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随风》花妖风凌

43、第四十三回 幸福如水

　　之后第二天，太后身边的小李子来，接了我回宫。才一回到宫里，太后拉着我好一番数落。“你这丫头，真是……唉，”太后直叹气，“你这真是要急死哀家，哀家跟皇上还说，不论如何，也得把你给找着，还好还好，谢天谢地……”
　　而我也再度听到了自己‘英勇事迹’的各种版本，当然墨竹没少对我说教。被轮流轰炸一番之后，终于放过我回去休息了。“格格，这个……”我揉着眉心，看见铃铛低着头递过来一样事物，我的竹笛。
　　我笑笑，拍了铃铛一下，接过来竹笛，呜呜的吹了几声，收好。“嗯，过两天宫里就准备过中秋节了吧~”见铃铛神色有些不安，知道她一准儿在想当时的事，我果断转移话题。
　　过了几天，我在这北京城待了大半年之后，迎来了第一个中秋节，一个不在家人身边的中秋。
　　万岁爷在宫中设宴，由于是秋末，天黑的早，便点了许多的灯，映得故宫里带了喜气，敏妃逝世引发的冷清也被冲淡了不少。
　　本来这宫里的气氛也是随着中秋而有所缓和，变得其乐融融。结果还没几天就出了一档子事儿，气氛一下子就又降了回去。
　　说起来诚郡王胤祉也够倒霉的，才做了几个月的郡王。就因为不小心在养母敏妃的白日丧期里剃了发，于是被康熙怒斥了一番，也剃掉他诚郡王封号，降为贝勒。
　　通过这，我才知道古人对头发看得这么重。但是，但是，我真的特别想笑，满洲人的发型本来就是一半光头，一半辫子。本来这发型已经很奇怪了，偏偏在百日里还不让修理，导致前边的头发长出来不少，看起来毛茸茸的……哈哈哈
　　我家大美人为了遮丑呢，天天带着个小瓜皮帽儿，好在天气已经转凉，要不非得捂出来痱子来。
　　这厢我笑的在床上捂着肚子滚来滚去，那边胤祯就蹦进来，一看见他，本来不想再笑的我，又一个忍不住，笑了起来。胤祯黑着脸进来，问我，“爷就那么有喜感么，你怎么笑成这样儿。”
　　我哧哧的喘了半天，缓过劲儿来，揉了一把他脑门上的头发，“……哈……，哈，你自己去照镜子……哈哈”
　　胤祯明白过来我在笑什么，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坐到我梳妆台前边，研究自己的头发，还嘟囔着，“是长了……”然后一拍腿站起来，抻了抻胳膊，“好在只剩下几天就出丧期了。”
　　(注：作者这部书里采用的时间都是对照古代阴历历法，大致上阴历与现在阳历的概念是后错一个月左右。故敏妃七月二十五去世，实际上是阳历八月末的事，中秋则是九月末十月初，而诚郡王剃发是在阴历九月，也就是阳历的十月中到十一月之间。所以时间的设定并没有差错的说~~)
　　再度回到宫里的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也恢复了比较正常平静的生活。平日里跟胤祯他们玩会儿；偶尔徘徊在太后和各宫娘娘之间，陪她们‘说话儿’；再就是跟墨竹面前作威作福；偶尔九美人来看我，再教我支新曲子什么的。
　　之所以常常徘徊在娘娘们之间，则是我这正常生活中唯一不正常的一项……那是因为在中秋晚宴上被康熙爷点名批评，明确指出让我去学些女儿家干的事儿，跳舞、女红什么的，弄得我这一下就多了两个管教嬷嬷。
　　我想着能溜就溜，做女红，我长一百个指头也不够扎的，这不要我的命么。所以就常常是嬷嬷来了，我也要出去避难了。好在娘娘们比较愿意收留我，偶尔再在康熙爷跟前儿吹吹小风，我这也优哉游哉。
　　最好的一点是，还能在各宫蹭点心吃，现在各宫的宫女里，谁做点心的手艺好，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再就是晚上又开始跟着我这师傅暗十七继续学习了。这几次我也算是饱受打击，本来以前身上这点功夫也是够用了的，但是自从进了宫，就逐渐松懈、疏懒起来。
