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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NO.25 此时此刻, ...

  •   等天光大亮的时候,前田藤四郎早已将屋子都收拾了一通,包括一踩就一个黑脚印的煤球也被擦了一遍身子。

      春日的清晨并没有夏季的喧叫,却又比冬季更鲜活些。窗外长出新叶的大树风一吹就会落下闪动的光影,一晃一晃跳跃到沉睡的人脸上。

      前田藤四郎企图用手小心地去遮盖,却无奈发现自己的手无法盖得完全,于是将斗篷展开,自己淋浴在阳光里。

      暖洋洋地温度照在身上,连栗色的头发都盖上一层金色的棉被,烤着烤着,困意就这么顺着阳光的温度慢慢踱步而来。

      前田藤四郎端坐在哪里,一手撑着斗篷,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煤球歪着脑袋看着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为了防止它再一次踩脏地板,它被要求站在一张纸巾上,于是它拖着纸巾一点点诺到了井田凉的跟前。

      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前田藤四郎,发现比某个大白鸟不知道温和了多少后,才一点点爬到井田凉的枕头边,自顾自找了个好的位置,企图贴着她一起睡。

      “不行哦。”前田藤四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揪着煤球,将它放在纸巾上,“会吵醒主君的。”

      “噗噗噗!!!”煤球张牙舞爪企图理论。

      前田藤四郎微笑着:“不会说话吗?那可真是苦恼呢。”

      “……”

      好吧,它要收回比大白鸟温和的话,付丧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煤球气鼓鼓地想着。

      但它没有再多闹腾,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地转来转去,看见前田藤四郎又闭上眼睛,这才小心翼翼地窜到斗篷的阴影里去。

      前田藤四郎眯着一只眼观察着它的动作,见小精灵安分了下来,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于是就啜着笑,再度将眼睛闭上。

      不知过了过久,屋内又变得静悄悄的,老化的水龙头无法拧紧,水滴滴落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朦胧之间,井田凉听到了小鸟的声音。

      清晨的鸟叫声是雀跃的,混着潮湿的空气从远处飘来。

      接连不断的噩梦让她的精神更加疲倦,哪怕此刻有朦胧的意识,她还是选择侧过身去,想再睡个回笼觉。

      头虽然已经埋进枕头里,但脸颊好像碰到了一个温热光滑的东西。

      是什么呢?

      井田凉有些困惑。

      于是她强撑着疲倦,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这朦胧的缝隙去寻找疑惑的踪迹。

      她先是看到了熟悉的印花被子,然后是深色的布料,最后是光滑的皮肤表面。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疑问,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像老料器般的眼睛。

      “主君,”眼睛的主人笑道,“你醒啦。睡得怎么样,有做梦吗?”

      啊……是谁呢?

      井田凉睁开眼,看着凑到她跟前,用饱含关切眼神注视着她的男孩,又颇有疑惑地眨了眨眼。

      “……前田?”

      “是我哦,”前田藤四郎接下了她的困惑,他一手撑着身子,将身子凑得更近,发丝垂落下来,他又别在耳后,“想再睡一会吗?还是吃点东西呢?”

      “啊……”井田凉一时语塞,她注意到被遮挡住的光线,还有一双透露着隐约期待的眼神,“那、那就先吃早饭吧。”

      “好哦。”听到回答的前田藤四郎微微一笑,“衣服已经给主君准备好了,洗漱完正好可以吃上热乎的早饭哦。”

      前田藤四郎指了指床边,那摆着被提前叠好的校服,还有扎头发要用的头绳,甚至还有几个精致的小发夹。

      “如果需要帮忙请和我说,我就先回避一下了。”

      春季到了,暖和的日子也随之而来,换衣服自然不能像冬天那般像叠加的三明治一层套一层。

      等她习惯性地脱去睡衣,伸手去拿衬衫时,混沌的脑袋这才一点点清明起来。

      于是借着晃眼的光线,她转过头去,有些怔愣地望着前田藤四郎的背影,一时之间难以回过神来。

      说起来……她还从未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与其说是注视倒不如说,她从未被人期待过。

