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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NO.19 我的心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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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啊,阿凉。”
鹤丸国永觉得光点有点晃眼,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挥动着,光点被他的手掌打散后,也只是在空中转了个圈就重新聚拢过来。
眼看也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就摆烂般任由着光点胡作非为了。
“这些是什么?”
井田凉忍不住伸手,却发现指尖什么也没抓住,只是穿过了一层虚浮的温暖。
但光点却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到意思,反而更欢快地贴上她的掌心,像是在撒娇。
鹤丸国永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解释着:“是灵力哦。”
“……嗯?等等,”井田凉疑惑地望着那些不断往自己身上扑的光点,“可是我不是人类吗?”
“灵力什么的……”
也太玄幻了吧。
但她的话又戛然而止,而眼前的鹤丸国永也好像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此刻正对她狡黠的笑着。
“灵力什么的……”
鹤丸国永学着她的语气,突然凑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他眨了眨眼,鎏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点点微光,看着像落雨的湖,明明灭灭闪烁的银河。
或许鹤丸国永看起来更为玄幻一点。
毕竟,如果某天家里突然冒出一位付丧神,对任何人来说,大概都是妥妥的少女漫画展开吧。
其实鹤丸国永一直都知道——
井田凉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尽管在学习上偶尔会吃些苦头。
当年时之政府启动“扩招审神者接管二手本丸计划”时,报名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能胜任的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大部分二手本丸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常年浸染在瘴气与旧怨中,没有人敢轻易踏足。
可井田凉却不同。
她所拥有的灵力能够令瘴气消退、污秽洗净,那种灵力如枯木逢春,让每个角落都重新泛出生机。
也正因此才被分配到一个尚为完整且正常的二手本丸中。
不过,鹤丸国永却显得忧心忡忡的。
她的灵力太过特殊,也太过引人注目,哪怕不走时之政府的扩招计划,一心想做个普通人,终有一天也会被推上这个位置。
对井田凉来说,成为审神者,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
比起日后在混乱中仓促上阵,如今所做出的选择,或许已经是尽大家努力且最温和的安排了。
但鹤丸国永还是不安着。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迎接命运。
不只是作为指挥刀剑的“审神者”,更是要亲自踏入风雨中,哪怕被雨胡乱地淋湿着,被风粗暴地拍打着,也依然要如此跌跌撞撞地向未来走去。
可是井田凉又太柔软太安静了,她就像是吸饱了各种情感的海绵。
那些掩藏着的情绪和欲望,像是冬日下冰封的溪流,看似无声,实则早已悄然破冰。
终有一日,会汹涌而出,压倒一切。
可她又是脆弱的——
对于鹤丸国永来说,他知道万物的一切都会走向死亡,但只有人除外,死亡是向人走来的旅客。
他看着井田凉毛茸茸的脑袋,可能是因为一连串突发的情况实在是太多,女孩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打理,头发就这么毛躁地翘起着。
于是他伸出手一点点地为井田凉捋顺着头发,光点难得没有黏糊的劲,正在一旁飘忽着一闪一闪地看着他的举动。
鹤丸国永没去管它们,只是专注地将她缠在耳侧的碎发一点点地抚开,捋顺,再一点点拢至耳后。
鹤丸国永,他不是那种怕断的人。
哪怕折断了,也无所谓。
对他而言,破碎不过是归根返本,是“器”的宿命。
可这又不相同。
有关生命的咏叹,它是有密度,有机质,还有重量的。那不是器物的断裂,不是钢铁的截断的横截面,而是会痛、会哭,是生与死,是白与红。
是死去的火山与活草莓,冷冷的死,与红红的生。
鹤丸国永收回了为井田凉捋顺头发的手,也不知是否是被台灯的灯光晃到眼,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虽然没赶上祭典,”他顿了一下,语气装作轻松的样子,“但我们还是能够看到樱花的。”
“嗯?”