　　下定决心之后，我每天都花上一两个时辰修习心法，舞刀弄枪的事儿等到夜里暗十七来了，再跟他对招练习。我估计我这师傅也拿我没办法，彻底服了我闯祸的体质，打算多教我些。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的磨，中秋之后一连下了好几场秋雨，才发赫然发现天气已经彻底凉透。现在偶尔早上起来露气重，吹一口气儿，都已经开始冒白烟了。
　　“哎，这是什么，这么怪？”本来在屋里乱溜达的胤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拿起来我才织了个头儿的毛衣。
　　“别动，快放下！”我急忙跑过去抢了回来。“这可不能乱动，退了针，可就抓瞎了。”
　　胤祯疑惑的扒拉扒拉我所谓的‘针’，“这么粗，你管这个叫针？”随即又一脸鄙视，“皇阿玛说让你学女红，你不学也就算了，不用这么糊弄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个是做衣服，不是绣花。”也搭上是被嬷嬷追的紧了，我又想起来明年不等开春苡栞就要来了，怕他初到北方怕冷。而做姐姐的，只会这个，就打算干脆给他织件毛衣来穿。
　　我拿了针，织了两下给胤祯看，这傻小子才收起来一脸疑惑样儿。我边打毛衣边问他，“胤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胤祯闲不住的手一边抓我桌子上的毛线团，一边道，“好像是跟皇阿玛去巡查永定河堤了。”
　　我哦了一声，胤祯又道，“等会儿回来，皇阿玛又要发脾气了。”
　　“啊？为什么？”
　　“修的不好呗，你又不是没看见，那弄得拖拖拉拉的，早在去塞外之前就开工了，到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弄完。”
　　我一阵寒战，打了个哆嗦，心然见了，连忙起身去把窗户关紧。听胤祯这么一说，那康熙爷发怒是肯定的了。赶忙问他，“除了胤祥还谁去了？”
　　“大哥跟四哥。”胤祯回答。
　　“还好不是胤祥一个人跟着挨拍，……”等等，还一个是谁？哦他说四爷也去了，“四爷已经好了？”我问。
　　“那是当然了，结实得很，前几天我跟十三哥，小十五他们在校练场练武，还亲自教了我们几招呢！”
　　呃，好的还真快，什么结构嘛。抱着这种想法，我在胤祯手上掐了一下，做个试验，看看他跟四爷这种同父同母生下来的是不是构造相同，一样的恢复力强大，回血快还自备BUFF。
　　“哎呀，你干嘛！”
　　胤祯嚷了一声，我也没理会，专心拉着他手看，心里边数秒，才数到十，那红印儿就没了，这么神奇？我一狠心，在自己手上也掐了一下，结果红了一块，半天都没下去。
　　我转眼儿看着胤祯，阴测测道，“说！你什么构造的！怎么这么皮厚！”胤祯有些无语的看着我掐自己的那下，半晌特诚恳的答道，“我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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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十一月，我得跟着皇阿玛去盛京了。”坐了一会儿胤祯突然道，“那天，皇阿玛突然说起来的。”
　　我说，“去就去呗。”胤祯就变成一脸坏笑，“嘿嘿，你不知道呀，这一直负责谒陵方面事宜的可是九哥……”然后挤眉弄眼的看着我。
　　我歪着头看着他，“他也去？”
　　胤祯点点头。我去，我一下就烦恼开了，胤祯拍拍我肩膀，故作老成，“丫头，你就别琢磨了，乖乖等着吧~也就不到一个月见不着九哥，不要紧，不要紧的……”
　　去你的，什么不要紧，我插着腰就要跟他争论什么，胤祯就先跳开，抢话道，“就算让你去，你受得了么，刚这天儿，你就天天缩在屋子里不肯出去了，那可是十一月的盛京，冷得很。”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不高兴了，冷是冷死了，可是我的九美人，要那么久见不到……也是被胤祯激得火气往上拱，就道，“去就去，谁怕冷了！我抓着空就找万岁说去，我也要去！”
