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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NO.14 或许这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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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色渐晚,井田凉斟酌着,本来要说点道别的话,但是被不二周助发出“一起去吃寿司吧”的邀请打断了。
“上次就想和阿凉一起吃了,不过今天河村家有新到的金枪鱼哦。”不二周助笑着说,“也算是一种好运气吧。”
“阿凉一起来吧。”
井田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去吧。”
井田凉侧头去看。
鹤丸国永歪着头笑着,他眨眼间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跳动着细碎的光:“这种热闹,错过就太可惜了。”
于是井田凉点了头。
“太好啦!”菊丸英二欢呼着扑向大石秀一郎,“快走快走!我好饿啊,有点等不及了。”
“好耶!我要吃二十贯!”桃城武立刻高举双手。
“白痴,小心被老板赶出去。”
“海棠,你想打一场吗?”
……
“河村家的店就在前面转角,”不二周助指向不远处挂着红灯笼的店面,“阿凉是第一次来,其实在街头还是挺显眼的。”
“就是那个——‘竹寿司’的木招牌。”
井田凉点了点头。
不过她确实很少来这里,或者说她其实很少来陌生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学校到家两点一线,平时也会有出门的时候,不过大多数都是购买生活用品比较多。
木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暖黄的灯光混着饭醋的味涌了出来。
“你们来了啊。”
河村父亲系着围裙站在柜台后,这个点就餐的人已经陆续开始多了起来,所以他还有没放下的饭团。
“位置都留好了,快进来吧。”
寿司店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开放式厨房内传来刀敲在案板上的清脆声音,悬挂在墙角的电视正播放着网球比赛,声音开得倒是很小。
不过他们没有坐到吧台上,店内靠窗的位置有两张拼在一起的方桌,上面早已摆放好碗筷。
井田凉留心的数了一下,正好够在场的人数。
这个时候的天气虽然还没有彻底回暖,但忙活起来还是热的。河村父亲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想要吃什么写在点菜单上就好。”
“谢谢,”手冢国光微微颔首,“又要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反倒是河村父亲豪爽地笑着,“阿隆在青学多亏你们照顾了。”
“老爸!”河村隆在吧台上探过半个身子,“我想吃火山卷。”
他的父亲头也不回地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
“哎呀,阿隆这孩子……”
……
井田凉正低头研究菜单,她很少能在外面吃饭,所以在没有配图的情况下,略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餐品名字,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喜欢什么可以写在这个单子上哦。”不二周助轻声提醒,指尖在菜单上点了点,“第一次来的话,推荐河村家的特制鳗鱼卷。”
他顿了一下后又笑着说:“不过小孩子吃蛋包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可能是看她是小孩,大家都对她颇为照顾。
不二周助已经熟练地翻开茶杯,给自己倒了杯热麦茶的同时也给她满上。
井田凉看着被推至面前的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谢谢。”
“……”
难得被抢了一次活的鹤丸国永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指尖,随后只是若无其事地将悬在空中手收回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桌底下偷偷搓了搓指尖。
“哎呀,被抢先了——”
他拖长音调,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的扫过不二周助,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托着腮,目光落在井田凉摊开的点菜单上,“阿凉,记得帮我点一份手握鳗鱼哦,要超——级——多——芥末的那种。”
超级多芥末的手握鳗鱼真的能吃吗,鹤球。
井田凉只想叹气。
“阿凉——”
看井田凉没有反应,他也只好拉长尾音,尽管听起来像融化的麦芽糖。
他一歪身子就靠在井田凉的肩膀上,也不管自己的体格靠在小孩子身上有多违和:“不给我点,我就要开始闹了哦。”
“……”
井田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虽然笔尖在点菜单上犹豫地顿了顿,但最终还是在那道“手握鳗鱼”的旁边,备注了超多芥末。
“满意了吗?”
她抬手推了下鹤丸的脑袋,但力道却很轻,根本没有推动一点,倒是鹤丸国永顺着力道坐直了身子。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他得逞似的笑起来:“真心软啊,阿凉。”
心软吗?