井田凉闻言抬起头,可能这句话勾起了她的兴趣和好奇心。于是她就这么看着鹤丸国永,眼神都带着类似于动物般亮晶晶又期待的感。
“哎呀……真是……”
鹤丸国永没忍住笑,他被井田凉的表情可爱得心头一软,于是他就这么捧起井田凉的脸颊,忍不住在手里揉了又揉。
可是井田凉却有点不满,她觉得鹤丸国永又在逗她玩。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一阵风就这么拂过她的脸颊,吹乱她额前的刘海。
突如其来的樱吹雪扑了她满脸,粉白花瓣落落她满身,更有甚者粘在她的鼻尖上,带着花瓣特有的清香,仿佛春天就此到来。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眼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以及鹤丸国永那柔软的神情。
有那么一刹那,窗外的雨声也渐渐离她远去了。
这就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像梦里漫山遍野的花瓣,比夏季更淡的薄绿。
春天仿佛就在这里,在这方寸之间,在她和鹤丸国永的眼里。
她忍不住扬起来嘴角,露出个大大的笑来。
在这一刻,鹤丸国永什么也没说。他的心在注视着井田凉时,就已经柔软得不像话。
我的阿凉,我想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献给你。
不只是这场樱花雨,不只是今夜的风。
可他也只是笑了一下,十分克制地替井田凉抚去肩上的花瓣。
“……沾上了。”
他说。
可井田凉难得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此刻兴奋到脸颊微微泛红:“太棒了——”
她用手捧起地上的花瓣,一鼓作气地吹了出去,就这么吹得满地板都是。
此刻的她看着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她拉着鹤丸国永在房间闹着,笑着,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这才一头倒进花瓣堆里。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花瓣还在落,缠在两人纠缠的衣角,缠在难舍难分的发梢,就这么铺满他们之间所有的缝隙。
两人肩并肩地躺在花瓣堆里,呼吸都还有些没缓过来。
井田凉侧过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笑意,在灯光下明晃晃地晃动着,像月底下晃动的一汪春水。
“这也太浪漫了吧,鹤球——”
鹤丸国永偏过头与她对视,那一瞬间什么都没说,只是眨了眨眼睛。
“好美啊,好像躺在银河里,花瓣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她仰起头,轻轻说。
鹤丸国永静了片刻,才问:“那你想要看星星吗?”
“嗯?”
井田凉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贴着鹤丸国永的脑袋,大眼瞪小眼中。
“那你想看吗?”
于是鹤丸国永再重复了一遍,但他也不急着井田凉回答,而是就这么注视着她。
井田凉也不自觉息了声音,在他注视下点了点头:“……想看的。”
“闭上眼。”
听到他这句话,井田凉立马乖乖地闭上眼睛。因为期待,她忍不住身子往鹤丸国永这边侧了侧,花瓣也就此贴在她半边脸颊上。
鹤丸国永见井田凉的动作又忍不住笑了,可片刻后又低下眼睫,无法遮掩住的低落的神情。
他从口袋里中取出一样东西,拢在掌心里,一只手拉过她的手。
然后关了灯。
“睁眼吧。”
井田凉闻言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点又一点的淡绿色的光,结合着黏在身上驱赶不掉的光点一起,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在狭小的房间中,看起来竟意外地像夏季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井田凉果然被哄住了,抬着头看着那些光亮发呆,好半天才轻声说:“……好像梦中会出现的场景啊。”
“这就是美梦吗?”
“这是美梦成真啦,”鹤丸国永用手枕着头侧躺着,另外一只手为她摘去吃到嘴边的花瓣,“笨蛋阿凉。”
但这一次井田凉没有和他拌嘴,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片刻后或许是又觉得困倦,肩膀也悄悄靠过来了一点。
“鹤球。”
“嗯?”
“你也经常能看到星星吗?”
“这种东西得看天气的吧。”鹤丸国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我呆的地方一直都是雨天,到了夜晚什么都看不见,那个时候的天,就会比现在还暗。”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就算没星星也不怕了。”
井田凉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看我。”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可她的目光落在鹤丸国永的身上时,却并非全然都是笑意。
她觉得有点难过,心脏也充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在这欢快的气氛里,她好像明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但又太过分散,只能在她的手里一闪而过。
鹤丸国永不再言语,就这么看着她。
看见她眼睛因为困倦而有些打架,睫毛在光点里投下极淡的影子,看着像是比这个身体的主人先打起了瞌睡。
“……我要去修行了。”
修行?
