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NO.16 从后种种, ...
-
等井田凉回到学校上课,才发现话剧表演选拔早已结束,算算时间好像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是高野当选白雪公主哦。”和奈见井田凉来了,便拽着她的手讨论着请假时学校里发生的事,“不过这个结果一点都不令人吃惊呢。”
和奈故作老成的托着下巴叹气:“要是我也有高野由理这种超级完美的性格和漂亮脸蛋就好了。”
井田凉收拾着书包里的东西,听到和奈的感慨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抬头看着趴在桌沿的和奈,突然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和奈是笨蛋。”
她看着和奈瞬间瞪圆的眼睛,认真且诚恳的说:“和奈就是和奈啊,因为和奈也很完美所以根本就不需要羡慕别人。”
“因为这样的和奈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嘛。”
什么嘛,超级犯规啊。
和奈耳尖瞬间通红,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脸红得要爆炸了。
她支吾半天,也没有从好友直球式的冲击缓过神来,最后忙把头低下去另外一只手给自己疯狂扇风。
井田凉疑惑地看着她:“和奈很热吗?”
“请不要再说了。”
这下和奈也是彻底捂脸了。
“不过你要是真的变成高野那样才奇怪吧。”向日的声音从后排冒出来,他正在赶作业,此刻正火急火燎地用橡皮擦猛蹭写错的字迹,“你和高野完完全全是两个性格的人啊。”
“毕竟高野是童星,超高人气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现在想给他一拳。
和奈面无表情地看着向日,冷酷无情如此想着。
“不过凉酱,”一提到关于井田凉的事,向日就没有那么牙尖嘴利,难得显得支支吾吾,“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
井田凉回给向日一个笑容,这倒是驱散了对方的紧张。
“……那个,”他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井田凉的头发,又迅速低下头来声音变小了许多,“新的发型很可爱哦。”
一提到头发,井田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侧边的编发:“是家里的长辈给我编的。”
“是之前的幸村哥哥吗?”和奈毕竟和井田凉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家中情况都很熟悉,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位如同兄长般的幸村精市。
在她印象里,像编头发这种细致又需要耐心的事情,确实会像幸村精市会去做的事,毕竟每一次见到他都是笑眯眯如沐春风的样子。
她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井田凉耳侧那精巧的编发,感慨着:“做得真好呢。”
“哎?”
井田凉因为和奈的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回味出来,她和幸村精市关系变差的这件事,她从来没和和奈提过。
不过——
这种事情,即便说出来,也不过是让好友徒增些烦恼和担忧罢了。
人生大多数时候大概就是如此,痛苦的事不能说,思虑的事没有任何头绪,困扰的事不得消解。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人生就是要尽量装做没事。
能够四平八稳的走路已经耗费了她许多精力,即便生活的琐碎就像路边硌脚的石子,她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忍耐痛苦将叹气变得静音。
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不过还没等井田凉再多想些什么,明美子倒是挤进三人空出来的间隙里:“打断你们实在抱歉。”
明美子难得插进他们的对话里,她一边推着眼镜,一边拿出一份表格:“虽然很遗憾我们没有参演,但是被分配到了后勤的工作。”
“……后勤?”
听到这个词的井田凉大脑空白了一瞬,她觉得请假没在学校的这几天仿佛按下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快捷键。等她回过神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让我看看……”和奈把脑袋探了过来,盯着表格看了会,然后很开心地扬起脸对着井田凉笑着,“我和凉酱负责宣传海报上色环节,真走运啊。”
见大家都看向她,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要是让我做道具的话,绝对会搞砸的。”
“确实。”明美子冷酷无情道,“上一次话剧表演,你做的宝剑道具可是在排练的时候断成两截呢。”
明美子也没放过人家。
回忆着上一次话剧表演的井田凉和向日两人,在心里腹诽着。
“请不要突然说着不客气的话啊。”和奈涨红了脸,立马为自己解释,“我已经十分认真了,但是还是十分苦手啊。”
井田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着:“其实很正常吧,人都有不擅长的时候。”
“那倒也是。”明美子合上了表格,目光倒是若有所思:“如果真的是全能性的选手,反而会活得很累吧。”
片刻后,她又微微笑着:“和奈这样就挺好的了,虽然有的时候确实很容易马虎大意。”
“明美子!”和奈刚缓和的表情又垮了下来,“你最后那句是多余的!”
明美子叹气:“真拿你没办法啊……”
“本来就是嘛!”
……
“虽然是后勤,但是话剧表演的那天可以去校园集市上面摆摊,”望着两个人拌嘴的向日抬头试探性的询问,“凉酱有什么想要尝试的吗?”
“嗯?”
这倒是将井田凉问倒了。
不过,如果能摆摊售出什么东西也算是好的吧?
