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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回 空头支票 ...

  •   要说我这人,也是劳碌命,自己骑马什么事都没有,偏旁人带着,反倒觉得无比的累。速度快起来还晕头转向的,最后索性把自己包了个严实,连带眼睛都遮住,只管呼呼的睡觉。等再睁眼醒了,人已经转移到了马车上,想再多睡会儿,脑袋又开始慢慢活跃起来。这是强迫症犯了,我就想知道走现在到哪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拉开车帘问小六子。
      “格格,您睡醒了啊,咱们也快到了。您这刚醒,还是在车里缓缓神儿再出来,可别着凉了。”这个小六子,真啰嗦,一串话唠叨下来,听得边上高无庸直乐。
      “小六子,你再罗里吧嗦,可要小心你家格格把你送到宫里做小公公!”胤祥不怀好意的刺激小六子。
      小六子刷的就‘热泪盈眶’的差点哭出来,我一见他这幅样子,赶紧道,“你莫听十三爷胡说,他逗你呢。”
      钻出车来,站在车辕边上,打了个哨。大白兔自己哒哒的跑了过来,翻身一跃,我又回到了大白兔背上。还是自己驾马更适合我,能够自己掌控自己的那种感觉,是该称之为安全感,还是仅有的两个字——自由。
      看来我已不必再烦心,完全明白了。
      ……
      抵达目的地,紫禁城正西方向,算起来是门头沟一带。完全忽略时间,兴致勃勃的直接点了火把上山,这山林平缓处还可以骑马,挪了箭囊背在背上。见了猎物就放箭出去,不一会儿就逮了不少,胤祥见已经够晚饭所用,就遣了两个家奴带东西下山去准备晚餐。
      “胤祥,这林子也不小,有没有什么猛兽之类的?就算有头熊也不错啊,光打兔子野鸡太无聊了。”
      “你就忍忍吧,就算你想打,我也没法子给你凭空变出来,不是?”
      “野猪大概还是会有吧?”
      “看看吧。”胤祥被我追问得有些哭笑不得。
      “对了,胤祯,要是碰见獾子,你不许出手,你老下手那么用力,我还想留着皮子做笔刷呢。”
      “哦……”胤祯茫茫然的应了。
      “哎,那是什么?”胤祯突然冲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等我们都回头去看,什么也没有。胤祯皱着眉,“火光一晃的时候,那边好像有什么。”
      “……不是真有熊吧?”
      “会不会是眼花看错了?”苡栞问道。
      “不可能。”我道,胤祯那眼神好的不得了的人,绝对没可能看错。“我们过去看看。”跟胤祯一点头,两人下马呈包抄之势步步逼近。
      “等等……”胤祯站住,捡了根很长的木枝在前方来回划拉。哗——的一声,兜头擦过一张巨网,因为机关的设置,网被挂到了半空里。
      “闹了半天,你俩还疑神疑鬼的,原来是张猎户的网子。”
      “不对……”我有点迟疑,因为四爷也拧了眉角,“拿火把过来。”
      一个家奴赶紧走前两步,递了火把上前,我拿了火把左右晃了两下,见那猎网有些细微的光划过。
      “铜网!”胤祯同时也是一杆子敲在网上,脸色瞬间难看之极。就见网里的粗细不一的铜丝,刀片一样,我这后脖子一把白毛汗。小说里的东西还真存在啊,七侠五义里的白玉堂,好端端一个俊美少年,不就是误入了铜网阵,成了一滩肉泥……
      嘴角抽抽,“猎户会这么歹毒……?”我回头问马上的诸位。
      四爷沉着脸色,“看来我们是误入了什么人的地盘……”
      “唉……”我摸摸凑过来的大白兔,“我就发现了,四爷,胤祥,胤祯。”几个被我叫了名字的齐齐的望着我,我一摊手接着道,“还有我。哦,再加上这匹马。我觉得我这次回去真的得找人算算了。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几个命数相冲,还是怎么了。只要咱们几个一起出现,就准没好事。”