井田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太明白,但或许是变得更加强大的意思,也或许是告别的意思。
鹤丸国永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笑着的,但井田凉总觉得那个笑太安静了,像是用尽了很多力气才笑出来。
鹤丸国永总是这样,没笑的时候感觉随时都会笑出来,可笑的时候又带着复杂情感,有点时候更是隔着温度,看着像在假笑。
屋里安静得像谁把声音关闭,就连光点都不再跳跃了,像是感应到了氛围逐渐变得沉重,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无意识地抓紧鹤丸国永的衣袖,哪怕有再多的花瓣,在此刻也被她揉皱,在鹤丸国永的衣袖上染着深浅不一的颜色。
鹤丸国永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但最后他也不过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快。”
这句话就像他说的“沾到了”一样,语气轻描淡写,不留痕迹。
“我的同伴会来照顾你的,而我……也会给你写手信的。”
——如果我没有被折断的话。
鹤丸国永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
因为他看见女孩扬起头笑着说,“没有关系的,鹤球。”
结果她的语气尽量放松得像是开玩笑,但此刻她红了眼眶,声音里还有没藏住的颤抖。
“我最擅长等待了嘛。”
鹤丸国永难得没接话。
在这一霎那,他真的好想拥抱她,想把这份离别淹没在血肉里。
可他不过是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后,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一夜终于安静下来——
等井田凉抓着鹤丸国永的衣袖睡着之后,他才缓缓起身,动作极轻地为她掖好了被子。
被她抓住的袖子里面夹着一片揉皱的花瓣,或许是因为被攥得太用力,此刻在衬衫上留下最深的一道印记。
他没有捻去这一片花瓣,只是低头看了它很久。
一个想着要星星的孩子,若真把星星这么摘下来了,又能拿它怎么办呢。
捧在手心太烫,放回天上又太冷。
于是就只能这么高高地举着,心里生出千缕万缕的丝线来牵挂着。
屋内的花瓣已经被他清理干净,当他再次环顾四周时,心里却生出冬天仍未过去的荒凉感。
阿凉,我现在很难过。
他的手往井田凉的脸颊贴了贴,她睡得还算安稳,一阵玩闹过后小脸红扑扑的。
他就这么看着,仿佛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能如此地袒露自己的内心。
我的心在下雪,在潮湿,在刮风。
可我也只能对着自己说,还会有好天气的。
“总会有的。”
井田凉是被风声惊醒的。
窗户没有关严,春风带着点湿意,吹得窗户开开合合,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四周的花瓣已经被清理干净,房间内的灯光微弱,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在努力运作着,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鹤球?”
“……鹤先生?”
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只有台灯低垂着头,她的心也渐渐落到谷底。
她只好强装镇定地环顾四周,微弱的灯光不过是一层轻薄的灰尘,落在茶几上留下一道浅灰的像素颗粒。
又是在做梦吗?
还是现实?
干净的房间中无法窥得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哪怕是一片轻飘的羽毛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存在性极强的人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迟钝地意识到——
鹤丸国永离开了。
她只是觉得心里酸涩难受。
心情不过是午间吃饭打翻在白色衣服上的醋,随着醋渍的扩散,胸口也被情绪吹得一鼓又一鼓,直到最后也只能感叹一句,嘛,衣服有的洗了。
在静谧的连电流身都能听见的房间里,她抱臂将脸埋在膝盖和臂弯间,企图在肢体行为上给自己博得一些温暖。
大部分的时候,雏鸟取暖大概也如此。
“扣扣扣——”
不知道时谁叩响了房门,井田凉迟疑地抬头,四周静寂如常,仿佛刚刚的声音不过是她难过过了头而产生的臆想。
她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空间中的唯一光源也好似被这种气氛紧张到,导致灯光极速地一跳,发出老旧电路快崩坏的声音。
在短暂的视线变暗中,敲门的声响却逐渐清晰了起来,但依旧是礼貌的敲三声,不急不缓。
除了如此,门外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
她垫着脚来到门前,可透过猫眼却一无所获,门外空空荡荡的,只有门缝的风斜斜吹来。
“吱呀——”
她犹豫着推开了门。
四周环顾了一圈,确实发现没有人。走廊空空荡荡的,哪怕平时略微烦人的邻居也已经好多天没有动静了。
她低头,却发现门口静静地放着一个便当盒。
犹豫片刻后,还是蹲下身去。
便当盒外包着一块棉布,或许是因为雨下得大的缘故,导致边角有些淋湿了,系的活结也打得略微松散。
她轻轻地揭开布,还没等她看清楚便当盒的模样,风一吹,身后的门碰的一声就关上了。
她被吓得一哆嗦,可她还没抬起头来,走廊的尽头就响起脚步声,有些杂乱无章又格外沉重,她听到男人的咒骂声,还有一阵阵疲倦的喘息声。
有点耳熟的声音。
是之前在砸过门的人。
她慌乱地起身,本想掏出钥匙,但手抖得不行,最后只好贴着门侧身站着,将身体缩成小小一团藏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轻了些。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又一下地踩在她心口上。
直到快经过她的门前,声音却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住了。
井田凉僵硬着缓缓抬起脸——
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套装,可能是因为下雨,头发和衣服都这么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湿冷雨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见她往后缩的动作,露出一个阴侧侧的笑,看得井田凉毛骨悚然汗毛战栗。
“你好呀,小妹妹。”
男人俯下身,声音低哑,带着一股恶意的亲昵,“你知道美子住在哪里吗?她最近都不和我来电,我有点担心她。”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神看起来像是根本没在意井田凉的回答,而是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哎呀,你可真好看呀——”
他说着就想上手去碰井田凉的脸,沾着雨水的手,甚至带着汗臭味和潮湿的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井田凉猛地向后退去,但背后直挺挺地撞在紧闭的门上,发出了一阵巨响,也实在是无路可退了。
“离我远一点!”