她想起日渐单薄装钱的信封,如果再这么入不敷出,恐怕很快又要回到靠白开水和索要便利店过期食品度日的生活了。
确实她并不想这样,毕竟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孩子。
每每到这时,哪怕真的在便利店也是时常问不出口的。尊严是件过大的外套,时常感到笨拙的同时也努力裹着她单薄的身躯。
可现实是把锋利的利剑。
活着和尊严,这个选择题时常残忍得令人发笑。
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胸口突然变得沉重,喉间仿佛有一块难以下咽的石头,让她几欲干呕。
这个时候还是说些什么好吧。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喉咙堵塞得厉害,倘若如此张口除了不成调干涸的声音,恐怕也无法连成句吧。
“凉酱?”
向日的声音突然穿透那片混沌,将她拉回现实,“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井田凉沉默地摇了摇头。
和奈却不放心地凑了过来,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确实没有发烧呢……不过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我们说哦,去保健室也很快的。”
听到好友的关心,井田凉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她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确认声线听起来无误后才尝试开口:“……抱歉,是想摆摊的事情入神了。”
“如果是卖点手工曲奇呢?”和奈提议,“虽然确实是比较常见的东西,但是每次集市售后反响都十分不错。”
“好像……还不错?”
井田凉不确定道,以摊主的身份参加校园集市她也是头一次,显然也不知道哪种类型的产品会得到好的反馈。
明美子难得附和:“确实不错,材料费平摊的话,成本没有很多。”
材料费啊。
话题进行到一半,井田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真的平摊材料费的话,或许她那薄如蝉翼的积蓄或许连这份钱都掏不出。
突发的窘迫令她再度沉默,而谈话的热度还在继续,可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
该怎么说拒绝的话呢?
可是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说拒绝的话真的不会让人觉得没劲吗?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垂下眼睛,盯着桌面某处不起眼的污渍。
但就在这时,明美子撕了张表格的纸,在桌面上摊开,不知不觉已经写满了材料的明细,却唯独没有标注价格:“我家烘焙工坊有剩余材料,可以免费提供。”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上一次的科学课承蒙大家照顾,就当是帮我整理资料的谢礼吧。”说到这里她又觉得不好意思,头微微撇过去,耳尖却泛红,目光和井田凉对上时,又冲她微微一笑。
“明美子,你真的太好了!”和奈一把抱住明美子的手臂,“那么我们的烤曲奇计划就如期举行吧!”
“虽然做道具不怎么样,但烤曲奇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和奈拉过井田凉,笑着看着她,因为激动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凉酱就负责画宣传海报好不好?你画的画一直都超好看的。”
井田凉被牵动着倾斜了身子,她怔愣地看着和奈,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低头时望着表格上工整的字迹,喉咙里那块石头不知何时化开了,变成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
“好期待啊!”
听着和奈捧着脸发出的感慨,井田凉缓慢地眨了眨眼,努力将热泪吞咽下肚,就这胸膛滚落变成一团能将她焚尽的火焰。
她忙假装整理着刘海,让垂落的发丝遮住自己发红的眼眶。
每次眨眼,略有些模糊的视线让笔画边缘微微颤动着,仿佛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又像一场未落先散的雨。
不过他们的对话并没有接着展开讨论多久就迎来上课铃的声音,哪怕没有讨论尽兴但也只好回到座位坐下。
这节课是数学,其实井田凉对于数学这门学科不太感冒。其实她有的时候逻辑性不是很强,面对需要逻辑演算的题,她常常需要花费很久才能够有所头绪。
这个时候鹤球在做什么呢?
井田凉难得开一次小差,她苦恼地托着脸颊,做的课堂笔记也如同天书一般晦涩难懂了起来。
今天早上难得是个好的天气,可鹤丸国永却没有和往常一样闹着要和她一起出门。临走前只是嘱咐着她将雨伞带上,说着饭盒已经放进书包里的话,自己却独自坐在茶几旁发起了呆。
她系鞋带带手顿了顿,抬头也只能看见鹤丸国永半张侧脸。阳光正好,却也照了他半张脸,另一侧沉在阴影里。
而此刻他正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烧水壶开了,壶口处是飘然的袅袅热气,在他眼前织成透明的纱,让人一时之间看不清表情。
井田凉沉默了一下,毕竟往常这个时候,鹤丸国永应该已经帮她整理着衣领系好围巾,或者往她口袋里塞些糖果,试图让她在课上解闷。
“鹤球。”她轻声唤道,“需要我在回来的路上给你带瓶蜜桃汽水吗?”