      当下几个人都面上一沉,只有苡栞一脸疑惑,我跟他解释道,“头一回是塞外草原去呼伦贝尔,让反贼当了猎物,害得我受伤。第二回出来赏月,四爷受伤,我又被绑架……”说到这儿我停了下来。
      等等,我光想着没好事了,联系在一起,还有个另外共同点。“反贼!”我恍然的时候,苡栞跟我一起齐声道
      “苡樖,你过来,跟着我。十四弟,即刻上马,原路下山。”四爷立刻命令道。虽说是沿着原路下山,但那一张网闹得也是人心惶惶,紧张起精神牢牢的盯着四周。眼瞧到了山下,提着的一口气才撂下。
      “小姐~”小六子眼尖,立刻奔了过来,“这么快就下来了?吃的还要再等会儿。”这小子,总是叫我小姐叫惯了,让他改成格格,还没改过来。
      “呼,还有心情吃啊,差点丢了小命。”
      松口气,坐到篝火边上,摘了帽子。见小六子一脸紧张,低着头跟他说,“这山上啊,没准有反贼,反正是不怀好意的人。”见小六子瞪大了眼睛听着,又道,“要不是胤祯眼神好,差点栽到铜网里。你那么爱看书不会不知道铜网吧,就贴着我头皮过去的……”说的我自己又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胡撸了两下胳膊。
      小六子泪眼兮兮,忙道,“小姐,我去给您倒杯热水压压惊,您等着。”
      再看四爷他们几个,不知道嘱咐家奴什么事,两个家奴立刻就翻身上马,朝着回城方向去了。
      “小姐,水。”小六子端了杯水回来。
      拿了水杯,叹口气,“真不知道跟那帮人反了什么冲,小时候绑架我。现在呢,不是追杀就是被砍,肿么这么命苦……”后边的话嘟囔到了水杯里。
      “唔……六子,今儿晚上别到处乱跑了,跟着小爷或者我,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也好罩着你。”
      小六子立刻热泪盈眶,不等他说什么,一巴掌推在他脸上,“转头,起步走,劳烦给我拿件薄点的披风,坐在火堆前有点热。”哎,男子汉大丈夫,老这么苦兮兮小可怜似的还真受不了。
      过了半响,几个人才走了过来,“怎么样,晚上还在这里露宿吗?”
      胤祯答,“四哥说住着。”
      “嗯,既然设置了机关,说明对方人并不多,我们留在这里刚好守住,明天天亮官兵来了好搜山抓人。”
      胤祥听了晃晃脑袋,跟苡栞对视一眼低头一笑。我不满道,“怎么?”
      “我只是叹啊,咱们的苡樖格格还真是女中豪杰,四哥跟我们几个正是这么商量的。”言罢去看四爷,四爷静坐在篝火前,虽是没说什么,只略带赞许的一颔首。
      就凑活着胡乱吃了晚饭,只是谁也没有心思再放在游猎上。晚间搭了帐篷,胤祥带来的家奴轮流巡夜。因为这时候四爷才是头儿,胤祥很狗腿的什么都听他哥的。四爷吩咐我们几个各回个的帐篷睡觉,不准出来乱跑。唉,被看得死死的,我也只能溜溜达达不情不愿的进了帐篷。
      可我心里却对山上的情况好奇得很,盘算了半天,还是决定要上去一探究竟。掏出来个小瓶子,小心的捂着眼鼻避远远的,细细的用小棍儿抹在袖珍的连针弩上。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毒药,是百试百灵的Pepper——辣椒汁,是跟雷孝思要来的。
      灵修教我制毒,我懒得学,左右是用什么毒虫毒草的汁液来做,辣椒汁对细胞的破坏力也不差,大屠杀细胞么。雷孝思给我的这种,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我种了几棵,那长出来的辣椒,拿着都呛眼,光榨汁这步就费了一番功夫。就算没有断魂椒那一百多万的史高维尔值,也得有个几十万。
      辣椒呢,是明末开始才由传教士带来的,到现在还没普及开,姑且就当它是毒药好了。而且也不用担心别人也打了这个的主意,用在我身上,算是独家秘方~不管我是懒也好,是成心要蒙混过关也罢,反正灵修也没说什么,我就当是这门选修课是合格了。