这明显是宠溺过头了吧。
青学众人在观看了全场在心里腹诽着。
提交好点菜单后并没有让人等多久,柜台处传来清脆的铃铛提醒音,看来是已经有部分做好了。
“久等啦——”
最先上桌的是井田凉点的蛋包饭。
金黄的蛋皮上淋着番茄酱,上面还画了个笑脸,还有冒着热气的味增汤,豆腐随着汤面轻轻晃动有少许葱花浮在表面。
“刚刚就想问了,”河村父亲将三文鱼寿司放在桌上,他面朝着鹤丸国永,“是新朋友吗?”
“嗯?”鹤丸国永正给井田凉递筷子,闻言眨了眨眼,但也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嘛,请多关照啦。”
看着根本就不太像好吧。
从进门到现在,也不说刻薄的话,但鹤丸国永确实和青学的人没有什么字面交流。
而且——
河村父亲的目光在鹤丸国永和井田凉两人之间扫视一圈。
鹤丸国永倒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现在正低头给井田凉挑着葱花,但单看他挑葱花的劲,活脱脱就是从时代剧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哥。
这兄妹俩长得也不像啊。
河村隆的父亲想着。
“老爸!我的火山卷要焦了!”
可还没等他再琢磨几句就被河村隆突然出声打断。
“知道了,臭小子。”
父亲倒也没生气,随口敷衍了河村隆几句就转身忙活去了。
只不过,临走前又偷偷瞥了眼鹤丸国永。
而他所谓的“贵公子”在把挑干净葱花的汤推给井田凉后,自己就捏起她盘里用作摆盘的腌梅子丢进嘴里,此时被酸得眯起眼睛。
真好看啊,这人。
河村父亲心里嘀咕着。
“老爸,我还想要一份金枪鱼寿司。”见父亲已经开始捏饭团的河村隆,开始厚着脸皮在线点单。
“写在点菜单上啊,臭小子。”
河村先生,这回真的有点生气了呢。
“最后一道——”
河村父亲刚放下热气腾腾的鳗鱼茶泡饭,还没等他拿托盘里的下一道,鹤丸国永就突然起身,他笑眯眯地将剩下的放在桌上:“我来帮忙吧。”
这倒是让河村父亲有些吃惊,虽然上菜的托盘里确实堆叠了很多盘子,但是真的没有想到鹤丸国永会帮忙。
主要是他现在对鹤丸国永的印象还在“贵公子”的层面上,所以这一举动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割裂的。
居然这么礼貌吗。
“哎呀,真是……”他看着鹤丸接过餐盘,甚至摆放的角度都调整得恰到好处,“没想到您这么……”
“礼貌吗?”鹤丸笑眯眯地接过话头,而在接过那盘属于不二周助的手握鳗鱼寿司时,指尖却在碟边微妙地一转,“毕竟在这么棒的店里,总要表现得体些。”
骗人。
已经知道他什么德行却不知道他到底又在作什么妖的井田凉,默默喝了口味增汤。
鹤丸国永倒显得十分客气,用手在旁边作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么,请慢用。”
你的笑容——未免也太灿烂过头了,鹤球。
井田凉几乎快把脸埋进味增汤里了。
“真客气呢,鹤先生。”
不二周助微笑着说道,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锁定为恶作剧对象。
直到他咬下寿司的瞬间,笑容也变得灿烂了:“这是在报复吗,鹤先生?”
鹤丸国永支着下巴,露出的笑容倒和不二周助如出一辙:“被发现了吗?”
随后,他推过去一杯冰水,语气里带着假惺惺的遗憾:“不过不二君居然面不改色,真令人失望啊。”
十分容易记仇啊。
不二周助这回选择了默默喝水。
井田凉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鹤丸国永吃着没有加料的手握鳗鱼,语气有些无奈:“这就是你一定要点手握鳗鱼的原因吗。”
原来从一开始的点单就是个陷阱。
特意选了和不二周助一样的手握鳗鱼,将自己那份超级多芥末进行对换,也可以说是十分狡猾了。
“因为——”鹤丸国永突然凑到她脸旁,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我想亲力亲为的照顾阿凉啊,包括倒水也是。”
说完就撤回身子,不过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看着亮晶晶的。
可这根本就是在戏弄人啊。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井田凉叹气,她戳了戳鹤丸的胳膊,“和不二哥哥道歉。”
“嗯?”鹤丸国永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汤要凉了哦。”
他伸手将她面前的味增汤推得更近了些,低垂着眼,表情看起来居然意外的乖,只不过面上是不知悔改且无所谓的样子。
井田凉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衣袖:“鹤球!”