　　于是乎，说出去的话，没得反悔，终于还是在康熙爷头出发前的几天，厚着脸皮跟康熙爷说也想去咱满人的老家，大后方的发源地去看看，拜祭一下先人。在康熙爷注视下，生扛了五秒钟，就在第六秒快扛不住的时候，康熙爷同意了。
　　于是某人又被康熙爷指派回本家一趟，看看索额图玛法有啥需要我顺道做的事情，欢欢喜喜出宫又玩了一日。
　　收拾好这一切，又犯了难，心然是北方长大的，不畏寒，倒是可以带她去，就是墨竹也再不让我离开她眼皮子底下，也非得跟去。不单如此，还翻旧账打击我，无奈之下，也只得同意她跟着，留了铃铛看家。
　　墨竹收拾东西，带了好多个暖炉，手炉，连带着斗篷给我带了五件，活生生的把一个大马车塞满后用带毛的，不带毛的给我裹的连脸都露不出来。在九美人看完呵呵笑了半天之后，帮我求情之下，才不情不愿的把东西减了一半。
　　出行的那天，太子率领众臣来送，我乐颠乐颠的跟太子挥挥手，太子略微看向我，点点头示意。又看见站在他右侧的四爷，也不知道他视线落在哪，我闭着眼，第六感感受了一下冰冷天气中的另一道寒气儿，在手腕儿上。
　　想了想，略微捋起来袖口也朝他扬扬手告别，那紫檀色的珠子，挂在手上没摘，这才觉得太阳的温暖重新回到身上。
　　老老实实的坐在车里，这天儿，我才不出去跟他们抢什么马骑去。偶尔把帘儿拉开，就看见隔得说远也不算太远的队伍前方，大阿哥胤褆跟胤禟骑着马带队，旁边跟着胤祥跟胤祯。
　　说实话，除了胤褆常年在军中晒得脸色略有些古铜色，其他几个阿哥肤色都很白，尤其是我这九美人，那小脸儿，肤色胜雪，陶瓷儿的一样。在这种寒风里，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就在我第N次把马车的帘儿拉起来看的时候，胤祯跟胤祥俩皮猴带着一身的寒气儿就钻了进来。“还是你这马车里缓和。”胤祥接过来墨竹给送上去手炉，胤祯则是直接抢我抱着的那个，我不肯给就把手搁我脖子上，冰的我哇哇叫。
　　抢了我手炉抱着的胤祯，两只爪子冻得通红，连小脸儿都挂着红。这么说，我那九美人岂不是也冻坏了？我左看看右看看，我怎么把那个忘了，翻了个身拧着，翻出来一双小兔毛线的手套，胤祥看着新奇，倒是胤祯已经见过了这种编制的方法，就道，“这也是你织的？”
　　我点点头，“开始都忘光了，就先织了这个试试。”把那手套揣在怀里，踢了一脚胤祯，“让个缝儿，我出去。”
　　胤祯吐了吐舌头，让了让，我探帘儿出去，站的马车前头，呵，这北风果然够劲儿。连忙把斗篷上的帽子戴上，系好带子。一手扶着车门框，一边往前招手，正在跟大阿哥胤褆不知道说什么的胤禟注意到，就跟大阿哥说了句，拉转缰绳，策马过来。
　　一过来就先带了笑，打趣儿我，“怎么，樖儿，想跟爷骑骑马去？”说着还作势伸手来接我。我摸摸他的手，除了手心，指尖冰凉，就攥着他手给他传点热气儿。
　　胤禟说我，“小手还挺暖和。”
　　我说，“那是你手太凉了。”
　　说完，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来手套，胤禟也没见过这玩意儿，奇怪的看着我给他戴上。“那只手，也伸过来。”
　　胤禟笑呵呵的换了牵着马缰的手，让我给他那只手也戴上。“怎么样，这么就不冷了吧~”我得意道。
　　胤禟左右看看，活动了活动几根儿手指头，“成，挺合适。”说罢含着笑，还抛了个电眼给我，“成，爷这媳妇挺手巧，待会儿我去跟大哥显摆显摆。”
　　然后就听见身后马车里一片笑，我羞恼，跳脚着钻了回去。就见我那俩没良心的丫头，一个乐不可支，一个笑的讳如莫深。胤祯占了我的地方歪着，把脸埋在毯毛里，哧哧的乐得身上都颤悠，也不怕啃一嘴毛。
　　胤祥还跟我贫嘴说，“九嫂，我也要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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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可气的是过了一会儿，大阿哥居然跑过来敲我马车的窗户，疑惑着探了头问我还有没有手套……最终是我窝在车里睡大觉，我那两个手巧的丫头拿了线给这几位爷做手套。