井田凉死死盯着他,哪怕此刻她的声音都在抖,但语气却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甚至还着带了几分狠。
“哈哈,还挺有脾气啊。”
或许是这句话踩到了他的兴奋点,男人笑得又是猥琐又是兴奋,“你这房子里是不是就你一个人住呀?”
男人毫无顾忌地又往前一步,可井田凉已经无路无可退。
就在她咬紧牙关,想着是把手里的便当盒砸过去,还是趁着男人不注意咬他一口,转身就跑时,走廊上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离她远点。”
声音不大,听着也很年轻,发言却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即使是鬼,我也一定能顺利压切的。”
什么啊,听起来十分奇怪的话。
男人动作一顿,像是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一样,他阴沉着脸侧过身看去——
走廊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少年,穿得也十分奇怪,看着挺英伦风的。
除了看着有十足的金属光泽的肩甲外,这种天气居然穿着短裤,膝盖以下还裹着护腿,身上带着奔波而来的水汽。
“哈?”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啊?”
可少年的气场太诡异了,像某种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太安静,也太冷,看着就像是个器物。
哪怕此刻男人的语气不善,却像是在强撑着气场,脚也在无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少年并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他面无表情时看着有点蛮横,语气也不友善:“我在说一遍——离她远点。”
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撇下句“神经病”,就这么急急地转身离开了。
没有再说一个字,没有再看她一眼,甚至没有犹豫。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嘀嗒的雨声。
井田凉还是有点惊魂未定。
她看着那个少年慢慢地走近,他的肩甲上还有几点未干的水珠,直到这时她才彻底看清他的模样。
矢车菊般宝石色的眼睛,白金发色,唯一黑色的两缕用像花瓣一样的小发夹夹着。
看着就是完完全全的贵族美少年啊。
井田凉就这么怔愣地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
“吓到了吧。”
和刚刚狠戾的表情不同,他笑着的时候到显得锐利又可爱,“我是日向正宗,嘛……也算是随波逐流来到了这里吧。”
但又在片刻后,他撇了嘴,结合他略显活泼的声线,这一下显得有些像撒娇,“真的是……原本求一个好兆头才是我的职责啊。”
他耸耸肩,无奈又有点孩子气地叹了口气,“算了,这次还算顺利吧。”
这么说着,他将便当盒塞进了井田凉怀里,“我给你做了梅子干哦。”
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不过井田凉立马就注意到,这个装饰便当盒的布袋和她在门口拿起来的是一样的。
察觉到井田凉将视线放在另外一个便当盒上,日向正宗有些不太好意思,“啊……也是我做的啦。”
“还好你收到了,不然努力就白费了。”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语气也因此一转:“对了,我还给你带了花哦。”
他将花从身后掏出来,花是用着很素雅的花纸扎成小小一束,显得十分精致。
他的眼神是柔和的,就算不在灯光下也有着星星点点般的光,“可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井田凉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传来花的清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是就着雨水的湿气,却是好闻的。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一下,鼻子有些发酸又觉得眼眶热得厉害。
“啊……一直都是我在自说自话啊。”
他低声道,语气却不像在埋怨,然后又笑着挠了挠头,像是不打算让气氛沉下去,“其实也不是因为什么‘希望顺利’,或者什么‘希望是个好天气’这种祝福的话啦。”
“是私心哦。”
他说得轻巧,却不加掩饰。
他是比这个雨天更加明亮,又更加温和的,虽然身上还残着细碎的水珠,裤脚也被打湿了一圈,但他站在那里,仿佛在告诉井田凉一切都过去了,好的天气即将来临了。
井田凉就这么看着他,许久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般:“……我收到了哦。”
“我收到了,日向君。”
那一刻,得到井田凉回应的日向正宗怔怔地看着她。
这句简单的回应像是一道微光,照在他变得有些干涸的心上,那是他早就做好对方根本不会回应的地方。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
可当井田凉就这么说出口时,他依然感觉到初见时的温暖,温柔得要将人的眼泪榨出来。
于是他就这么笑着,看着却比刚刚更柔软一些,声音也低了些:“……是吗。”
“那就好。”
这个算是个好的兆头吧?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觉得压在心口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一点点从他体内逃走了。
虽然雨仍在继续。
但是,一定会诸事顺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