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一水间》陈小慕

7、厌倦期

　　顾谦礼黯淡又故作轻松地回答：“我爸很早就病逝了，我妈工作很辛苦，请不了假，况且我不要紧，不需要别人照顾。”

　　少年真是惹人心疼，连我这种自认随心所欲、散漫冷漠的人都觉得心口一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爸已经过世。”我喃喃。

　　顾谦礼摇头笑笑：“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嘴角虽然上扬，眼底却感觉不到笑意，只有淡淡的忧伤。

　　我愣了两秒，接着回过神，将顾谦礼推到床上，霸气地命令道：“顾谦礼，你是病人，给我躺床上就好！我来照顾你！”

　　“莹莹……真不用……”顾谦礼为难地盯着我，硬是不肯躺下。

　　“闭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噤若寒蝉，我接着问道，“那你生病吃什么呢？”

　　顾谦礼乖乖回答：“原本打算自己煮粥喝。”

　　我接口：“那我来煮吧！”

　　顾谦礼一脸怀疑：“你会么？”

　　“少瞧不起人！”我撅起红唇气势十足地说道，“你乖乖躺好，拭目以待吧！”

　　就算我没有下厨的经验，百度一下不就知道了？我暗自偷偷地想。

　　于是，我按照网上的步骤，淘米、加水、开大火，虽然手法笨拙，煤气灶点了好几下才着，但一切仍是有条不紊，我不得不佩服起自己，吴莹莹还是很天才的嘛！

　　正洋洋得意地偷笑着，顾谦礼温热的身体忽然贴上我的后背，他伸出双手环住我的腰，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头。

　　“顾谦礼？”

　　他嗅着我身上的香味，满足地噎语：“莹莹，我不是在做梦吧？好幸福。”

　　“你赶紧躺回床上啦！”

　　“……”

　　“顾谦礼？啊！溢出来了！溢出来了！”我手忙脚乱地惊呼。

　　顾谦礼不紧不慢地调到小火，然后在煲锅和盖子中间搁上一双筷子，教我道：“大火烧开之后要转小火慢炖，盖子掀开一点防止溢出，溢出来的都是营养物质。”

　　“顾谦礼，你生活经验真丰富！”我由衷感叹道。

　　他讪讪一笑，并未说话。

　　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我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这距离如鸿沟。

　　“顾谦礼。”

　　“嗯？”

　　“你赶紧躺回去啦！”

　　“嗯，让我再抱一下。”

　　我煮的粥还算成功，香糯可口，没有糊，顾谦礼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大碗。趁他喝粥的间隙，我打量了下房间四周，发现他的书桌上架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小学生时的顾谦礼，系着红领巾，稍显稚嫩，但优秀的五官已然初露锋芒。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中年妇女，微胖身材，笑得很愉悦，不过对比顾谦礼出色的长相，妇女的脸庞则显得普通许多。

　　我诧异：“这是你妈么？”

　　顾谦礼点头：“是啊。”

　　“那你一定长得像你爸。”我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

　　后来，顾谦礼很快就恢复了，再后来，我们交往了三个月。

　　期末，顾谦礼考了年级第一，理科满分，而我，稳定地浮动在年级一百名附近。周数向我道了歉，继续做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至于顾谦礼，仍是待我极好，他对外界淡漠如霜，仅把温柔给了我。然而当我的激情退却，我却渐渐觉得意兴阑珊，很想找点新鲜感。谁让我这个年纪正是放飞自我的时候呢？

　　暑假，我约了李思婷、江燕和穆琳琳一起去首都旅游，因为满十六周岁就可以在酒店开房，但是我们没有带上周数他们，也没有叫顾谦礼，姐妹们的聚会不需要男生。

　　高铁上，李思婷八卦地问我：“莹莹，你为什么不叫顾谦礼一起啊？”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要打工。”

　　“暑假还要打工啊？好辛苦哦！”江燕感叹道，“这么辛苦还能考年级第一，顾谦礼真是大神！”

　　“可不是么？我们班里暗恋他的女生可多了，不过大家都知道顾谦礼是莹莹的男朋友，所以暗恋他的女生也只能偷偷地YY。”李思婷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江燕兴奋地补充道，“学习委员夏雯！每次发作业都是亲自送到顾谦礼手上，其他人的作业她就放第一排传下去。还有班花陈月萌！有次被我撞见送巧克力给顾谦礼，结果顾谦礼碰也没碰，直接拒绝！”

　　“真的？陈月萌给顾谦礼送巧克力？她胆子够大嘛！”李思婷讥笑。

　　两人讨论热烈，一旁的穆琳琳倒心思细腻地注意到我一直冷淡不语的模样，小声开口问道：“莹莹，你跟顾谦礼怎么了？”

　　“挺好的，”我耸耸肩随意地说道，“只是我感到有些乏味。”