“好吧好吧,抱歉抱歉。”鹤丸国永摆手,“也是十分吃惊的成果啊。”
“不过人生中惊讶是必要的。”他晃了晃手指,语气轻快得像是讨论天气,“什么事情都能预想到的话,心就会因此先死的。”
完完全全没有一点诚意啊。
这下,井田凉的心也是彻彻底底的悬起来了。
“没关系的。”
不二周助倒是对这个恶作剧不是特别在意。
在看到井田凉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时,他露出安抚性的笑,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我确实很吃惊呢。”
井田凉仔细确认他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后,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那……我们接着吃?”
菊丸英二在一旁小声地说着。
全程感觉到火药味的众人难得没有动筷,可运动到现在也是饥肠辘辘了,还没等有什么人来表态,桃城武倒是中气十足的喊来一声:“我开动了——”
虽然这一声突兀又有点滑稽在身上,但好歹气氛不再那么微妙了。
“数据更新。”乾贞治默默抬起笔记本,“桃城被呛到的概率是92%。”
他这话一落,桃城武刚吃下的一枚玉子烧后就发出剧烈的咳嗽,被咳得直拍胸口眼泪直掉。
“啊……你、你还好吗。”
井田凉立马将水杯递给他,结果动作太急,杯里的冰水直接泼了一半在桃城衣服上。
“嘶——!!”
桃城武猛地站起来,差点从凳子上翻过去:“冰冰冰!!”
井田凉顿时急得不行:“啊!!真的很抱歉!”
海堂薰翻了个白眼,却扯过纸巾扔过去:“白痴。”
菊丸英二见时机恰当,立马偷走桃城武盘里的最后一块玉子烧,结果被大石秀一郎抓个正着:“英二!不可以抢别人的食物!”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阿桃现在也吃不了。”
……
完完全全兵荒马乱啊。
鹤丸国永趁乱截胡鲑鱼籽寿司,塞在嘴里面无表情的想着。
“那么今天到这里就结束吧。”
吃饱喝足后其实天色已经很晚,商量了一下也觉得到了各自回去的时间了。
众人刚要起身,河村隆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探了半个身子喊着厨房内的父亲。
“老爸,你最近新入的拍立得机放哪里了?”
“在收银台抽屉里。”河村父亲的声音伴着流水和碗碟碰撞声,“抽屉钥匙挂在挡板那了。”
河村隆取来了那台拍立得,确实是新的机子,侧面还贴着价格标签。
他笨拙地调整了一下闪光灯:“那个...大家要不要拍张合照?”
“可以留在店里当纪念。”
“那么阿凉愿意吗?”不二周助问着,或许是害怕女孩局促不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拍照片。”
井田凉抿了抿嘴唇,手却悄悄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其实拍照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有太多太多的照片了,躲藏在衣服里的疤痕,每一道都是精心施虐的痕迹。
它们被拍摄下来,编辑成侧摆放在父亲的家中,甚至用钢笔标注着日期和所谓的“矫正记录”。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摸着身上的伤疤时常感觉它们在发烫,自己也因此陷入无法触摸也无法看见的火海中。
她感觉到鹤丸国永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腕,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她的手中,有点扎手。
她低头,发现是糖。
鎏金色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或许——
井田凉深吸了口气,糖纸因为她的攥紧而发出声响,在指缝中细细闪闪,像是破晓中的第一缕光。
“……愿意的。”
她轻声说着。
或许这次是不一样的吧。
“那么——”
等拍立得被架好,设置了拍摄秒数后,河村隆快步走到同伴的身边,网球部的众人们也纷纷聚拢过来在暖黄的灯光下站成一排。
“三”
桃城武和海堂薰虽互相嫌弃,却还是被大石秀一郎按着站在了一起。
菊丸英二见状,笑嘻嘻的挂在大石秀一郎的背上。
“二”
乾贞治难得见笔记本合上。
手冢国光推了一下眼镜,防止拍摄时镜片反光太明显,不二周助则是站在他旁边,表情一如既往的笑着。
“一”
井田凉拥有着小孩的优待权,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鹤丸国永却站在她身后,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チーズ!”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在相纸缓缓吐出的沙沙声中,所有人都围在一起看拍摄的效果。
药水显形不会如此的快,为了照顾井田凉看得清晰些,特地没有举得很高。
笼罩在照片上的晨雾散去,药水使拍摄的画面浮现——
“不错呢。”鹤丸国永先发表了评价,他对这拍摄的效果还是满意,“是张热闹的照片。”
井田凉看着照片,发现自己的表情比想象中的要自然很多,便偷偷松了口气。
“确实不错。”
在所有人都表示赞成点头附和后,河村隆才将准备好的卡膜拿出,将照片放入其中。
“那么——”他踩着凳子,贴在了专门空出来的展示墙上,“挂起来吧。”
“劳驾——”鹤丸国永看着河村隆的动作,然后突然转身开口道:“可以让我和阿凉拍一张吗?”