鹤丸国永喜欢喝蜜桃汽水这件事也是她偶然发现的。
许久之前在便利店买的饭团有购满赠送汽水活动,等吃到了饭团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活动,纯粹是这个牌子的饭团实在难吃。
汽水却一直没喝,放在冰箱里保存着。直到前不久鹤丸国永翻了出来,两个人就这么分了一半。
但井田凉察觉到他喝汽水时,就像遇到什么吃惊的事情一般,眼睛看着亮晶晶的。
“好神奇的感觉啊。”鹤丸国永感叹着,“在嘴里打架呢。”
而此时的鹤丸国永却只是回了她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路上小心。如果真的要点什么的话……”
“请早点回来吧。”
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放任肩膀垮下来。
茶几上摆放着今早收到的信件,里面的内容倒是简单“请鹤丸殿来本丸一叙。”,他起身站着窗旁向下望去,见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稍稍放心些。
“那么现在——”
他转身伸着懒腰:“回去一趟吧。”
“好久不见,鹤丸殿。”
一期一振将热好的茶水放到鹤丸国永的跟前,“路上奔波很辛苦吧。”
“倒也不用如此客套。”鹤丸国永倒是不客气,接过茶杯就喝了起来,“居然是玄米茶,真稀奇呢。”
玄米茶。
井田凉喜欢喝的茶,本丸已经很久没有再喝过了。泡开的茶汤里是舒展的米粒,空气里都带着玄米茶的香气。
“今天可算是能说的上话的人都到了啊。”鹤丸国永也不打哑谜,他放下茶杯扫视了在场的众人,“光坊呢?”
“打扰了。”
烛台切光忠倒是在下一秒回应他的期待,木门被拉开的瞬间混合着茶点的甜味,烛台切光忠将茶点放下:“久等了,光忠特制——羊羹。”
“好少见啊,羊羹。”鹤丸国永托着下巴,眼底倒是闪过一丝怀念,“上一次吃还是在军议的时候。”
“毕竟只喝茶也太寂寞了吧。”烛台切光忠将点心碟往前推了半寸,“请品尝。”
鹤丸国永叉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那就悠闲的吃吧。”注:谐音梗(羊羹ようかん/悠闲 ゆうかん)
“呵。”压切长谷部发出不满的鼻息,他在一旁坐得端正,摆在他跟前的点心和茶更是一点都没碰,“你们心也太大了,我说主的事——”
“长谷部君,稍安勿躁。点心起码还是要吃的吧。”鹤丸国永打断他的话,捻起一块就往他嘴里塞,“你也来尝一块吧。”
早已对鹤丸国永进行戒备的压切长谷部自然躲过了他的羊羹攻击,却不成想衣服没有躲过,推搡间直直落在他的裤子上,顿时就更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你这个自大的家伙!压切吧——”
察觉到火药味的三日月宗近在一旁喝着茶打哈哈:“我就不吃了,毕竟吃了红豆饼了。”注:谐音梗(红豆饼:もなか/肚子很饱了お腹いっぱい)
“真是热闹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吧。”药研看着就差去手合的两人感慨着,虽然难免有些因吵闹而感到的头疼,但到底还是享受这片刻的喧嚣的。
毕竟。
他低头喝了口热茶。
已经沉浸在悲伤里太久了。
本丸的雨倒是一直在下,但大家都已经习惯日复一日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生活了。
风一来吹起雨沫,檐下的风铃就被吹得零落作响,但此刻却显得画面格外安宁。
“说起来,到那个时间节点了吧。”髭切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膝丸正给他切着羊羹,但是髭切却没有用叉子的习惯,用牙咬掉手套后,便用手捻了一块吃进肚中,“谢谢羊羹丸。”
“是膝丸啊,兄长。”膝丸叹气,却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髭切让他擦手。
“命运流转,这是必然。”
回廊上传来小乌丸的声音,他没有坐在屋内,漆黑的衣袖铺展在木板上,像一片化不开的夜色。
他抖落着羽毛上的雨水,将翅膀往身后收了收,“就像刀剑终要出鞘,樱花终要凋零一般。”
雨水打湿庭院的山茶花,这几株还是多年前的新春,井田凉和短刀们一起种下的。现在一片连着一片,长出了枝桠,开出了花。
“如同盲龟遇浮木……”小夜左文字沉默了会突然说了句和歌,他向来寡言,此时却难得出声低呤,“等待优昙花绽放。”
他也算擅长和歌俳句,但很少说。或许是因为触景伤情,也有可能是本丸早已过了种植柿子的季节。
无法结出果实的柿子树是枯败的,连惯不停歇的雨季将树浇得蜡黄,根系浸在水中不断地溃烂,散发出微弱的、发酵般的酸涩气息。
那是生命溃败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某个遥远的清晨,井田凉踮着脚给柿子树系上丰收祈愿的红绳的场景。
晨雾那么薄,朝霞映着天边的云彩红了一片,鸟群呼啦啦地从波涛连绵的屋顶掠过,白亮的羽毛在空中划出金属的声晌。
“等到了冬季,小夜就能吃上新鲜的柿子了。”
井田凉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间,用力地揉了揉,她的指尖还带着晨露的潮湿感。小夜左文字努力地扬起头却也只能看见少女逆光的轮廓,因为光照,此刻正泛着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朝霞在东方发光,一行一行的金色云块好像在等待太阳。