　　李思婷和江燕停下了讨论，纷纷望向我。

　　她们算是我闺蜜，我愿意向她们倾诉，我解释道：“顾谦礼对我百依百顺，我反而有点腻味，况且他身上少年气太重，我总觉得自己在摧残祖国花朵。”

　　“天啊，顾谦礼这么优秀都征服不了你么？”李思婷不解。

　　我邪佞一笑：“我是他初恋，他可纯情了，是我征服他。”

　　穆琳琳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问道：“所以莹莹你这次去首都玩是想找些乐子么？”

　　我没在意她异样的眼神，坦然地回答：“是啊，我早有计划，姐这就带你们去大开眼界！”

　　“哦耶！”李思婷和江燕一阵欢呼雀跃。

　　首都果真太繁华，车水马龙，摩天大厦鳞次栉比，地铁线路眼花缭乱，是A市这种二线城市完全不能比的，而我期待已久的，是首都夜场首屈一指的会所。

　　大唐宫。

　　这是首都男人和女人的天堂，集餐饮、娱乐、洗浴、夜总会、酒店于一体，最高楼有五十层，总占地一万平，堪比小型商业广场，同秦朝著名的阿房宫一样，极尽奢靡。传闻难搞的生意只要带去大唐宫消遣一番，必然搞定，因为大唐宫里风生水起的男女公关，个个皆是尤物。

　　夜晚降临，我化了有史以来最浓厚的妆容，烟熏色的眼影，粗黑的眼线，又贴好浓密的假睫毛，涂上斩男色口红，然后换了套镶钻亮面的抹胸裙，将我玲珑有致的身材完美勾勒。我真感谢老天爷赏饭吃，不仅给我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还给了我一副令男人血脉偾张的火辣身材，不过十七岁，我已经发育得很好。我将染成金棕色的长卷发放下，对着镜子妩媚一笑，噗，活脱脱的狐狸精。

　　李思婷、江燕和穆琳琳在我的指导下，也做了最成熟的打扮，我们四人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唐宫。

　　映入眼帘的震撼，金碧辉煌如同西方的宫殿，内里四通八达，却不会混乱，几条主干道指向明确，我们选择了中规中矩的KTV路线。

　　电梯刚抵达KTV的楼层，两旁整齐站立的男女公关着实惊到了我们这四个未成年少女。一排男，一排女，男的西装笔挺仿佛韩国男团，女的性感短裙面容姣好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简直刺闪了我们的眼，害得我们差点崴一脚。

　　“欢迎各位贵宾——”男女公关齐齐开口，笑靥如花。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李思婷一个激灵，哆嗦地挽住我的手臂。

　　我回眸，不止是李思婷，只见江燕和穆琳琳也在紧张得抱团互相打气。

　　这阵仗的确令我们大开眼界，成年人的世界当真天壤之别。我故作镇定，小声叮咛她们：“别慌别乱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其实我心里也没什么底气，这里跟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量贩式KTV截然不同，这哪是中规中矩的KTV路线？

　　“莹莹……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李思婷紧张得结巴，眼睛瞄到一旁巧笑倩兮的男团，小脸瞬间通红。

　　我瞪了她一眼：“没出息！平时追星的劲儿呢？”

　　李思婷牙齿打颤着回答：“太活色生香了……我心脏负荷不了……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此时，侍者面带微笑地迎上前：“各位贵宾，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三女不回答，只会不争气地一个劲儿哆嗦，我翻了个白眼，面不改色地说道：“请给我们一个小包房。”

　　“好的。”侍者闻言熟练地操纵着随身机，片刻后问我，“请问需要prince或者princess吗？”

　　我一愣，接着领悟到这应该所指的是男女公关，顿时尴尬地红了脸。

　　该死，吴莹莹，你是来找鸭子玩的啊，害羞什么！

　　我恍恍神，摆出自认神清气闲的模样，反问侍者：“prince怎么挑选？”

　　侍者摊开手掌指向迎宾的男团，礼貌地介绍：“可挑选这里的junor prince，按小时计费。”

　　“还有senior prince？”我脱口而出。

　　侍者微笑：“senior prince只有会员才能挑选，会员制度需要根据您的累计消费积分。”

　　我事先了解过，大唐宫的会员分为银、金、白金、黑金四档，最低的银卡会员都要累计消费十万。侍者火眼金睛，一眼便瞧出我们几人是新客。再者，我也不可能豪掷十万，肯定会被我爸妈揍。

　　“那……那就挑选两个junior prince吧！”我边说边朝三女使眼色。

　　三女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平时碰到顾谦礼都能花痴老半天，这会倒集体装聋作哑，扶不起的阿斗。

　　我叹口气，抬眼看向那一排男公关，而他们，也用灼灼的目光回望着我，面带职业微笑。

　　说实话，因为是junior的缘故，细看这些男公关的五官，并没有顾谦礼长得好，顾谦礼的第一眼才称得上惊鸿一瞥，而他们的优势可能在于成年人的气质，这么看着我很快就平静下来，随手点了其中两个还算顺眼的男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