      自打跟朱承远结了仇之后,我对这天地会,多少也是比较关注的。以我平日里收集的材料来看,这个严密的组织,也不过如此。世界上任何组织或集团势利创立的时间久了,凡涉及到不同人的利益之后,都势必会引发分裂。
      现在的天地会,正如当初康熙爷所谋定的结果,光是‘保皇党’就分裂成了两派,分别拥立大公子朱承继的‘正统派’和拥立二公子朱承远的‘上位派’。非但如此,还有一个跟保皇党半对立的一派,而且还算是古代社会里的异类,‘光明党’。除了反对满清政府以外,并不以朱家为尊,而是认为能者居之。喊出这样的口号,拥立者之多可想而知。
      但最近新又出现了一支新的派系,领头的那个自称是郑成功第六子郑宽之后。自他出现之后,天地会内部的结构变得更为复杂。这个人很神秘也很有本事,现在连光明党都被他拉拢了一半去。
      也不知道这次遇见的会是哪个分支。说到这些争斗,我也有些怅然,不说朱氏兄弟相争,眼前大清的皇子们还不也一样,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好么?好到生死相搏,性命相争?谋权、谋事、谋位,平添多少烦恼……
      也不知道那个朱家的小公子又是怎么想的,那个以音律交友的天真小子现在还是那么天真么?或者跟我一样在心境上已经长大,已经卷入了争端之中?我决定上山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因为他,此时我最不想在这山上见到的,也是他。像我们这种心思的人,本是该远离这些纷争,求清净的。
      趁着夜里阴郁的天色,在家奴换挡的空里偷溜出来。一头扎进树林,就差点被裸露出来的树根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看来前路艰难啊……
      才走了一阵儿,又差点被树枝绊倒,同时身后也传来咔嚓的一声响,我心头一惊。那人不带犹豫,拳风呼啸而来,我急往后退几步,抬手想挡。只听一声低呼道,“姐——”而随着那声低呼,耳边的拳风也在一声“咦?”中止住了。我后退的那步导致我撞在另一个人身上,被我撞的哎呦了一声。
      “苡樖?”挥拳的那人试探的问道。我一头黑线,身后的人也是用巨熟悉无比的声音低呼道,“你啊!”
      ……
      折腾了半天,跟胤祥差点打起来,撞到的,又是胤祯,来了一出大水冲了龙王庙。偏还闹出来了动静,结果是理所当然的都被四爷带人给捉了个正着。四个人站一排,全都垂头丧气,等着听训。怎么就这么寸,全扎的一起去了。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四爷的声音听不出来有丝毫的情绪在里边。但这恰恰是很生气的前兆,暴风雨前的宁静。
      感觉那道目光扫到我身上时,我先开口,“好奇……”
      “我不放心。”胤祥道。
      “我想……,探探敌情。”胤祯底气不足。
      苡栞则是说,“我跟着我姐……”
      “……”
      早知道我就不先招认了,原来大家的理由都编的这么烂。跟我一样好奇的就走呗,还说什么不放心,探敌一类的。这下好了,气的四爷都不说话了。
      “十三弟、十四弟、苡栞。”四爷突然语重心长的点名。“十三,你做事一向稳当,就算是不放心,至少也有有所部署,怎能乱了阵脚、毛躁处事。十四,你脾气冲,年纪小逞勇好斗也就罢了,如今也是大人了,总这般叫额娘如何对你放得下心!”
      缓了缓语气,又道,“苡栞,你也是,关心则乱,不能总是跟在你姐后边随她胡闹。”
      被四爷一顿教训的几个人全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认了错。只有我还在纠结胡闹这个词。-_-|||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就跟我一点长进也没有一样,典型的男女歧视!
