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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晴天 大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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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视频的人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在南天台,顾尔说别去……他怎么知道沈苏合要去南天台?莫非发视频的人是他?如果是,可他为什么说别去?
无数种假设在脑海里乱成一团,沈苏合甚至没留意,顾尔的脸就凑在她眼前。太近了,近到能数清他一双桃花眼里含着的碎光。
像天上的月,又没那么遥远、清冷,反而让人忍不住想接近……等等,现在不是能贪图美色的时候!
后知后觉的清醒,让沈苏合有些燥,她当即把顾尔推开,一边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顾尔嘴角上的笑还没消失,琥珀色的瞳孔却微微放大,因为他整个身子正像断线风筝般向后摔去。这人难道是纸糊的不成?沈苏合有些嫌弃,她明明只用了三分力气随手一推。
“哐——”
不等沈苏合掩饰好神情里的嫌弃,顾尔削薄的肩背就已经碰在玻璃围栏上了。他眼底的无措只出现了一瞬,下一秒就恢复了专属醉鬼的痴笑,“沈主编,你是想推倒我吗?”
顾尔保持着即将摔倒的姿势,长胳膊堪堪挂在栏杆上,眼角眉梢上满是揶揄,显然他察觉到猎物对他的美色有兴趣。这幅慵懒中带着戏弄的姿态,简直是无赖二世祖的活标本。
沈苏合对不正经的人向来没好感,此刻只觉得顾你真会恶心人。可他那么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沈苏合面无表情走近了半步,“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顾尔嘴角仍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凝重。
这凝重消失的太快,就像被风吹迷了眼而做出的条件反射一样,让人猜不透动作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如果你不说清楚,我没办法相信。”沈苏合声音压得很低,仅他们两人能听到。这时候的顾尔薄唇微动、长睫毛也细细颤动。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态,诱着沈苏合走近,好听听他能吐出什么惊天秘密。
“刚才那句推倒,说的是你把我推到栏杆上了。”顾尔纤细精致的下巴轻轻扬起,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塞进沈苏合手里,“不过,我从不拒绝美女,如果你想的话,我很乐意……”
是江北公馆总统套房的房卡,他在岔开话题,故意撩拨。
天台上不时有风吹过,昏暗的灯光、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还有随人群移动的各色珠宝,无数碎光、声响杂糅在一起,扰得沈苏合心烦意乱。她强忍着不耐,“不是这句,你为什么说别去南天台?”
“哈?你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我不比那些老东西强吗?”顾尔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话,姿态里的温柔瞬间变成了嘲讽。他用轻慢的目光示意沈苏合看看周围,一边不屑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和她们有区别吗?”
顺着顾尔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餐台旁围着三五个年轻女人,正在假装不经意地往这边看。她们妆容精致,身材火辣,只是紧身礼裙配着皮草有些俗气。
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沈苏合眼眶发热,耳尖与脖颈也爬起刺痒,很少有人能把她气到这种程度。她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张卡片,塑料卡的四角隔着丝巾卡进手心的伤口。
“滴答~”
是血滴落的声音,她下午用美工刀划伤了手心,伤口深可见骨。电影里的方法果然不能终止梦境,还好她没有选择更极端的方案。
碰上卡片薄而坚硬的四角,堪堪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
不过,凌冽的疼痛反而使她冷静下来,不管顾尔说别去南天台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故作轻佻的动作,能造成的影响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沈苏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是21:09,发视频的那人没有新消息。她哼出一声冷笑,既然小顾董从不拒绝美女,那就帮他招惹一些吧。
沈苏合瞥了一眼顾尔,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下尤其好看,像雨后天晴海棠花上即将消失的露珠。
该死,带着偏见也挑不出他这张脸有什么毛病。
手上缠着的丝巾已经被血浸透了,沈苏合自嘲般轻笑着,一边抽出小顾董左胸口袋里的手帕,“不拒绝?你是认真的吗?”
