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一水间》陈小慕

6、谈恋爱

　　我和顾谦礼滚了床单，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太痛的缘故，我并没有太强烈的感受，不过尔尔，不懂痴男怨女的饥渴。

　　周一，老师发放了上周五物理随堂测验的试卷，看着鲜红的六十五分刺眼得犹如张牙舞爪的怪兽，我面无表情地将试卷塞进课桌里。但是下一秒，我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点开顾谦礼的微信对话框，打字。

　　“顾谦礼，你们物理随堂测验卷发了吗？你几分啊？”

　　手机很发出了震动。

　　我轻笑，此刻仍是上课时间，看来顾谦礼这个优等生也学坏了。

　　划开屏幕，看到顾谦礼嚣张的回复。

　　“满分。怎么了？”

　　我瞬间哑然失笑，他是来拉仇恨的么？居然有人可以物理满分？他大脑的构造跟正常人是不是不一样？我觉得自己试卷上的六十五分越发地碍眼。

　　我愤愤地打字道：“中午把试卷拿来。”

　　午休。

　　往常的午休，我基本是跟小团体混在一起插科打诨，要么就是懒洋洋地睡觉，而今天，我破天荒地坐在座位上盯着我的物理试卷。就算再看几遍，分数也不会增加，错的题也还是不会做。为什么物理可以这么难？

　　我仍在默默走神中，桌上突然多了张一模一样的物理试卷。

　　字迹隽秀，满目行云流水的红勾，一百分。

　　与此同时，周围一阵骚动，我甚至听到了几个女生未能忍住的惊呼声。

　　“啊，是一班的顾谦礼！”

　　“我靠，好帅——”

　　我抬头，正对上顾谦礼灼灼的目光，乍一看是清冷，再细看则是温柔。我微微一笑，拿起他的试卷提笔唰唰唰地抄了起来。

　　隔壁穆琳琳凑来脑袋，感叹道：“我的天啊！满分哎！”

　　我莫名很得意，仿佛是自己考了满分似的，我像展示艺术品一般将顾谦礼的试卷拍了拍，挑眉对穆琳琳说道：“怎么样？厉害不？”

　　穆琳琳猛点头：“厉害！厉害啊！”说完她看了眼站在我桌边特别醒目耀眼的顾谦礼，蓦地意识到现状，尴尬地站起身道：“我……我出去倒个水！位置让给顾谦礼坐吧！”然后抱起保温杯撒腿便跑出了教室。

　　顾谦礼望向我，眼神中流露出小奶狗般的期盼。

　　于是我应声道：“你就坐下吧！”

　　美少年笑得明媚春风，洁白的牙齿好像在拍牙膏广告，那笑意直达眼底，融化了他的清冷与距离感。顾谦礼现在真是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喜欢。

　　他坐下靠近我，身上传来好闻的薄荷味，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六十五分的试卷，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难为情地红了脸，赶紧用手挡住卷子，娇嗔道：“看什么看！失误而已！”

　　顾谦礼扑哧一笑，轻轻道：“莹莹，你好可爱。”

　　我继续脸红，该死，我是情场老手啊！动不动脸红是什么鬼？

　　顾谦礼修长的手指伸到我面前，点了点试卷上一道大题的示意图，淡淡说道：“这道题你要先画受力分析图，不要急着抄我的解题步骤。”

　　我撅起嘴唇，把笔递给他，说道：“那你画给我看。”

　　“好啊。”他接过笔，边画受力图边讲解了起来。

　　他的嗓音也格外好听呢，我亮晶晶地眨着眼，大脑走神得厉害，听不进去。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周数兴冲冲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小姐，奶茶走起！”

　　接着便是他兴奋奔来的高大身影，然而当他跑到我桌边看到我同桌的顾谦礼时，周数猛地怔住。另一边，顾谦礼则处事不惊地抬起头，冷冷地回睨着周数。

　　“他……他……顾谦礼……”周数一脸震惊，甚至都结巴了。

　　“怎么了？”我懒洋洋地抬眼。

　　周数僵硬了好几秒，方才吞吞吐吐开口：“大……大小姐……你们……你们该不会在一起了吧？”

　　我不以为意，反问他：“不行么？”

　　周数没料到我如此直截了当，瞬间惨白了脸，尴尬地杵着，嘴唇哆嗦得像筛子：“大……大小姐……你为什么会选择他？他哪配得上你？”

　　听到周数的嘲讽，顾谦礼也多了丝紧张，他转头看向我，等待我的回答，握着笔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这么没信心吗？

　　周围一下子安静得针落下都听得见，大概班级里在场的同学都在等待我开口。

　　我冷笑，不善的视线盯住周数，说道：“周数，我跟谁拍拖还用向你报备么？”

