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9、语菊 来我家的时

　　我曾见过的那双琥珀色瞳仁、满带笑意温柔望着我的眼睛，它的主人是陈鹏远，我的远房表哥。
　　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决定将陈鹏远领到家中，因为爹老了，偌大的酒楼已不是他一人能打理过来的。爹不希望我学做生意，他只想我能够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长大，再为我找个好人家嫁了，他便无憾。
　　来我家的时候，他是个身体单薄、头发凌乱的安静的孩子。爹将他拉到我面前，让我叫他哥哥。于是，从那时起，我便唤他，鹏哥哥。
　　鹏哥哥跟着爹学做生意，很快便能为爹分担许多。他的身体不再单薄，眼神不再藏忧。他能满脸微笑地迎送顾客，为酒楼的生意精打细算。鹏哥哥已经成了一个生意人。
　　我总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身后，“鹏哥哥、鹏哥哥”地唤他。他只比我年长两岁，这让身为独女的我十分欣喜平白拥有一个哥哥。鹏哥哥知道我对打点生意颇有些兴趣，就让我跟着做。一些写教给他的诀窍知识也全盘授予了我。
　　那是段真正快乐的时光，在鹏哥哥的劝说下，爹同意我在酒楼帮忙，虽然只做些清点账目、记录采购销的工作，我还是庆幸自己摆脱了那种整日无所事事的大小姐生活，开始忙碌，并生活得有价值。
　　我做的账目很是不错，收入支出明确，让人一目了然。爹看了之后不发一言地走开了，但我知道爹内心暗藏的欣喜。而鹏哥哥笑着拍拍我的头，说，不错嘛，小丫头还挺能干的。鹏哥哥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轮弯月，琥珀色的瞳仁散放宠溺的光芒。
　　时间慢慢流逝，我不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了。当我在柜台收银时，总会发现有目光紧紧跟着我，让人觉得又羞又恼。而鹏哥哥长成了英俊高大的青年，他笑着看我，弯月里宠溺的神色，更甚温柔。
　　隐约觉得，鹏哥哥，不再是鹏哥哥了。
　　爹说，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希望能找一个能干的上门女婿，帮他把“溢香楼”的生意继续下去。
　　爹说，我未来的夫婿必须对他们老两口好，最重要的是，他要对我好。
　　爹说，鹏远不错，到了适婚年龄，就将我嫁给他，这样我就能一辈子陪伴爹娘了。
　　可是，爹没有听我说，我只把鹏远当作哥哥，如何让我嫁给他，唤他作夫君呢！
　　爹气得拂手而去，独留我一人掉着眼泪瘫坐在地。我真的只把鹏远当作我的亲哥哥，我敬爱他如同敬爱我的兄长。可是当这位兄长以另一种身份介入我的生活，我会恐慌，会忧虑，会逃避。
　　我终于哭得筋疲力尽，抽噎着望向门口，却发现鹏哥哥倚着门静静地看我，可一与我的目光接触，他便慌忙离开了。
　　晚上鹏哥哥来找我，他问，难道我真的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吗？他一向温柔的眼神此刻却是满满的忧伤。他说，如果我真的不愿意，他不会勉强。我不知该怎么告诉他我只把他认作哥哥，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鹏哥哥只是摆摆手，扶着我的肩定定地看着我，似乎要将我整个内心看穿，整个未来望过。我再一次注视他的眼睛，琥珀色瞳仁，忧伤的眼神。曾几何时，这个整日堆笑的精明商人，变得忧伤颓废。
　　只，因为我。
　　鹏哥哥最终放开了我，转身离去。迈出门时，他再次回过头，我看到一颗硕大的泪珠滑落他的脸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摔碎在地面。
　　第二天清晨，鹏哥哥消失了，只留下一封信，请求爹原谅他的不辞而别。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会想起鹏哥哥，想起他的琥珀色瞳仁，和眼神中溢满的宠溺；想起他那晚的泪，和满心的不舍……只是鹏哥哥，娇倩对不起你，但娇倩真的希望，你在异地他乡，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