　　我睡得正迷糊的时候，马车有些颠，就不自觉的在毯子上蹭蹭。结果发现没有绒绒的感觉，还以为自己睡跑了，就睁开眼。头顶一声轻笑，“醒了？”啊，我茫然的抬头，再低头。
　　上下一打量，我这脸就不争气的要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马车里的人都不见了，而胤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给睡得正香的我当垫子。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也顾不上脸红不红的问题，摸摸胤禟胸前的衣服，干的，嗯……没流口水……
　　坐起来，我揉揉眼睛问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胤禟理理衣襟道，“外边下雪了，就进来了。”
　　什么！下雪了？我两只眼睛瞪圆，一副好想看的样子，胤禟继续维持着半倚靠的姿势，特慵懒的开口，“墨竹，你家主子想看雪。”
　　“啊，哎，来了。”墨竹在外边应道，挑开帘子钻进来的瞬间，我看见外面的天空，大雪纷飞。同样没见过雪的她，鼻尖儿冻得红红的，带了几分少见的兴奋。
　　就知道现在不让我出去的抗议，一定是无效的反对。墨竹找出来件厚实的兜帽给我披上，让刚睡醒的我先缓缓再出去。我只好从窗户扒着往外先望望，天空是灰白，大地是雪白，漫漫的大雪鹅毛般飘落。
　　我伸手出去接那雪花儿，落在手上冰凉冰凉的，逐渐由雪白变作银白、透明，化成水滴下。胤祯驾着马凑过来，递到我手里一个雪球，我拿着想收回去，墨竹不让，说是要化了打湿东西的。
　　我捏了一会儿，手又凉的拿不住了，坏主意一闪，就朝着胤祯丢过去，啪的一下打在他身上碎了。这一下可就闹开了，我钻出马车，半蹲在车架子上，心然正坐在驾马的小太监的边儿上捏雪球。
　　拿了心然的雪球，又往胤祯身上丢，胤祯可不干了，立刻下马，从地上捧了雪。他在地上，雪多，我们这边只有车上的雪，心然又站起来，把车顶上落的雪收集起来。
　　胤祥拿着雪球，不知道该帮我还是帮他十四弟，索性一人丢一个。我也跳下马车，跑到路旁跟他俩一较高低，场面一片混乱。几个人都会武，身形移动快的不得了，弄得四处都有飞来飞去的雪球，还有几个打到小太监身上。
　　最后干脆都来不及扔揉雪球，只是单纯的抓一把扔出去。我们玩的尽兴，可却全都变得湿淋淋的，墨竹实在瞧不下去了，就招呼我回车上。其他两位阿哥也各自由小太监带回自己的马车换衣服。
　　我等换好衣服，再度让墨竹包得严实，靠着胤禟。胤祥、胤祯换了衣服也挤在我这车里一起抱着手炉吃点心。不知道是不是康熙爷想到了这点，所以给了我个大马车……
　　我托着腮看着马车里的众人，胤祯跟胤祥正在挑爱吃的点心往嘴里塞，墨竹摇摇晃晃的给他们倒水，心然正忙着给我做手套。而身边的环着我的胤禟，一只手正不自觉的转动着拇指上剔透的扳指。
　　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置身于画中，却又多了几分动感，也多几分感动。以前我只有一个父亲，可自从来到这里，又重得了一个娘，多了一个心连心的弟弟。到现在，多了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收获了朋友，甚至还有一份爱情。
　　好幸福，好幸福的感觉，就像是离开了刺骨的风、粗粝的沙，残酷的冬季，全身都浸在温暖的水中。那种浸润了皮肤、肺腑、直到心底，温暖了灵魂的感觉。
　　我微笑看眼前的、身边的、思念的，感受这种暖，品尝这种甜。
　　我知道我又想的太远了，胤祯总是笑话我神游天外，但其实我被这么多人包围着，也只有偶尔的时间可以悄悄的神游出去，去怀想另一个世界的我，去对比那些他们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