口袋里的金丝眼镜被手帕牵出了大半,卡在顾尔的胸口上摇摇欲坠,他眼尾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等他放好眼镜再抬眼,眸子里又开始不正经了,“话说我还没跟沈主编这样的学霸交往过呢,估计会很有意思吧~”
他说着就抬手抚向沈苏合鬓边的碎发,只是手伸到一半,就被不留情面地拍开了。
“别急,美女很快就会来找你了。”沈苏合嘴角上扬,眼神却很冰冷。这句话没说完,她就转头向那群女人走去了。
还未走出三步远,她就重新缠好了伤口,还把房卡上的血迹顺便擦去了。
各类甜品整齐地码放在银质小架子上,盛满红酒的水晶杯塔在烛光下闪着朦胧的微光,沈苏合将房卡轻轻放在桌上,朝身旁的女人歪头一笑,“小顾董喝醉了,想拜托您帮忙照顾一下。”
这句话刚说完,周围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小顾董在圈子里可以说是行走的唐僧肉,这女人竟然会把喝醉的顾尔交到她们手里……
沈苏合暗暗发笑,她说想拜托帮忙,可没说是谁拜托的。
这几个女人有些犹豫,只有一旁穿酒红色礼裙的女人皱起了眉,她细长的凤眼里满是戒备。沈苏合先她一步开了口,“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官网首页有他的照片。我妈生病住院没人照顾,现在早过了下班的点了,美女,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你是他的?”那女人纤细的眉毛一挑,不客气地拿起了桌上的卡片。
“助理。”沈苏合又瞥了一眼顾尔,他颀长的胳膊还慵懒地搭在栏杆上,跟脸上茫然的表情很不搭,像是没反应过来沈苏合为何突然离开。
一脸傻气的样子,真憨……不过感谢这张美得有些女相的脸,找几个想纠缠他的人不难了,要不然就算他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没女人会对一个男人死缠烂打。
不知道娇生惯养的小顾董,能不能抗得住啊~
“他喝醉了,明天醒来肯定什么也想不起来,到时候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苏合勉强控制住嘴角上的笑意,假装出急着走的样子,事实上她确实急着去南天台赴约。
那女人用余光往顾尔的方向看了看,她眼底的戒备显然消失了三分,但对着沈苏合仍然尖刻,“那你为什么不自己……”
沈苏合一时语塞,在这些女人眼中,她是顾尔的助理,确实没理由把这种好机会拱手让人。
正当她为难时,右侧那个身穿黑色深V小礼裙的女人冷哼了一声,摘走了那女人夹在指尖的房卡,“你不去,我去。”
她说着就往顾尔那边走去,被抢走房卡的女人瞪大了眼,“谁说我不去,小顾董叫的人是我。”
穿黑色礼裙的女人,将房卡放进包里拉上拉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边对着沈苏合似笑非笑,“小顾董叫的人是谁?”
“呃,他叫的是……你吧?”沈苏合正在后退着离去,突然被叫住,脸上的无措浑然天成。顾尔怎么可能会叫她们呢?在场的诸位都心知肚明。不过,这跟一个急着下班的小助理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就指这边了,我真急着下班呢!你们自己去问吧。”
沈苏合演好助理的角色,不耐烦地掉头就走。
那张房卡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呢?不论是谁,沈苏合的目的都会达到。因为穿得那么少、在江北公馆的天台上吹冷风的女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小顾董这样集金钱和美貌于一体的肥羊呢?
……
一阵清风吹过,过道旁银烛台上的淡蓝色蜡烛熄灭了三根。沈苏合将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侧开肩膀错开前来收拾餐桌的服务员,“我是小顾董的助理,他有件东西忘在里面了,我进去取一下。”
“不好意思,南天台只接待VIP客户,您不能进去。”守在南天台入口的服务员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他见惯了想要溜进南天台的人,“我们的工作人员可以帮忙寻找,请您稍等一会儿。”
沈苏合往顾尔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正被簇拥在一群美女中间,神情尴尬如坠魔窟。
如果没经过专业训练,沈苏合绝对忍不住要笑。
她抬手一抚即将上扬的嘴角,又装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按下了那服务员取对讲机的手,“唉!干嘛非让我明说呢?他刚跟江小姐约好送人家回去,现在又死性不改地鬼混。刚好你不让我进去,那你去和江小姐说,让她别等了。”
“江媛?江大小姐?”服务员顺着沈苏合的视线看去,他浓密的眉毛慢慢皱起。
众所周知,江家与顾家在沿海地区都是举足轻重的家族企业,偏偏江家大小姐江媛迷上了顾尔,顾尔又是个百花丛中过、花叶沾满身的纨绔……
说好了送江媛回家,这会儿却在外场鬼混。谁敢去江大小姐头上点炮啊!
