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随风》花妖风凌

44、第四十四回 礼物

　　“下来吧。”胤禟站在白皑皑的雪地上伸出手来，我扶着他的手下车。要说这北方的雪就是不一样，这都算下的少的，可也都过脚踝了。我踩的雪嘎吱嘎吱的响，那边墨竹才带着心然过来，一到跟前就开始唠叨个没完。
　　“格格，您可得戴上帽子啊，这雪落在头上，着了凉怎么办。”我任她左右摆布，扁扁嘴，“你刚哪去了？”
　　说起这几个家伙，我就有气，只要胤禟一有空上到马车里来，这几个家伙就各种找借口玩消失。这倒好，常常是把我这当主子的甩在边上，他们自己玩去。
　　我正气呼呼的扁着嘴，就听墨竹说，“我的好格格，您这天天盼着能跟九爷腻歪会儿，又偏偏脸皮儿薄，我们这哪还有脸再窝得里边当红娘……”心然在边上还特认可的点头。
　　胤禟挑眼带笑电了我一眼，那意思是，哦？没错，她说得好像有道理……我这脸就又开始不争气的烧，连忙捂住墨竹，“得得得，我的姑奶奶，您别说了。”
　　“啊，什么别说了？说什么呢？”不知道何时，胤祯走到跟前了，突然问道。胤祥也拍拍手上的雪，问道，“是呢，说什么有意思的呢？”
　　这两个煞星！我更窘迫，正不知如何是好，但还好胤禟帮我转移话题。“对了，上次八嫂还说让我带你去找她玩。”
　　我啊了一声，脑袋转了几转，想起来八福晋是谁了。就疑惑跟胤禟道，“那不是你表姐么，还要叫成嫂子？”
　　在我印象里，据说这位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八福晋，是安亲王岳乐第七女与和硕驸马明尚的独女，在她四岁母亲死后，就一直在安亲王带在身边抚养。后来则是进了宫陪伴宜妃。
　　康熙爷对她也是宠爱至极，绝对是公主级别的人物。同样也是出于对八阿哥胤禩的宠爱，直到去年三月才出嫁给八阿哥胤禩做老婆。关于这位康熙朝大名鼎鼎的女人，我个人更好奇她跟胤禩的恋爱史。
　　只是我来宫里的时间晚，除了两次家宴的时候见过这位八福晋以外，她来太后宫请安的时候我不是没赶上，就是在宫外，都错过去了，并未有过深交。
　　“啊呀，了不得，了不得。”不等胤禟回答，胤祯就插话，“八嫂可是太凶悍了，你们俩凑一堆儿……不得了，还不得把整个紫禁城给拆了！”
　　说完还偷眼瞥我，外带几分心有余悸的鼓着个小脸，缩着脖子想溜之大吉，被我一把扥回来。我问他，“你这话怎么说？”我倒不是在意这小子影射我凶悍，我更对八福晋的‘凶悍’感兴趣。
　　胤禟无奈的替胤祯解释，“嗯，八嫂……呃，表姐，是有点……她十岁起就跟着我额娘在宫里了。”我点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胤禟继续道，“她比我八哥还要大上一岁，今年也有双十了。”嗯，我点头，这么说这八福晋在宫里可是住了足有九年。
　　“你想，她来宫里时，我才七岁，那时候宫里小孩少，我跟老十天天被她欺负。”然后看着胤祯、胤祥笑笑，“好在后来嘛，有这俩小子……”
　　我恍然，胤祯更起鼓，不满道，“那可不是，不是八哥那么温和的人，谁忍得了那女人。你都不知道，那会儿宫里可让她给折腾的鸡飞狗跳的，不知道有多乱！”
　　我掰着手算算，特淡定的捏捏胤祯都快成包子形状的脸，“难怪你小子跑的快，闹了半天是从两岁才会走，就开始练了……”
　　胤祯不满，一拉胤祥，“十三哥还不是也一样！”
　　胤祥无奈被这弟弟给拖下水，扶额望天，像是回忆着什么，表情略带痛苦。“的确是天天被蹂躏的日子……”
　　不是吧，被你们这么一说，我简直，简直了，实在是太善良了。但我印象里，远远地看见八福晋时候，除了觉得她继承了郭络罗家女人的美艳外，真没觉得有这么凶悍……
　　见我疑惑，胤禟道，“等咱们回去，我就带你去，见过了就知道。”转转眼睛，自己嘀咕，“就怕她把爷媳妇给带坏了，要是变凶了怎么办？”
　　这话一下就被我听见了，阴测测的直磨牙，“我凶或不凶，就在这里……”
　　胤禟赶紧道，“没关系，变凶了也是爷媳妇，爷就喜欢你凶，尽管凶。”
　　……
　　一到盛京，胤禟就开始忙碌了，时常不见人影。我去祭拜了祖坟，就一直闲着无事，康熙爷怕我又惹麻烦，整天不是让胤祥，就是胤祯跟着我。
