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8、第四章 娇倩遇情 寒忆水是个

　　生活就像一个洋葱，你一片片地剥开，终有一片会让你流泪。

　　秋了，菊花在园子里竞相怒放，一片盎然生机。
　　娇倩细细地为每一株菊松土，秋日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满脸通红，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那么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以至于有人走近身边也毫无察觉。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这菊，开得多热闹啊！”
　　娇倩引着歌人到屋内坐了，然后吩咐：“幽菊，端两杯茶过来！”一会儿，一个小巧的女孩端着托盘过来，放下两杯茶后，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幽菊说：“小姐，这是在老地方发现的，我瞒着老爷带来给你。”说完便退到一边。娇倩像是没有听到，顾自跟歌人聊着天。
　　歌人倒是挺感兴趣地拿过宣纸，笑看着娇倩微微泛红的脸颊，说：“还是那位才子吗，几天一封，攻势不减啊。”娇倩伸手抢夺，无奈歌人早料到她会如此，转个身跑开了。
　　歌人口中的“才子”是位当地秀才，经常光顾“溢香楼”，久而久之就对娇倩产生爱慕之意。却又不敢明说，只是每天都来，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看着娇倩忙忙碌碌的倩影。有时还留封信在桌角，代为表达他的心意。
　　展开宣纸，呈现在歌人眼前的是一首诗：
　　我洒清泪润红花，
　　爱恨迷惘浸丹心。
　　娇怜汝影历在目，
　　倩人倩影倩思泯。
　　请伊侧耳听吾语，
　　接天连枝愿结理。
　　受天恩惠喜相识，
　　我心我情请怜惜。
　　听着歌人低低的吟哦声，娇倩轻说一句：“不知所云。”
　　那页宣纸飘然落到娇倩手中，歌人坐在她对面诡异地一笑，说：“仔细读读。”“没什么特别的，尽是些华而不实的辞藻。”娇倩看了又一遍，还是如是说。歌人摇摇头说：“枉费寒公子一番心意啊。程小姐！连读首字！”
　　“我、爱、娇……”娇倩一字一顿地念，还未完，脸霎时红透了，直烧到耳根。她慌忙将宣纸揉成一团，转过脸去，假装厉声道：“这厮真是混帐！”
　　歌人偷笑着端起茶杯，啜一口浓浓的茶水，说：“这茶水过浓了些，要是清淡一点，反而更受人喜爱！唉，这寒忆水公子看来是不懂这道理。”顾自拎起壶斟满了茶杯，浓郁的茶香淡了些，茶水也透明得真实了些，又呷一口，然后说：“这才是我们娇倩爱喝的茶水。来，娇倩，喝一杯吧！”
　　“又胡说！”娇倩轻跺脚，说着，“爱喝自己喝，我才不喝呢！”
　　“这么说寒公子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喽！”歌人捂着嘴笑，平时郁郁的眼神绽放光芒，也许那诸多的不快在这时，被她有意识的隐藏。
　　娇倩不语。
　　这时，纤竹从外屋进来，说：“小姐，夫人已经定好了绸缎，招呼小姐过去挑选样式。”“知道了，纤竹，我这就走，”歌人回答道，并且站起身对娇倩说，“我这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你继续忙着去吧！我走了！”
　　“好吧，我送你出去。”娇倩随手扔了一直攥在手中的纸，面颊的红润还未完全退去，衬得脸颊像刚出水的芙蓉般娇艳艳，红彤彤，美艳异常。
　　送歌人到门口，临走前歌人还笑言：“可别忘了那杯茶啊！”