那服务员当即偏过头,朝沈苏合摆摆手,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一丝同情,“那你快点出来。”
沈苏合重重的叹了一声,用手捂住脸快步走进南天台。那位服务员看她表情僵硬,以为她怕被江大小姐责难。
事实上,再拖一会儿,她真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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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场相比,南天台的人要少得多,氛围也更清淡。
西南角放着文松盆栽的卡座,是那人约定的具体地点。沈苏合快步走去,远远就看见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风衣的中年男人正歪坐着打盹,他粗短的胳膊死死地垂在两侧,看上去醉的不轻。还好肥大的肚子卡在座位与桌子的缝隙中间,让他不至于滑下去。
发视频的人不可能喝得这么醉,难道是已经走了吗?
沈苏合暗暗皱眉,却被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唤回了思绪。
一位身穿制服裙的女服务跪爬在卡座旁,正在把身子探向桌底,这动作让她的黑色包臀裙被撑得十分饱满。周围的人被声响吸引,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沈苏合心里一跳,目光随着那女人的动作移到桌底。刚才那个穿灰风衣的中年男人,像一根泡软了的粗面条一样蜷在地上。他的头正好卡在桌子腿与沙发中间,涨红发紫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折在肩上。
活不成了。
沈苏合当机立断,偏转方向端起桌上的酒杯。看来幕后黑手远比想象中猖狂、厉害,竟然敢在这种场合杀人。目前还没找到关键性的证据,完全没有反击之力,不能轻举妄动。发视频的人也死了,不过可以从他的身份入手。
“啊——死人了!”刚才跪爬着查看情况的服务员,像闪电一样从桌底弹起,她惊惧的尖叫声一出,场面立刻混乱起来。有些人当即离开,还有不少人围向死者看热闹。原本精致优雅的桌椅、花架,被慌乱的人群碰得歪歪斜斜……
此地不宜久留,沈苏合将手里的酒杯放回原处,跟着人群一起离开。
死者能进南天台,他肯定是VIP会员,要查他的身份不难。况且江北公馆出了人命案,各路记者也不会放过这条猎奇的新闻。
沈苏合快步走着,一边拨出了电话。
“沈主编,这么晚了,您有何贵干啊?”电话通了,对方先一步开了口,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沈苏合轻笑,她现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主编,手下人都不服她,更何况是公司里负责娱乐新闻的侯主编。沈苏合语气平缓,“江北公馆出了人命案,一位客人死在了南天台,我想侯主编应该会感兴趣吧?”
“什么时候的事?”侯主编的语气很兴奋,但这激动稍纵即逝,他顿了一秒后,犹豫地继续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沈苏合明白侯主编在纠结什么,无非是怕欠她人情,得罪现在风头正盛的崔副主编。但他没有直接拒绝,那么权衡利弊之后,就更不会放弃这条新闻了,沈苏合笑了笑,“就在刚才,我还有事,先挂了。”
这一通电话挂断,沈苏合已经走到了电梯前。江北公馆不愧是高端会所,离开的人那么多,竟能被安排得十分妥帖,完全没有事故发生后的拥堵、混乱。
不知道顾尔现在怎么样了……
“女士您好,如果您赶时间的话,可以使用我们的员工专用电梯。”一声沉静的女声唤回了沈苏合的思绪,是电梯旁的工作人员。
沈苏合不想在这多待,她轻点了一下头,跟着这位服务员向一旁走去。同行的还有5个人,都有些醉意。
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终于到了电梯口。
带路的女服务员微笑着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立即打开。狭长的金属缝隙缓缓撕开,露出里面健壮的人影。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电梯里,应该是负责按按钮的工作人员。
不过与其他工作人员瘦长的身形不同,这人宽肩厚背,像个散打运动员。沈苏合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这才发觉他年纪不轻,还留着齐肩的头发。长刘海斜在脸上,隐约可以看见右脸上有一道大疤。
……
和视频中出现的杀手一模一样的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