“哎?”
这下轮到井田凉有些吃惊了。
“我来吧。”不二周助拿起拍立得,他调整好距离,“那么,三、二、一——”
井田凉被鹤丸国永突如其来的行为而愣住,根本没来得及准备好。鹤丸国永倒是一个箭步来到她的身后,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从身后抱住了她。
闪光灯亮起,相纸吐出。
井田凉还未来得及看仔细,照片就被鹤丸国永拿走。
“抱歉抱歉,”他嘴上说着对不起的话,却将照片收进衣服内侧的口袋中,“大人先看。”
你根本就没看吧!
众人盯着他的衣服口袋,忍不住腹诽
“哈哈哈……”或许是看所有人都看着他,他难得脸皮有些薄得挠了一下脸颊,“谢谢助坊啦。”
这是什么爷爷辈的称呼啊!!
众人吐槽更甚。
倒是不二周助的眉梢微妙地挑了一下,半响才说:“……不客气的,鹤先生。”
“今天辛苦了。”
道别声散在风里,众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但井田凉和手冢国光的家恰巧有一段同方向的路,所以就一起走了一段路。
虽然沉默地走了半程,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井田凉还是抬起头,犹豫地说着感谢。
手冢国光看着女孩努力抬起的脸,脸上和眼里满是实诚,没有人能拒绝一个真诚的孩子。
可同时,井田凉又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她看着柔软且没有攻击力,也正因为这样手冢国光才更加担心。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
虽然在这个时候,他很想说句“不要松懈”,可是看到井田凉懵懂又清澈的眼神时,他又止住了。
月光很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轻轻地摘下井田凉发间没有被注意到的落叶,郑重地说着感谢的话:“很感谢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是吗。”
得到他人的肯定,井田凉是十分开心的。于是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虽然破皮的嘴角笑起来会有些疼。
“如果有任何问题,”手冢国光将早已写好的字条放在她的手心,上面是他的电话号码,甚至还有邮箱,“一定要和我说,好吗?”
井田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手冢国光难得露出微笑:“那走吧,路上小心些。”
他本想替井田凉整理一下衣袖,但最后也只是微笑着。
“我知道啦,手冢哥哥。”井田凉笑了笑,眼角弯起小小的弧度,“不过不用担心,鹤球会保护我的。”
他吗?
手冢国光抬头望去,可能是见他俩有话要说,鹤丸国永独自回避了一下。此时在不远处踢着石子,哼着走调的歌。
看着不像太靠谱的样子啊。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鹤丸国永就转过身子来:“阿凉——”
他拉长音调招着手:“你再不来,我可就要枯萎了哦。”
“来啦,多等我一下嘛。”井田凉小跑几步,又回头挥手,“再见哦,手冢哥哥。”
手冢国光望着井田凉远去的背影,夜晚的风送来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她说:“鹤球,今天我很开心。”
她说:“我们下次还能出来吗?”
而大白鸟揉着她的脑袋,回复她:“当然可以啦——”
“那个时候,樱花已经全都盛开了吧。”
或许——
手冢国光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鹤先生,远比他所想象的更为可靠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