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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伤 ...


  •   自从珈儿来到人世,李晋德对小玉多了份尊重,少了份怜爱。小玉生产后身材模样均不如前,这就让素来唯美的李晋德颇为嫌弃,将以前的甜言蜜语抛诸脑后,一颗心早移到白梨花身上。适才小玉命喜姐去请李晋德,李晋德正准备外出,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告诉玉姨奶,大少爷忙着呢,叫她看顾好珈儿。”自走了。小玉听了喜姐的话,气得跳起来,大骂喜姐没用,又冲着正屋叫嚷:“没良心的东西,当初千乞万肯地就着我,现在全丢一边了。”珈儿被她大吵惊醒,一个劲地哭,小玉烦燥地转对摇蓝中哇哇大哭的婴儿嚷:“你父子一样的坏,哭,哭,你就晓得哭,就不能让老娘安静安静?”
      隔着窗子,看见文敏、碧痕主仆在给花浇水,故意提高声音对喜姐道:“别以为掌管绸行就不得了,李府就成她的天下,这家业还指不定由谁接管呢。也不看看自己的得行,連个妓女都比不上,白当了正室,老公大张旗鼓找妓女,怎么都不吭声?”

      碧痕大怒,回骂道:“你别以为是个姨奶就飞上枝头,还不就是个丫头?要不是肚子争气,連丫头都没得当。”

      小玉跳出屋,作势欲打碧痕。文敏一把捉住她,冷然威胁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赏你十个耳光。”打她的碧痕,门都没有。

      喜姐忙拉了小玉回屋:“她倒底是奶奶,你和她斗,吃亏的是你。”

      文敏也拉住回扑的碧痕:“姐姐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小玉见文敏真拿出主子的架势,倒也怕吃眼前亏,就了喜姐劝和的势,骂骂咧咧地回屋去,心底冷哼:她算什么主子,别人不知她的底,我还不知道?她和大少爷拜过堂拜过天地吗?

      “玉姨奶变了,”喜姐和珊瑚说:“小玉以前好娇媚好温柔,现在又刻薄又泼辣。”

      “咱们别理她,她是小人得志,你没见連太太都不和她计较?”珊瑚不满地说,小玉可是她的姐妹淘,说变就变,对姐妹们一点也不客气。

      “也是,大少奶奶这么风光也不招惹她,以后顺着她就是。”喜姐直叹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个主子,一天到晚的折腾。

      “大少奶奶,你就这么忍下去?”碧痕不平。

      文敏淡淡地:“求生是人的本能,一旦生存有危险或被威胁,人总会选择各式各样的手段来保护自己,对抗环境。玉姨奶也是想保住她和珈儿的地位,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大少奶奶就不想保住自己的利益?”文敏的一味隐忍让碧痕看不下去。

      “我?”文敏流露出一丝迷茫,天边如火焰般炽艳的流云刺痛她的眼,文敏低下头摆弄着手上的碧玉环,有什么值得她不顾一切地去保护?

      文敏最近忙着推行“包买制”,在商会、绸行和乡村来回奔波,很少有这么清闲的时间在家,她吩咐碧痕泡茶,自向书房走去。

      文敏随手拿起桌上的书翻开,眉头一皱:“这书是哪来的?”

      “还不是大少爷,昨儿看了一天,眼都不转呢,是什么好书?”碧痕凑过来看,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呸,这是什么乱书?”

      文敏斜睨碧痕一眼,笑骂:“小蹄子,这是你爷的宝贝儿,你给爷收好,别让人看了去。”丢了春宫书,到书架上仔细挑选,碧落书院的藏书本就丰富,文敏没看过的倒也不多,翻了翻,挑了本《巴黎茶花女遗事》(即《茶花女》)来读。

      文敏看着看着就流下泪来,鼻涕眼泪擦湿了一条又一条手绢,当她读到玛格丽特临死前写的信时,不由趴在桌上,恸哭。

      喜姐抱了珈儿来给文敏请安,文敏用手绢掩住红肿的双眼,嗯着答应,碧痕想起桌上放的春宫书,忙神色慌张地把书蔵在架子上。

      喜姐深觉怪异,回去和小玉说起,小玉心眼一动,寻得文敏主仆出去的机会,和喜姐溜进书房搜出碧痕日间藏书细看。这一看不由妒火中烧,这是一本手绘春宫图书,书内夹杂着李晋德和白梨花情意緾绵的淫诗乱词。

      小玉脸色阴晴不定,她不能容忍李晋德再这样沉沦下去。打定主意,小玉径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却只有太太在,小玉出来守在假山后。不久,只见李老爷远远走来,小玉忙将书丢在地上,闪身躲入假山洞内。

