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6、第三章 寄世庵 而是位与小

　　若是我说我很快乐，那是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小小方方的一间禅室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并且，安静地仿佛清风来到这里都会停止窃窃私语。安儿手拿一卷书坐在桌边，但目光呆滞地直盯着一小块地方，一动不动，不知思绪飞到了哪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安儿掉落手中的书，慌忙站起，应一声：“小茗吗？这就来。”
　　打开拴紧的门，的确是小茗活泼的笑脸，她大声地打招呼：“安儿！我来了……”安儿闪一闪身，让小茗进了屋子。小茗在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水，随口问：“我哥呢，今天没来吗？”
　　安儿顿了一下，过一会儿回答说：“文公子已经走了。”
　　“你还是没出去见他吗？”小茗好奇地凑到安儿身边，看到安儿依然平静的连。那是清秀美丽的容颜，却略显苍白一些。美丽的眼眸有着纯黑色的瞳仁，却缺乏神采。乌黑的发挽出一个简单的髻，未着伍何饰物。安儿是清新脱俗的，像是跌落人间的忧郁仙子，也难怪路文希望以他的热情化解安儿心中的坚冰。小茗又说：“安儿，别老躲着我哥，他人很好，这也是你承认的呀！”
　　安儿垂下眼睑，不说话，只使劲儿绞着自己素袍的一角。
　　见她不语，小茗也无奈地嘟嘟嘴，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今天我和歌人去外面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开酒楼的女强人哦！”听到安儿轻轻一声“哦”，小茗继续说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跟我们同龄，把酒楼经营得红红火火，真是又佩服又羡慕呢！还有，还有……”小茗停了下来，俯身变戏法似的从桌底拎出一个食盒子，打开拿出一只茶盏，说：“安儿，喝喝看，我特意从“溢香楼”带来给你的哦！”
　　安儿喝了，然后说：“是很好喝，还有菊的香味。”
　　“安儿你好厉害！歌人喝了两杯都没喝出来！”
　　“只是恰好今早在师太院里见过这早菊而已。”安儿淡然一笑。
　　小茗还是坚持说：“那也很厉害，我连菊香、梅香都分不清楚，呵……”站起身又说：“我得去找依兰了，她独自一人在树下睡大觉，叫醒她我就走了。你慢慢喝，去暑的。”说着，急匆匆地准备走了。安儿忙唤住已跨出门的小茗，轻声问：“歌人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过她了？”
　　“哦，歌人还是那样。刚才她也要过来，但出来久了，有些不舒服就先回了家。”小茗答。
　　“那……她的周青慕还没回来吗？”安儿抑抑地问。
　　感觉心中一沉，小茗慢慢说着：“是，还没回来……歌人有些失望了，但她还是不肯死心，觉得总有一天周青慕会回到她身边。“
　　安儿轻叹一声，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将小茗送出门。

　　回到房里，首先就看到小茗的食盒被遗忘在桌下，安儿微微一笑，心中想着：小茗还真是马虎，一点没变。
　　刚坐下拿起书卷，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安儿想着一定是这马大哈小茗回来去东西了，便起身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小茗，而是位与小茗颇有几分相象的年轻男子，白衫及地，纤尘不染。笑意刻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明亮的眸中是满满的惊异和微微的窃喜，他轻声唤道：“安儿……”
　　安儿显然惊得楞在原地，随即反射性地关门，但被路文抵住了。路文焦急地轻说一句：“安儿，我没别的意思，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安儿闻言，放开门把，，转身进了屋子，却依旧不发一言。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显得这夏末午后的屋子别样静谧。
　　路文还伫立在门口，看着近在咫尺的朝思暮想的人儿，没有上前一步，反而退到了屋檐外，让炙热的阳光淋遍全身。他被晒得满脸通红，只说了一句：“如果我的出现让你不快乐，安儿，我会走开……”然后，默默离开了。
　　这午后的禅院是安静的，除了偶尔有蝉嘶声竭力的吼叫“知了，知了”。路文轻声道出的话清清晰晰地跑进安儿耳朵里。“知了，知了，”安儿轻声呢喃，“你没有让我不快乐，真的。”

　　夜幕开始降临，白天炙烤着的大地吞吐出这最后的一丝热气，渐渐归于宁静。晚霞西落，彤彤映红安儿呆望西方的脸，就像一个多情的少女偶尔碰到思念的人，两朵嫣红飞上脸颊，是羞涩，也是暗喜。
　　晚膳时间已经过去，“寄世庵”昏课的钟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也在小城上空回荡。一日的疲惫该放下，轻松的晚间生活就此开始。庵中老老小小的师傅都赶往厅殿，做一日一次的昏课,洗尽一日的繁杂。偌大的院落便只剩安儿一人了。
　　她又坐在院子里唯一一株梅树底下，蜷着身，收起双膝，对光秃的梅枝说话。这株梅在院子里十多年了，几乎与安儿一般大，却从未开过一次花，尽管安儿悉心照料它。它是安儿最早的朋友，它一直倾听安儿的诉说，关于她的忧伤快乐，关于她的身世猜想，关于她心中的人。它是株老梅了，枝桠遒劲，刻满沧桑。可它明明还很年轻，是清宁师太栽下的，未足二十年。它是株“怪梅”，庵里的师傅都这么说。
　　安儿喜欢这株怪梅。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除了星子淡淡的光芒和远处厅殿的烛光，周围一片漆黑。安儿开口说话了：“他今天又来找我了，我该怎么办呢？”没有回答，只有风经过听到了，又悄悄将话语送得更远。
　　“你知道，我并不讨厌他。”安儿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梅，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梅，我该怎么做呢……”
　　“梅……”
　　这夏夜的宁静，只有安儿轻柔却空洞的声音点缀，爽爽凉风吹拂，安儿怀着满腹忧伤慢慢睡去。等她醒来，天似乎亮了，明晃晃的在她眼前闪动。安儿睁开眼，却是黑夜中的灯光。回过头才发现，一盏漂亮晶莹的琉璃灯悬挂在她触手可及的梅枝上，照亮了她回屋的路。那是盏只有灯会上才见得到的精致琉璃灯，通体晶莹，外壁还刻画了一幅“仕女图”，栩栩如生。安儿将它取下，提着这灯，回到屋内。
　　远处有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直到安儿的灯光消失在屋内，才偷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