　　轰然。

　　同学们发出了抽气声，顾谦礼的眼里露出了欣喜，反观周数的脸像关公一样黑。

　　“砰——”周数一脚将后排的课桌踹倒，那个倒霉的同学吓得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课桌倒地，一台板的书本悲哀地散落。

　　周数不屑一顾，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且将教室后门摔得巨响。

　　被晾在后头的陈磊和于哲满脸窘态，甚至还带了些不解和责怪。陈磊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大小姐，你，你知道周数喜欢你吧？”

　　我漫不经心地回道：“知道啊，该让他死心了。”

　　初中开始，我每交往一任男朋友，周数就打碎醋罐子，脸臭得跟二五八万，我不察觉有异才怪。

　　陈磊和于哲闻言，互相看了一眼，摸摸脑袋灰溜溜地走掉了。

　　同桌的顾谦礼不禁泛起羞涩的红晕，仿佛是被皇帝翻到牌的妃子，真是可爱得犯规。

　　我轻笑逗他：“干嘛脸红？我该不会是你初恋吧？”

　　某人脸更红了，低声岔开话题说道：“对不起，莹莹。”

　　“别在意，”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周数会想通的，就算想不通他也会来跟我道歉，哪有小跟班对老大发脾气的？”

　　顾谦礼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清清嗓子试探地出声：“莹莹，从今天起，我送你回家吧。”

　　噗，他还在担心周数会抢走我？

　　我忍不住微笑：“那你打工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顾谦礼点头，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物理试卷上，说道，“莹莹，我帮你把错题订正，步骤我会写得更详细，你看看。”说完，他飞速地写出一大串公式，连绵不断，似乎这笔自己有生命力一般，顾谦礼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我翻了个白眼，学霸就是学霸，何必为难我这个物理学渣？

　　放学，我回拒掉司机刘叔叔，欢欢喜喜地拉着顾谦礼的手坐公交去。

　　结果公交开到一半，天空不作美，哗啦啦的倾盆大雨突然落下。我自然没有带伞，幸好顾谦礼有伞，不然我们俩甜蜜的时光就将以落汤鸡收场。

　　这场雨突如其来，且大，当顾谦礼送我至家门口时，我才发现由于他把伞偏向我这边，他自己半个身子都湿了。

　　我顿时有点感动又心疼他：“顾谦礼，谢谢你送我回家。下这么大雨，你就别去打工了吧，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

　　顾谦礼温柔地微笑：“没关系，阵雨而已，很快就停了。”

　　他又继续说道：“莹莹，对不起，是我执意送你回家，害你大雨天弄湿自己。早点进屋，你才是别着凉。”

　　鼻子莫名一酸，我使劲点点头。

　　没想到清清冷冷的顾谦礼谈起恋爱来竟是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生怕惹我不高兴。

　　相反，我又有多少真心？

　　我自己都不清楚，随性而行。

　　最终，我们还是小瞧了四月的阴雨天。顾谦礼淋了雨，第二天就发烧了。李思婷发微信告诉我的，顾谦礼没来上课。我问她从班长那儿要了顾谦礼的家庭地址，便立刻背上书包逃课走了。

　　我等不及司机刘叔叔开车过来，心急如焚地叫了出租车，直奔顾谦礼的家。

　　顾谦礼的家在一处老小区内，没有电梯的六楼老式公房，环境很一般，甚至有点脏，外墙的漆已经脱落不少，斑斑驳驳。

　　他家在顶楼，我一口气爬上，气喘吁吁。

　　找了半天没有门铃，我敲了敲防盗门。

　　顾谦礼姗姗来迟地开门，瘦削的身子穿着洗到皱的旧睡衣，脸色有点苍白，嘴唇有点干裂，精神有点不振，可盛世美颜就是盛世美颜，生病也掩盖不了。他看到我，萎靡的眼眸惊喜地一亮，灿若星辰。

　　“莹莹，你怎么来了？”顾谦礼努力让声音显得正常，大概不想在我面前示弱。

　　我当然听出他的有气无力，蹙眉道：“来照顾你呀！笨蛋！不是说不会着凉嘛！”

　　顾谦礼淡淡一笑：“我没什么大碍，不需要照顾。”

　　我不相信，抬手覆上他的额头，反驳他：“屁咧，额头这么烫还没事？”顿了顿，我又继续说道：“人家好心好意过来，你就让我站门口？”

　　“对不起，莹莹，你快进来吧，”顾谦礼脸上浮现红晕，连忙将我拉进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我家很小，你别介意。”

　　我四周打量了下，的确很小，两室的户型外加一个过道厅，装修马马虎虎，电器也已陈旧，好在顾谦礼的房间还算宽敞，尚能摆下一张双人沙发，我还不至于没地方坐。

　　我疑惑地问道：“你爸妈呢？你生病了都不照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