      “主君,早饭快好了哦。”

      在袅袅升起的烟火中,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前田藤四郎的声音混着咕噜噜翻煮声,阳光也一点点爬了进来。

      负面情绪就这么被打断,她难得没有感觉到空落落的虚浮,反倒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

      前两天还光秃秃的树干不知何时已经填满了新叶,大大小小的绿叶在风中摇晃着,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忽明忽暗。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啊。

      正着衣领的井田凉如此想着。

      等她来到茶几前,冒着热气的早饭已经被端上桌,味增汤里翻滚着白花花的豆腐块,就连米饭都点缀着梅子和海苔碎。

      “抱歉,没有准备太多的食材,”前田藤四郎将纸巾递给她,“尝尝看,还合您的胃口吗?”

      与其说没有准备太多食材,倒不如说厨房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剩的了,昨天米缸就快空了,今早能做出一碗热饭也实在是不容易。

      井田凉点着头,将另外一个空碗拿了过来,扒了一半的米饭过去,又将汤也一并推了出来。

      “一起……喝一碗汤你介意吗?”

      “啊、嗯……”这下轮到前田藤四郎没有反应过来了,他看着跟前还晃荡的汤面,眨了眨眼才缓慢地品出其中的意味,“我其实不用——”

      我其实不用吃也没关系的。

      尚未说尽的话还在口腹之中,前田藤四郎就被投喂了一口梅子,酸咸味就这么在口腔里炸开,连同未说出口的话也一并滚落下来,吞咽入腹。

      多好的孩子啊。

      前田藤四郎鼻腔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于是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头埋进碗中,扒了一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米饭。

      吃着自己做的食物,前田藤四郎说不出什么好赖。他只能囫囵吞枣地吃着,直到对面进食的声音小了,他才缓慢地抬起头。

      井田凉正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上,看起来透亮极了。

      “我发现屋子里外都被打扫了一遍,是前田趁我睡着的时候做的吗?”

      “好棒啊,感觉就像故事书里的神仙教母,一挥手房间都是亮晶晶的。”

      “能够在现实里看见前田,真的真的很幸运。”

      暖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就连轮廓都敷上金黄的颜色。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见前田藤四郎看向他,便对他露出一个巨大的、灿烂的笑来。

      “主君才是。”前田藤四郎小声说着,他收拾着心情,对着井田凉微笑着,“遇见主君,我真的真的很幸运。”

      “能被珍视,真的是太好了。”

      小孩们能够黏糊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就到了上学的时间点。

      前田藤四郎最后将手中辫好的头发收尾,贴心地扯松了些,避免拉扯到头皮。可井田凉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就被催促着将针织背心穿上。

      催促下的时间走地分外的快,好在手忙脚乱下也没有弄乱辫好的头发。

      她走到玄关时,才发现要穿的鞋子早已提前摆好,也不敢再多耽搁,立马低着头穿鞋。

      前田藤四郎安静地站在她的身侧,将书包跨在小臂上等着她。

      其实她的书包挺沉的,自己拿的时候很容易压弯身子,可是前田藤四郎却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许是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前田藤四郎倒是先笑了,他假意晃了晃书包,“我这也算帮得上忙了吧。”

      井田凉忙点着头:“嗯!好能干啊,前田。”

      前田藤四郎收到这么郑重其事的夸奖,没有了刚才略显小心的样子。他神情一松,偏过头,捂着嘴,反倒是笑开了。

      见井田凉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收了笑意,带着些许腼腆地看向她:“主君,要迟到了哦。”

      收到迟到信号的井田凉打着结的手更加利索了,她甚至没直起身就想接过书包,跑着出门。

      只不过还没开始走两步,就被前田藤四郎拉了书包带子。

      “便当不要忘了。”

      此时的门已经大开,树叶发出摩擦的悉数声。她接过便当,今日的阳光忽然变得格外刺眼,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主君?……你怎么了,是没睡好吗?”