　　看到歌人出了酒楼后又迈进附近一家绸缎庄，娇倩才放心地转身回屋，可一回头便见到寒忆水呆立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寒忆水是个典型的江南男子，一身素色长衫，一把从不离手的折扇。他的眼睛明亮深邃，面容英俊，只是周身带有浓浓书卷气，让人对这书生第一印象便是书读多了显得多愁善感的书呆子。这会儿这呆子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慌忙收回放肆的眼神。
　　见此，娇倩也无语，只是顾自往楼里走。那呆子急了，伸出折扇忙喊了声：“娇……程小姐！”
　　娇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寒忆水真够大胆，居然敢直呼她闺名。于是她婷婷袅袅地走到寒忆水跟前，屈腰道一个万福，轻声说：“寒公子。寒公子经常光顾本楼，小女子还未谢过，在此为我的无礼致歉了。”又道一万福，看到寒忆水不知所措地窘在原地，心中觉得好笑，但不露于形，只又问了一句：“不知寒公子唤我所为何事？”
　　周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寒忆水似乎没有听到问话，但紧拽着折扇的手却因过分用力而微微发抖。
　　见他无语，娇倩只好说：“既然寒公子没什么事，那小女子先走一步了。”
　　“不……在下只是想……想邀请程小姐……替在下……看一株菊……”寒忆水断断续续地说，眼神闪闪烁烁。“菊吗？”娇倩是个不折不扣的菊迷，听到有菊可赏，顿时止住离去的脚步，“很少见吗，寒公子至于不认识？”寒忆水忙答：“不，不，也许是在下孤陋寡闻，对菊少有研究。听闻程小姐在这方面颇有些在行，因此想请小姐到在下家中一叙，解了在下的疑惑。”
　　娇倩犹豫了，尽管开着酒楼应酬较多，但也从未登门拜访过陌生男子。更何况这寒忆水表现奇奇怪怪，有没有菊还不一定呢。可娇倩又极想见识这株连寒秀才都不知的菊，只好取了折中的办法，“这……恐怕不妥吧！那盆栽的菊想来不会太重，可否麻烦公子搬到我的酒楼……”话一出口便觉察到不妥，便立刻添了一句，“届时小女子设宴款待公子，既为表达感激之意，也可谈论菊事。”
　　寒忆水自然点头答应，乐颠颠地跑回家去了。

　　本以为寒忆水用不了多久就能搬来，没料到直到酒楼打烊了，他才匆匆赶来，还怀抱了一盆菊花，气喘吁吁地踏入酒楼大门，将菊轻轻放在娇倩面前。寒忆水似乎赶了很多路，头发有些凌乱，素衫汗涔涔的，下摆还沾满了灰尘。他从不离手的折扇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书生，此时显得无比狼狈。
　　那菊是紫色的，在盆中舒展每一个花瓣，是一种高雅的美丽。娇倩一见到这菊便喜不自胜，嘴里喃喃着：“是……是紫菊！我找它很久了……”一转身看到同样欣喜的寒忆水，说：“原来你就栽有一盆啊！”
　　寒忆水不答话，只是呆立在原地一个劲地傻笑。
　　娇倩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笑说：“这宝贝我要亲自送我房里去。寒公子还未用晚膳吧，我去吩咐做些小菜，请公子梢等。”
　　看着娇人远去的背影，寒忆水心中久置的一块大石头总算安然落地。积累一天的疲惫和困顿瞬时被释放出来，使得他颓然瘫坐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娇倩回来了，身后还跟了几位侍女端出丰盛菜肴。看到熟睡中的寒忆水满脸倦容，她轻轻摆了摆手，侍女又各自离去。娇倩坐在寒忆水身边，端详他睡梦中如同婴儿般安详的脸。那是一张精致的脸庞，精致地有些过分美丽。薄唇微扬，在梦中也笑着的人，喜悦之意不言而喻。浓眉下的眼紧闭着，浓密的长睫在烛光照映下投射出一片扇形阴影，煞是好看。这是娇倩第二次如此仔细地端详一个男子的眼睛，尽管是闭着的，还是惹得娇倩面红耳赤，羞涩难掩。突然，那眼睛睁开了，吓得娇倩慌忙后退，可是她又怔住了，呆呆站在原地，双眸直直望进寒忆水的眼里：
　　那是双有着琥珀色瞳仁的眼睛，装满了温柔温情，装满了宠溺的笑意。那眼睛似乎无时无刻地告诉你，一个关于他内心的秘密。
　　我见过这眼睛，曾经。娇倩在心里默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