　　“哎？苡樖，你这看什么呢？”走在盛京的街上胤祥突然问我。我瞥了他一眼，心话说，当然不能告诉你了。从到了这盛京，也就是这沈阳城里，我就一直在寻思买礼物了。
　　胤祥这家伙是十一月十三的生辰，等回去就到了小十五允禑生辰，总不好不给小宝宝带礼物吧。加上上次欠老十的生辰礼物，正月里又轮到胤祯这小子。还有还有，十二月，四爷、五爷也过生辰……唉，简直了，这一大家子。
　　一个月里有一个过生日，都排不开。好在平时还有墨竹帮忙操办，该到谁生辰都能送上份儿礼物。只不过这几个关系好的，难免要自己再上心点儿，给他们送份儿有新意的。
　　这可真要愁死我，我左右接着看，嘴上却还是要应付好了胤祥，这帮龙子，太聪明，搞不好就被看出来，到时候可就没新意了，为了这个，今天还是特意背着胤祯只拉了胤祥出来的。
　　于是我就特真诚的说，“我可是听说咱们这里山参、鹿茸、灵芝、紫貂都是有名的好东西。我阿玛常年在南方，我打算给他带过去些老家的东西。还有呢，买些貂皮回去，虽然比不上贡品，但给各宫娘娘，也算是我一份心意。”
　　胤祥点点头，“难为你出来还这么有心，我每次都嫌麻烦，这回我也带些礼物给德娘娘。”随即愣了一下，“对了，四哥也快过生辰了，我得给他准备份儿礼物才是。”
　　他这一说生辰，我心里就一咯噔，生怕露馅了。好在这傻小子光沉浸在德娘娘跟四哥身上了，再加上被我一顿忽悠，丝毫没联想到自己的生辰马上就到了这件事。
　　我们俩各挑各的，偶尔再互相探讨一下，就这样，身后跟着的四个侍卫，包括墨竹手里都是大包小包的拎满了‘礼物’。而在趁胤祥没注意的时候，我也最大限度的发挥了自己的速度，给胤祥订好了礼物。
　　其实胤祥的礼物我早就想好了，只差这出宫的机会好来寻个手艺不错的师傅来雕。是块质地不错的黄龙玉，只不过在古代并没有对这种玉有所开采，山野村夫就算捡到了，也多半当做石头丢了。
　　我这块是随阿玛去云南的时候，玩水时无意发现的，当时可真觉得捡到宝了，足足窃喜了半个月。因为一直没想好做成什么，才一直搁着，直到前几天拿出来把玩时，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一只小老虎。
　　我就想着胤祥也属虎，不如雕刻成一只可爱的Q版的小老虎来给他。于是给了老板自己画的图纸，商量好了时间，正好赶在胤祥生辰前能做完。
　　刚回到住所，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雪花儿掸掉，就被来人拉进怀里，头顶上低低的声音，带着三分戏谑，“媳妇，去哪玩去了？这天寒地冻的，你也不怕冷了？”
　　呵呵呵，才不怕，经过了短暂的适应，我强大的适应力，再加上满人天生的血统，早就不怕冷了。胤禟给我捂着手，宠溺的听我笑嘻嘻的跟他数我买的那堆东西。有句话我是特别赞同的，就是说女人的心情，三分靠天生，七分靠购物。
　　跟胤禟神秘兮兮念叨着送胤祥的礼物时，这货居然吃醋了，问我，“那你打算送爷什么？”我跟他逗，“你生日可还早着呢~”
　　胤禟就说，“那爷可从现在就惦记上了，你说怎么办？”还装了委屈的样子，眨巴着一双媚人的凤目。在我眼里，就是纯卖萌，见左右没人，半红着脸迅速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胤禟一副这个礼物好的样子，杵在屋里坏笑。
　　我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明年生辰送你个荷包……”然后看到胤禟眼里爆发出欣喜的光彩。这送荷包，在满人的习俗里，可是了不得的事。是姑娘家送情郎的，要是送出去荷包，那可就相当于把心送给你，算是定情了。
　　这时候就听见门口吱呀的一声，我一阵恼，把门儿打开，随着几声‘哎呦’，摔进来几个人，墨竹、何玉柱自不必说，连心然都跟他们学坏了。
　　几个人讪讪爬起来，何玉柱赶紧打千，“主子，格格，快吃晚饭了，您二位就快点准备吧。”
　　墨竹跟心然对视了一眼，一个拿了脱下的披风去烘烤，一个又赶紧给我找了另一件干的。我气这几个家伙扒门缝，但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胤祥礼物的事说漏了嘴。
　　在盛京，我们随着康熙爷一直住在奉天府尹的府上，院子修的也算雅致，种了不少油松。去饭厅的路上，雪又下得更大了，白花花的积雪还从油松的枝桠上往下掉。
