎是静止的。我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好像想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真想一辈子就这么过去算了。
　　“喂，吃点东西吧！”也不知是第几次了，少年这样对我说。
　　“为什么……”我目光空洞地盯着房顶。
　　“你救了我，我不能让你没命。”少年有些愧疚地看着我，“要是我吸毒吸得彻底一点儿的话就好了，不然也不用锯腿……”
　　“为什么不要我死了算了！”我突然大吼起来，“没了腿，我要怎么回去？没了腿，我怎么去找鸟羽？没了腿，我怎么去照顾妮雅娜！我是个废人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干不了了！为什么要救我，这样的我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面对着我歇斯底里地吼叫，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毫无征兆地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没了命，你什么都做不了。”说着，少年十分粗鲁地伸手拽我，“起来，把粥喝了！”
　　好几天没有进食的我根本经不起他这么拉扯，很容易就被拉着坐了起来。少年把饭碗和勺子塞到我手里，“吃！”
　　我似是被他搞懵了。很听话地勉强吞咽了几口，然后又放下，“我不饿。”
　　看到我这个样子，少年似乎很是生气。“你这个样子，没有人会可怜你！你不是还要找什么鸟羽么？不快点好起来，谁会去帮你找那玩意儿！你一个大男人，不就是断了条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快点把粥喝了。你再不自己来，我就用灌的了！”
　　或许是少年的那一巴掌，彻底把我打清醒了吧！我又端起碗开始慢慢吃起来。他说得对，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就这么躺在这儿。可是，这样的我，要怎么去照顾妮雅娜呢？这样一想，舀粥的勺子也渐渐变慢了。这样的我，对于妮雅娜来说应该是个负担吧！她是那样美好的人，和我这个瘸子在一起……
　　兴许是看出了我的心事，少年坐到我身边来，道：“一切都会好的，只要你还活着，什么事都会有转机。”
　　我点点头，“谢谢。”
　　“谢我什么？”少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是谢我让人把你变成了残废还是谢我扇了你一巴掌？”
　　“所有的。只要我能做的，不管要我怎么报答都行。”我说，“以太阳神的名义起誓。”
　　“好啊，”少年笑得很开心，“那就娶我吧！”
　　炎热的身毒国，屋外的蝉在不停叫嚣。微风带来一丝凉爽，却打不破屋内的寂静。
　　身边的少年似乎还在等我的回答，可是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我告诉他说，我是有婚约的人，他说没结婚就可以；我跟他说，我已经有爱的人了，他说他可以等；我说，我不喜欢男人，他说没事，他是女的……
　　于是，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开口了——
　　“我可以帮你找鸟羽，把你送回去，但是请跟我结婚。”
　　“那没有意义！”我有些烦躁地说，“那样只会耽误你。你换一个要求吧！”
　　少女笑了笑，“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是有婚约的人，我爱我的未婚妻。就算我娶了你又怎么样，你一点都不介意你的丈夫心里装着其他人么？”我有些生气地问。
　　“我的时间不多了。”少女依然笑着对我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可是没有结过婚就离开，真的让我很不甘心！但是没有男人愿意娶一个快死了的人。所以，你就当是做好事吧！”
　　“你开什么玩笑！”我没好气地说，“哪有快死的人说话这么中气十足的。别没事咒自己。”
　　少女只是笑，也不答话。过了一会儿，“那，你是答应了？”
　　我很坚决地摇摇头。少女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在这儿只认识我一个人，而且你现在腿脚又不方便，你真的不考虑通过这种方法来讨好我么？”少女撅撅嘴，问。
　　我一怔，更加坚决地摇头。如果我还四肢健全，就算答应她也不至于委屈她，而现在……绝对不能。
　　见我态度坚决，少女只好放弃这个话题。“你要找什么鸟？”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我顺着她的话题走，“只是知道羽毛很漂亮。”
　　“我们这里有很多很漂亮的鸟啊，总不能一只只的找吧！”少女瘪瘪嘴，“我叫图坦莎，你呢？”
　　“尼戈。就是最漂亮那种。你们这儿什么鸟是最漂亮的？”我问。
　　图坦莎低头想了想，“孔雀。可是，它们都被养在王宫里，我们不能随便进去的。”
　　“真的没有办法么？”我不死心地追问。
　　少女愣了一下，“办法倒是有，只是……”
　　我紧紧盯着她，身体的弦被不由自主地绷紧。
　　“你娶我的话，我就告诉你。”少女的话几乎让我瘫在床上。
　　“图坦莎！”我有些恼怒地喊道。
　　“呀，生气了啊！”图坦莎吐吐舌，“嘿嘿”笑了几下，“不闹你了，我去想想办法，你别急。修养要紧。腿上的伤口还没长好。什么事都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说罢，图坦莎起身离开了。
　　妮雅娜，我居然被女孩求婚了。想着就觉得好笑。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想嫁给一个残废。妮雅娜，也许再见到我时，你会一脸鄙弃地看着我吧！可是，我还是想见到你，带着那只鸟羽，一起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