      李公谦拾起书翻开,大怒。

      “老爷,该歇息了。”李氏催促道。

      李公谦回屋后不动声色,他知李氏心痛儿子,定会给晋德通风报信。他自己一向最喜欢这个儿子,以前也知道儿子风流,但风流是才子本性,所以他佯装不知晋德的荒唐事。如今儿子大了,是该收敛的时候,他期待他博取功名,象他爷爷一样光宗耀祖。近段时间,他屡屡告戒晋德全力向上,不要拈花惹草,他居然敢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他容不得他的放纵。李公谦一直守到凌晨,这让他非常地不耐烦因而怒火大炽。

      “老爷唤儿子何事?”李晋德一进大门就被小厮叫住,心下不安地来见李公谦。

      “给我拿下。”李公谦不由分说,怒喝道,亲自取了家法就打。

      李氏从旁抱住:“晋德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只管教训,何必打他?老爷,你饶了他吧。”

      李公谦推开李氏,吼道:“都是你惯的,一个儿子不成材,二个儿子不成器,这家迟早要败在他们身上。”从怀里掏出春宫书扔向李氏:“你看看冤是不冤,他做的好学问。”

      李氏看了作声不得,由李公谦将晋德打了个半死。

      李晋德躺在床上呼痛,把这仇记到文敏头上:“准是这乡下女人告的密,不然书怎么会跑到老爷手里?”

      “晋德,喝药吧。”文敏端了药走进来,见李晋德闭目佯睡,唤道。

      李晋德一掌打翻药碗:“不用你假惺惺,都是你做的好事,现在该称心了吧。”

      文敏不妨被药水泼了一身,又气又急:“你自己闯的祸怨谁呢?真是好泥打不了好灶,好心得不到好报。”

      “你好心?”李晋德一掌扇去:“我让你狡辩!”

      自从嫁入李府,李晋德待她虽无真情,却也相敬如宾,文敏没料到李晋德会打她,来不及躲闪,玉颊顿时起了五个指印。文敏悲怒交加,抡起桌上的茶缸朝李晋德砸去。李晋德一躲闪开,恶从心起,跳起来,不管轻重,狠狠一脚朝文敏肚子踢去。文敏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你别给我装死,吓谁呢?你若真死了,我正好再娶一个,省得天天看见你这丑婆娘。”李晋德凶狠地骂道,却见文敏的百褶裙浸出鲜血,心底发慌,忙叫人去请医生。

      碧痕本奉了文敏之命去找珊瑚给大少爷拿金创药,听是消息魂都吓飞了,急急跑了回来,只见文敏面无人色睡在床上,李晋德满面惊慌地走来走去。

      片刻工夫,医生赶来,为文敏诊断后道:“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大人倒还没事,可惜孩子保不住了。”不停地摇头叹息。

      “孩子?”李晋德一愣,抓住医生的手:“你说孩子没有了?”

      “大少爷看开点吧。”医生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道:“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说罢出了内屋去大厅开方子。

      李晋德如五雷轰顶,抱住文敏直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在他铸成大错,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也很在乎她。

      文敏木然,一任李晋德的泪水流到脸上。

      风妈听珊瑚言语,吓了大跳,忙将李氏拉出来,李氏闻讯赶去,抱了文敏哭道:“我的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知一声?可怜我的小孙儿,还没出生就没了。”狠狠地将李晋德臭骂一通,又吩咐下人不许走漏风声给太爷、老爷。

      曾冰倩和丫头雪豆儿也赶过来,在帏幔后听得医生诊断,止不住地流泪感叹:“嫂子无双容颜,绝世才情,遇到这等薄情的郎君。”医生走后,冰倩亦往回走:“她是好强的人,这时我若去见她,她当我可怜她,反要不舒服。”

      李晋明听冰倩说了这事,半晌一句话也不说,倒在床上便睡。冰倩端了莲子汤来,晋明直说心痛得厉害,慌得冰倩忙请医生。医生看后幵付药道:“二少爷只是气结于心,服了药就没事了。”冰倩仍不放心,服侍晋明喝完药,待晋明熟睡才去卸装。下半夜晋明醒来嚷着要去日本,冰倩本拟等母亲病好才远行,见晋明这等样子,只得答应他。

      “姐姐,你最近心神不宁,有什么心事?”文敏精神虽然很弱,她还是注意到碧痕心不在焉。

      “大少奶奶,”碧痕欲说还休:“我爹的病加重了,娘打算把妹妹卖进青楼。不是娘心狠,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是红儿命苦。”

      “你别哭。”文敏用手擦拭掉碧痕的泪水,取出柜里的首饰盒,又从箱内取出几绽纹银,想了想,拿了一绽出来:“你拿给你娘吧。”

      “不可以,这是大少奶奶的私房,我不能要。”

      “我再也不用这些金银玉饰,”文敏决然地把首饰盒和一绽纹银塞到碧痕怀里:“你拿去救你爸和妹妹吧。”

      “大少奶奶,你不可以寻短见!”碧痕急道。

      “他配吗?”文敏冷着脸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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