　　“樖儿。”胤禟突然停下脚步叫我，我一手抓着他，一手捏着刚从树上抓下来的雪，“嗯？”
　　“明年我带你去长白山的天池吧。”胤禟突然说，我有些不解，奇怪的看着他，扔了手上的雪团，用手去冰他的脸，胤禟不以为杵，拉着我的手，“听说在天池许下的愿望，天神会听到。”
　　“那就是许愿池了~”我笑呵呵道，然后问他，“想跟天神许愿？”
　　“嗯，有一个心愿，想说给天神听。”胤禟说着，嘴角挽起一个淡笑看着我，表情温柔的让人沉溺。“因为有一个人，我想跟她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看她笑，看她闹，看她脸上总这样红扑扑的。”
　　说完一刮我鼻尖，“走了，让他们等得久了，又要闹你了。”
　　胤禟牵着我走在前面，我半藏在他身后，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好烫……
　　……
　　一进厅堂，大阿哥胤褆正跟奉天府尹阿哈占陪坐在康熙爷下手处。一见我跟着胤禟进来，胤褆就道，“九弟，苡樖格格来了，怎么不见老十三跟老十四他们两个？”
　　康熙爷也问，“苡樖，那俩猴子不是粘你粘得很么，人呢？”
　　“胤祥刚买了东西，大概是放下了就过来……”呃，胤祯这小子我还真不知道，康熙爷您也真是的，自己儿子跟着您出去转了一天了，这会儿找不见了，又来问我。
　　康熙爷挥挥手，“嗯，罢了，你们先坐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墨竹，给我解了披风，何玉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胤禟身后。真是，这几个家伙什么时候搞得这么高端？不是丢开活儿搞失踪，就是神出鬼没的站在身后。
　　坐下之后，康熙爷却突然来了兴致，又问我道，“胤祥今儿个买了什么？”
　　这个……我脑筋转了转，笑眯眯答道，“回您的话儿，胤祥说咱们盛京的紫貂啊，毛料啊很好，就想买些带回去给德娘娘~”
　　康熙爷还是比较满意这个答案，“难为他有心。”我乐呵呵的拿起侍女刚给沏上的热茶，心道，自己的儿子做什么你还包打听，这老爸当的也够辛苦。
　　冷不丁又听康熙爷问道，“你这妮子也没少买东西吧。”咳，我一口水呛到，啥，我的事也包打听的啊。
　　赶紧顺顺气儿回话，再跟康熙爷数了一遍我买的那堆东西。康熙爷摸摸下巴，“嗯……要是人人都跟你们这般似的，朕的内务府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咳，这次我是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是吧，光您自己的小金库就那么多银子，怎么还打着点儿银子的主意？
　　见我这幅表情，胤禟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别想岔了，皇阿玛是在夸你们贴心。”
　　哦哦哦，我猛点头，相较于我刚刚想跑偏了的那个想法，果然这个解释才靠谱。只不过……康熙朝末期确实是因为开支过大国库亏空。相较于前明过得奢侈，清政府确实挺‘穷’的。
　　就说刚入关那会儿，国家要干点什么，就连后宫的宫妃都要捐出自己的私房钱、首饰来充公。清政府怎么会这么穷呢？小南明的朝廷把财宝都带走藏起来了？
　　不对不对，明明金庸在鹿鼎记里写的是大清入关时候整了一条龙脉，把宝贝都藏了起来。呃，要不要问问鹿鼎记另一大男主康熙爷，是不是真的有小宝兄弟？我这思路又游在天外，只可惜还没想通，就被打断了。
　　胤祯带着一身雪冲进来，还笑的那叫一个得意，手上还拎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兀自在那挣扎。后边胤祥也追了进来，“皇阿玛！”两个人行过礼，胤祯就往我这边靠拢，我也得以看清他拎着的那物的真面目。
　　长得像狗，又身子轻软，圆溜溜的黑眼睛，尖嘴尖牙，毛茸茸的耳朵，还有条大尾巴。“这，这，这不是狐狸么！”我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