而如今,红绳早已褪色,在雨幕中孤苦飘荡着,往昔如指缝间湍急地流水,拂面的微风,再也不曾留下半点脚印。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宗三左文字幽幽地叹气,他的指尖抚过胸前佛珠,房内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倒显得更为颓败,“修行的道具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鹤丸国永沉默地望过头去,茶几的另外一头整齐地摆放着修行用具,许久未经人使用已经有些发黄破损了。
“那么是时候道别了,诸位。”
鹤丸国永不是个磨叽的人,接过用袱纱收好的修行道具就拍了拍衣袖,准备离开了。
“等一下,鹤先生。”
烛台切光忠叫住抬脚就走的鹤丸国永,他从身后拿出好几个便当盒,一一嘱咐过去都是些什么,要怎么加热,什么时候吃最合适。还没全部交代清楚就见鹤丸国永笑着看自己,便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怎么了?”
“啊,果然很合适呢。”鹤丸国永说了一句没有没脑的话,就将饭盒和修行道具放在了一起,也不在乎会不会沾染上饭味。
“和妈妈一样啊,光坊。”
“……”
这家伙又在说什么胡话呢!
烛台切光忠努力压下给鹤丸国永一杵子的冲动,忍了又忍,最终咬牙切齿地说着:“路上小心。”
“听着真像威胁人。”
鹤丸国永假意后怕地拍了拍胸铺,但是也没有和烛台切光忠再插科打诨,只是对着他笑着,“那么下次见,光坊。”
药研却从座位上站起身,他刚出阵回来,其实只有时间把肩甲卸下,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杀肃气:“我来送送你吧,鹤丸殿。”
就这样,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廊上。雨有的时候时大时小,所以回廊到底湿不湿也纯看运气。
但是起码这次运气不错,只有回廊边缘的木板被雨水舔湿了。
“鹤丸殿,修行一事还请——”药研的话刚起头,还未将下面那句“慎重考虑”说完,就被鹤丸国永打断:“我总是羡慕你,药研。”
他说出这样的话,却露出轻松的笑容来:“你总是有一种看山是山的坦然。”
“或许是我活得太久,都快忘记山的样子了,以至于连自己原本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可鹤丸国永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的愿望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他只想和深爱之人在雪地上嬉闹,让雪沾满衣襟发梢,直到雪崩轰鸣而至,这份欢愉得以保存掩埋。
他仍记得第一次俯身吻她时,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可以看到空气中缓缓上升的尘埃。
在这一剎那,鹤丸国永便决定了自己的一生。
雨声渐密,将那些未尽的言语都冲散了。
鹤丸国永没有再告别,而是在回廊上站了一会,望着不远处的山茶花,就这么看了许久。
下一秒,他就毫无预兆地踏入雨中,也不管雨有多大,衣服会不会淋湿,就这么钻进雨幕里。
药研伸出的手想要阻拦一下,见鹤丸国永的举动只能僵在半空。望着鹤丸国永在雨中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再也看不清后也只能无奈叹气。
“完完全全被主宠坏的家伙。”压切长谷部阴沉着脸出现在他身侧,说的话却是酸味十足,“这般任性……”
“算了——”药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山姥切还不愿意出来吗?”
压切长谷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还是低沉地应了一声。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回廊深处那扇紧闭的纸门。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披着白布的身影,正抱着膝盖蜷缩在阴影里,像是要把自己彻底融合进黑暗中。
雨点敲打在回廊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突然一阵风过,雨水倾斜而下,两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湿了衣服。
鹤丸国永说他有看山是山的坦然。其实不然,他一直讨厌着梅雨季,讨厌着下雨,因为每一滴雨水都像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记忆会褪色、会模糊、会扭曲,而雨却是过去的确存在的事物。
这场雨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重了,重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压出裂痕。
他是。
或许山姥切也是。
在漫长的沉默间,镜片已经彻底被雨水打湿。他低头将眼镜取下,用衣角擦拭干净后却没有再带上,让世界就这么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水色。
他想,或许这就是各自的命运。
永远在真实与虚幻间徘徊,既不能彻底成为器物,也无法真正化作人形。
他叹了口气,转身向茶室走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但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