      树叶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斑驳的光影倾泻而下,将站在门口那人的轮廓也融进这片晃动的光晕里,竟让她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啊……似乎还做了个很长的梦。

      到底是什么梦来着?

      站在婆娑的树影之间,她又开始思索起来。她的目光掠过便当,缓缓移向对方隐在光影间的侧脸,最终落向他身后那扇透亮的窗。

      那里盛满了整个清晨的天光,亮堂得近乎刺眼,冒着金光的小鸟站立在树枝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注视着她。

      “主君,这个给你。”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枚崭新的盔甲片。和之前的颜色略有不同,这次是黄色的,连同孔洞都贴心地穿上黄丹色的绳子。

      太阳向上爬着,光影缓慢地移动着。她听到了鸟叫的声,透着厚重的树叶一点点飘入她的耳中。

      微风拂过时,鸟儿突然振翅飞起,带起一串晃动的光斑。脚下的水泥地好似变成了木质地板,窗外的景色如同色斑那般跳跃着,最后变成了成片成片的山茶花。

      这是一个回廊。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化解开的潮湿气,霉味如同堵在喉间的棉花,如此不声不响、不上不下。

      “主君。”

      她听到了前田藤四郎的声音,于是抬头望去,前田藤四郎穿着初见时相同的衣服。高高的头盔快将他的刘海压塌,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小心地扶着它。

      “……您又没休息好吗?”

      “……”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些什么,可入耳的只有迷糊的声响,好像听不到她回答的声音。

      她看到前田藤四郎露出个无奈又妥协的笑。这是这个笑并不算好看,带着些许笨拙的勉强,混合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显得格外苦涩。

      “这样啊……我明白了。”他轻声说着,将一枚闪着微光的盔甲片递到她面前,“请收下这个。”

      盔甲片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无数遍。当他轻轻将它放在井田凉手中时,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收拢了手指。

      “主君,我想守护你。”

      前田藤四郎的声音很轻,察觉到井田凉的视线他又有些腼腆害羞地垂眼,而后又有些固执地偏头去看她。

      “我向主君保证,一定会回应你的期待。”

      “……”

      树影晃动,光斑也落在了前田藤四郎的眼睛里,明亮的光照亮了浅灰色的眼,留下一圈圈暖色的光晕。

      啊……是这样的梦啊。

      井田凉眨了眼。

      在楼下遇到山姥切国广时,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肩膀一轻,这才有种恍然惊醒般的感觉。

      “怎么了?”

      看井田凉还是抬头望向家门口的山姥切国广难得皱了眉头。

      “不,没什么。”井田凉缓缓地摇着头,尽管这么说着,她又忍不住抠着书包上的刺绣,可怜的书包被她戳地直响,“……切国先生,有的时候会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失偏驳,她又抿着嘴将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去,“……啊,没什么。”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一会,他注意到阳光落在女孩的头发上,放射出一种近乎蜂蜜般光晕。或许是觉得有些晃眼,也或许是觉得阳光落在头发上,有些烫头皮,于是他伸手去遮盖这块光斑。

      可阳光哪能这么轻易被遮盖住呢。光斑就这么一跳,又落在他的手背上。

      许是春季过半,天气也逐渐开始炎热起来,阳光站立在手背上,居然有几分灼热的意味。

      山姥切国广盯着这半大的光晕,忍不住出声,“……有的。”

      “但是这不一样。”

      对上女孩困惑的眼神,他只是微笑。

      其实对于他来说,所以一切都像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

      但又是不一样的。眼前的人是真实的,阳光是真实的,拂过的风是真实的,起码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再多说,未尽的话语就只能囫囵吞枣式地吞咽下腹,说不清道不明的果腹感难得令他感到异样的满足。

      “走吧。”