　　胤祯继续得意，“那是，为了抓这东西，我安了不下十个陷阱~”哦，我恍然，闹了半天这几天这小子忙着抓狐狸去了。
　　于是我立刻不干了，抓着胤祯，也不管他穿的厚实，反正是一嘴咬下去，也说不清楚，不忿的嘟囔“抓狐狸你不带我，抓狐狸你不带我，让你不带我……”
　　“哎呦，苡樖，你别闹，一会这滑头的爪子可尖了，再抓着你……”
　　康熙爷让胤祯把那雪狐拎过去瞧，问他道，“你抓这个做什么去？”
　　胤祯把狐狸递给他的小太监，抓抓脑袋，“额娘有一件白色的衣服，差个领子。”他说完这句话，我一下就看见康熙爷眼底藏着的笑意跟得意了。就好像在说，老子的儿子都孝顺，老子的儿子就是好。
　　得意到这份儿上了吧，这奉天府尹也不能不表示表示，好不容易说上话，“恭喜圣上，阿哥们都仁义孝顺、兄弟和睦，实在是我朝之福啊。”他话这么说我可是不能赞同，那是你没见着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掐的时候呢。
　　但与此同时我也看见大阿哥胤褆眼睛滴溜溜的转，你说他五大三粗的样子，眼睛还滴溜溜的，真不适合这表情。问问胤禟这财神爷，“你买东西了么？”
　　胤禟特狡猾一笑，轻声道，“爷哪次出去不是大箱小箱的给往回搬。”随即贴在我耳边，“这么快就开始替爷考虑了？”
　　我一巴掌捂住他整张脸，往后推，高高的鼻梁支着我的掌心，都能感觉得到他坏笑上挑的唇。“哎，哎，主意形象啊。”胤祥拍在我肩上，挡住我跟胤禟不让康熙爷看见。
　　我赶紧收回了手，讪讪的偷看康熙爷，好在他正跟府尹说着什么，再加上当这个胤祯，没往这边看。再看看胤禟，吐吐舌头，搞得跟地下情似的……
　　“苡樖。”啊，坐在我边上的胤祯用胳膊拱我，我抬起头，康熙爷正看着我。“朕听说阿哈占大人家还有个尚在闺中的小女儿，你可知道？”
　　哦，这个我是知道，您老人家是问我怎么没去骚扰人家姑娘？我一时间也搞不懂康熙爷的意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跟几个阿哥求助。怎料那几位也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如此一来，几个人都傻乎乎的看着康熙爷，倒是那阿哈占大人坐在那装糊涂，还捋捋胡须。
　　康熙爷一看我这迷糊的表情，略有些无奈，“真可是听说阿哈占大人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但如此，还能歌善舞，那绣工也是不错的。”
　　哦……您又说这个，我知道人比人，比死人，但是您也不好老拿我这弱点说事儿吧。再说了，我这喜武好动的性子，一方面是天生，一方面也有您的一份功劳，当初是谁跟我阿玛说活泼点好的？
　　但是当今之计，唯有装傻，“哇，好厉害。”我假意感慨。胤祯对我这幅假兮兮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撇着嘴将脸扭向了另一边。
　　“那你不跟人家学学！”康熙爷显然对我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看不过眼。我苦着脸解释道，“回皇上，我这性子好动，哪里坐得住……”
　　“你啊。”康熙爷叹一口气，一副你这丫头可真不成器的样子，却撂了筷子道“那好，你不是好动么，朕看，剩下的这几日，你大可去跟人家学阵子跳舞，今年春节家宴，要给朕准备一个节目。”
　　啊……我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想到这，立刻惨兮兮水汪汪了眼睛，当然，这是装的，苦练了好久呢。“皇上，您前一阵才让我去学弹琴，怎么……”越说越委屈，眼睛里的水光还闪啊闪的。
　　康熙爷被我闪的也没了脾气，但还是不打算放过我，索性不再看我，“弹琴是弹琴，是叫你修身养性的，跳舞这是朕点的节目，家宴助兴！”
　　我一看这哪成啊，急的就要蹦起来，让胤禟拉住衣服后襟坐了回去。我望向他，他居然一脸有意思的表情外加藏都藏不住的偷笑。胤祯、胤祥也都是看好戏的神色，哼，我这真是交友不慎！
　　胤禟见我气哼哼，就改跟我眨眨眼，那意思是放心，爷自有法子帮你。我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