      “我就是想看看。”不知道怎么了,这句听起来满不在乎又满是倔强的话从我口中吐了出来。我甚至也搞不清楚自己来这么一句的原因,亦或是无所事事,无能为力的情绪再度占据了主导。我很想静下来,但我要的那份平静很快会被打破。对于未来的这种不甚明了的,可以称之为是‘预见’的这份压力,几乎是主导着我这一世的人生。让我看得到,却又看不清前路的迷茫。
      我想知道一切。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秘密,一切被掩藏起来的那部分。
      被我一句话堵得两相茫然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有些感慨的看着他们惊诧的表情,诧异于一向对于未来boss几乎说什么是什么的我,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抗议。
      “真是越来越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了。”半响四爷才吐出这么一句,扭转了头,背过手去。
      我想干什么?我想怎么样。看不懂我的心思。这样类似的话,这两年里我听的多了。胤祯问过我,胤祥虽然没问过,但眼里的神色也透露了出来。更多的,温宪公主也问过,八福晋也问过,连墨竹有时候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想说我变了,但又总会看到了对方神情复杂,类似那种物是人非的感叹。
      我也不想说我想做什么,因为就连我自己都越来越读不懂我自己。陷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里,没有方向,没有前路,没有退路,没有留恋。有的只是一片空虚,把整个人放空,曾经的生存态度,变成了如今的困扰。
      正如谎话一样,一开始是骗人,但慢慢地,就变成了骗自己。因为总要想着如何去圆谎,谎话说圆了的时候,也就成了真的。我就更不得不再收敛起自己的迷茫,包装好自己的态度、语气。
      “那年我逃出来,全凭朱承昭帮忙,我只想知道不是他就成了。”斟酌再三,我说了这么个理由。
      “得了吧苡樖,那小鬼要真是那么好,就不会布置那么阴毒的机关了。”胤祯最先开口阻拦。
      “阴毒的是他哥哥。”我辩驳道。
      “你回帐篷去睡觉,不准去!”一个冷峻的声音打断我跟胤祯的争辩。
      “苡樖,你记住,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是不是帮助过你,你只要记住,那是敌人!”四爷转过身来,一字一顿的说完那最后四个字。
      头一次的,四爷的眼眸寒的足够冻伤人,就像掉进冬天的冰湖一样,针扎一样的刺在身上。我跟他对视了足有一分钟,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冷的一身鸡皮疙瘩。胡噜胡噜胳膊,掉头回了帐篷。
      倒头躺在榻上,还得拉了被子盖严了,才躲过这股子冷劲儿。气闷闷的蒙着被子睡了过去。浅层睡眠,蒙着被子呼吸不畅,觉得憋得慌,又醒不过来。正纠结,就感觉有人扯走我头上的被子,一口新鲜空气喘了上来,也终于挣脱了‘鬼压床’。
      “呼——憋死了——”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猛喘了几口气儿。也看清楚帮我扯开被子的的人,撇撇嘴问道,“四爷是来检查我跑了没有么。”
      “是又怎样。”
      我眼角一下就开始抽搐,万万没想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坦荡荡承认了。
      “你有十七岁了罢。”四爷突然问道。
      十六岁花季,十七岁雨季。“雨季。”我答道。
      “想回南方了?”四爷问。
      回南方?南方非我故乡,可家却在南方。而我身在故乡,却不知魂归何处。 “我想的不光是家,我有心离开京城,游历天下。有好多想去的地方……”咬着唇,无奈一笑,又道,“不过是想想罢了。佛曰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终如‘美人如花隔云端’一般,遥不可及。”
      不等四爷作答,又忽而问他道,“四爷,若是将来我有事求你,你可应允?”
      四爷没直接应承,也没否定,只道,“你一向不肯求人。”
      我又只好补充,“放心,肯定不是出格的事,你要做不到,我还求你做什么。”
      他不说话,黑暗中也看不清表情,我正纠结求人办点事真这么难么的时候。就听他道,“既是你亲口相求,我应了便是。”
      得活,有他这句应承,也够了。当初赵敏要张无忌做三件事,但我这可是雍正爷给开的空头支票。我深知以他的性子,如此做法定不可一而再,但只此一件也足够了,是吧,铃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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