      就着春日的拂风,他好像难得体会到了往后井田凉的感受。

      这种微妙的小秘密就像卡在喉咙间的鱼刺,哪怕是简单的吞咽,唾沫都能牵扯着喉咙里的肌肉,无不在诉说着异物的存在。

      可他远没有井田凉痛苦,可如果要说唯一的痛苦——

      他垂眼看着女孩的头顶,可能是出门匆忙,头顶看起来还有些炸毛,细软的头发顺着微风飘荡着。

      他看着,莫名觉得心里生出了一个小扣子。

      好多好多年后,他再次看到这个场景,虽然已经时过境迁。可他望着在阳光下飘荡着的细发,金色的光影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毛茸茸的,他再一次回想起这个扣子。

      他的心因为怜爱而感到阵阵发痒,可他也不过是塌下眉眼露出浅浅的笑来。

      他想,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扣子还在那,他总会不断回想,再重新找到的。

      “……”

      “下午放学一起去吃圣代吧,现在是吃冰淇淋的好时候。”

      山姥切国广为井田凉理着头发,见女孩点头答应着,笑着直起身子和她挥手告别,直到视线再也看不清那小小的身影,他这才有些迟钝地注视着自己抬起来的手。

      阿凉,每当我靠近你——

      每当我靠近你,我总是能感到痛苦,可如果让我远离你,我却觉得我远离了幸福。

      可是,幸福又该是什么呢?

      是春日的阳光吗?是清晨的微风吗?是你那琥珀色的眼眸,栗色的发丝?是日日夜夜夜不能寐的思念,还是连绵雨季里不能开出的向日葵?

      或许都不是,幸福是当下,是此时此刻,非如此不可。

      早上的课程其实还算轻松,直到手工课上交的围巾再次发放下来后,和奈盯着自己织的形状怪异的围巾忍不住抱怨:“手工真的好难,毛线就不能自己变成围巾吗?”

      “你这是在干什么?许愿吗?”向日忍不住吐槽着。

      他织的也不好,自己拉扯摆弄了一下发现实在是扯不平整后,就胡乱地塞进抽屉里了。

      这么做完,又忍不住去看井田凉织的围巾。

      井田凉此刻正把围巾叠整齐往书包里塞,察觉到向日到视线,又有些迟疑地停下了动作。

      被当事人抓包的向日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大,不知在地摸了下鼻尖,红着脸说着:“凉、凉酱……做的很不错呢……”

      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井田凉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手,想说点谦逊的话,却听到和奈在一旁笑出了声。

      “啊……抱歉。”和奈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

      她的视线在向日和井田凉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向日身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向日的肩膀。

      “任重道远啊,任重道远。”

      对国文如此苦手的她难得用了一次对的词语,但又显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反倒是向日反应贼大,唰地一下就红着脸站了起来。

      突然起立的人和椅子碰撞桌子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当事人。

      “啊……有什么问题吗,向日同学?”手工课的老师扶着眼镜问到。

      这下轮到向日闹了个大脸红,他强撑着脑袋不冒烟,捋着根本打不直的舌头说着:“没、没没事老师、十分不好意思。”

      手工课老师点头:“嗯,那就坐下吧。”

      教室里发出一些稀拉的笑声,不过很快同学们又自顾自地交谈了起来。

      “和奈!!”向日忍不住低声喊道,他心里其实有些不自在和心虚,反倒和奈看上去又坦荡的很,她耸了一下肩,反问着:“我说错什么了吗?”

      “……”气鼓鼓地向日决定自行闭麦,可他又忍不住去偷看井田凉的表情。

      直到看到井田凉困惑又清明的眼睛时,他心里的小鹿蛄蛹了一下,彻底不动弹了。

      “好吧。”他苦中作乐地想着,“起码她还看我呢。”

      此刻的向日觉得自己就是少女漫里苦哈哈什么都说不出口的男配角,心里的小人也在此刻恶狠狠地咬着小手帕默默地哭泣着。

      “不过说到许愿,期末考试也要到了,要不过几天我们去许愿祈福吧。”和奈可算放过向日,转而提议道。

      “哎——好提议。”向日拉长着音调,他又重新燃气斗志,心里的小人又开始摩拳擦掌,“凉酱——凉酱也一起来吧。”

      “我吗?”井田凉指了指自己,她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钱,但又不忍浇灭好友们的热情,只好磕绊地同意了,“好、好的吧。”

      尽管如此,直到今日的课程结束,夕阳西斜,井田凉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今日又轮到她值日,踩着板凳摇摇晃晃地将黑板擦好后,教室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和她一起值日的同学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就以有事为由先一步离开了,直到此刻井田凉才耐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她蹲着水桶旁,清洗着抹布。

      她哪能不知道出去玩需要花钱呢?其实说到底还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明明已经窘迫的要命了,还是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怎么办好呢……”她盯着湿漉漉的手自言自语道,就她这小身板,哪怕说自己成年了,想出来打点零工,也会被人当成小孩过家家的玩笑话。

      似乎从记事开始,她无不为了钱而感到发愁。临期的食物甚至是变质的水果她都能忍受,可是唯独金钱不同。

      对于她来说,金钱或许就意味着活下来的可能。

      她一边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世俗,一边厌弃着这样的自己。她将头埋进臂弯里,可无论如何都消解不了其中的焦虑和疲倦。

      “真是的,”她哽咽地说着,“怎么能变成这样子啊……”

      可西斜的太阳并不会告诉她答案,无法消解的情绪就和西斜的太阳一样,如同蜗牛一般地慢慢落下去,慢慢地蚕食着光亮。

      夜幕快降临了。

      “砰——”

      门被碰撞的巨大声响吓了她一大跳,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视野就挤进一团金色里,而后便是绿油油的海浪。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山姥切国广急切地扶住井田凉的肩膀,他焦急地上下看,直到女孩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才稍有理智,“……还是哪里痛吗?”

      井田凉摇头。

      “……”

      “……抱歉,吓到你了吗。”山姥切国广此刻想捂脸,因为着急他连头发都跑乱了,精心别在耳后的头发此刻随意地耷拉在脸颊旁。

      可他的心情七上八下的,甚至让他都没有心思去搭理这些琐碎的事。

      直到井田凉小心地替他将头发别在耳后,他才有些不自在地垂眼,但下一秒又掀起眼帘有几分执拗地望着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任何复杂情感的对视,比起女孩坦荡的目光,他反而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眼。

      “走吧,不是说要一起去吃圣代吗?”

      井田凉应了一声。

      她的书包很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去拿书包的间隙,山姥切国广将水桶提起站在门口等着她。

      直到水房里响起哗啦啦的清洗水桶的声音,井田凉才想起般地问着:“切国先生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的保卫叔叔很凶吧,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其实根本就没吃苦。他进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察觉。他望着女孩的眼睛,水池里的水还在冲刷着他的手臂。

      这一刻,他的心神和水一般流动着,于是他十分坦荡地委屈着,“是啊,吃了不少苦呢。”

      “为了能见到阿凉,我吃了好多好多的苦。”

      他从来不会抱怨的,甚至不会倾诉些什么。可每当望向那双眼睛,他便再难抑制心底翻涌的浪潮。

      “可怜可怜我吧。”

      他几乎带着自虐般的快意想着。

      “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吧。”

      “……”

      “那吃点甜的会好些吗?”井田凉拽了拽山姥切国广的衣袖,他挽起的衬衫袖子还是难免被溅了水滴,晕了好几点深浅不一的泪痕。

      “如果吃了很多很多苦的话,那就多吃点甜的东西吧。”

      “是吗……”山姥切国广拎着洗好的水桶,他的手是湿淋淋的,所以没有去触碰井田凉,而是认真地看着她,微笑着。

      “那么,我会吃很多很多圣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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