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50、第四十五章 拨云见日（下）

　　“怎么会这样……”安儿嗫嚅，“他不是……”
　　路夫人明白安儿在意什么，忙解释道：“那天那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后来我问了跟着文儿的小厮路华，他说文儿确实只是在那里酒醉后昏睡了一夜，醒来后就立刻离开了那种地方。至于你们看到的女子，是趁文儿不注意缠上来的，他立刻推开那人，不想却被你们看到，理解成别的意思……”后面那段是路夫人臆想的，不过应该差不离。
　　听了这番解释，安儿的面色开始有些好转，隐隐还有些笑意，但是想到她离开的真正原因，心里又重新不安了起来，看着相对坐着的路夫人诚恳的笑容，她思忖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口：“其实，安儿是怕配不起路公子。”
　　见路夫人表情有些愕然，安儿又说道：“安儿是个孤女，又在庵堂长大，而路公子是路老板的独子，以后必然要担起路家的家业。可安儿这样的身世，不仅帮不上忙，恐怕还要落人口舌，对他事业不利。”
　　原来是这样，路夫人望着安儿又低下了头去，脸上的笑意深刻了起来：“安儿，伯母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想法。如果文儿能娶到你真是一大幸事。”
　　安儿闻言诧异地抬头看着路夫人。
　　“如果文儿连你都保护不了的话怎么接他父亲的班，放心吧，文儿有这个能力，不需要妻子再添什么彩。”
　　“可是……”
　　“还可是什么呢，安儿做我的嫂子吧~”小茗见母亲表了态，最后横亘在哥哥与安儿之间的障碍也消失了，开心地挪到安儿身边，摇着她的胳膊喊着。
　　脸上迅速飞起一朵嫣红，安儿挣脱不开，只好垂下头去半响不发一言。小茗母女俩相视一笑，都直盯着安儿好玩的表情乐不开支。
　　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安儿埋进黑暗中的小脸终于露了出来，她半垂着眼睑对路夫人低声说道：“明日我便去路府看望文哥哥。”

　　昨夜回到路府，小茗忍着没有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忍得实在辛苦，于是一大早便叫了两乘轿子去往寄世庵。去敲安儿屋门时，却发现安儿已经坐在了梅树下，穿戴整齐，兀自发愣。
　　小茗忙大声唤她：“安儿！”
　　像受了惊吓一般，安儿回转看她的眼神里露了一丝惊慌，看到小茗随即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来，嘴角轻扬，浅浅地笑了起来。她脱了连日来重又着身的素袍，穿了件对襟藕色袄子，同色月华裙，袄子绣了精美的暗纹和花边，虽然颜色微素，却极雅致。平日被随意挽起的发被绾成精致的发髻，面色红润，眼角含笑，美丽极了。
　　“安儿，你好漂亮~”小茗上下打量着她，忍不住赞道。安儿听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摆弄了一下衣角：“文哥哥送的，我还没有穿过呢……”
　　“呵呵，哥哥看到你肯定大好！我们走吧。”哥哥的眼光真是独到呢，以前那么瘦弱单薄的安儿，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小茗想着，一边拉起安儿的手走出庵去。

　　路文还是无精打采地仰躺在床上，几日没有出房门，唇边已经密密地长满茬子，面色发黄，眼神黯淡。他几乎没有力气起床来，只在心里嘲笑自己，这副模样，要是让安儿看到了指不定对自己怎样的失望。缓缓摇了摇头，他又自嘲，安儿是看不到了，她大概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自己了。先是拒绝与自己成亲，又撞见他这样不堪的一幕，他在安儿的心里大约已经成了一个浪荡之徒，再也无法与她在一起了。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房门被轻推而开，有人缓步进来。路文翻过身面朝内侧，微弱地喘着气说道：“娘，我没事，不用把脉。”
　　“文哥哥……”
　　怎么听起来像是安儿是声音？路文刚想侧过身来，突然又静下来，大概是自己做着梦吧，还是安静下来，也许还会再如此真切地听到她的声音。
　　“文哥哥，是我。”果然又听到了，路文把头埋得更低，嘴角轻轻拉扯了下，现出一丝苦涩的笑。那个声音有点焦急，又说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为何不肯见我？文哥哥，你转过身来可好？”
　　路文依言回转身来，见到了真真切切的安儿，正立在他床前，神色紧张，双眸隐隐含着泪水，他有些不可思议地一下握住安儿的手，喃喃着：“真是安儿？我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做梦……”
　　“文哥哥……”安儿的泪水涌出眼眶，声音颤抖着，“怎么成了这样，瘦了一圈了……”仔细打量着路文，安儿哭地更凶了。这还是以前那个俊秀儒雅的路文吗，怎么憔悴成这般模样？
　　路文挣扎着半坐了起来，拉着安儿的手不肯松，傻笑着直盯着安儿看，半响才不安地问她：“你……原谅我了吗？不生我的气了？”
　　“都是我不好……”安儿见他为自己折腾成这样，自责不已，只紧紧抓牢他的手不停地道歉，“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文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跟你说不成亲这种话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路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儿，“安儿，你是说……你愿意嫁给我了？”
　　安儿缓缓点头，虽迟缓但坚定地直直望进路文的眼眸，似乎是要把自己的决心告诉他。
　　“哈哈哈……”路文有些痴癫地大笑起来，拉动了身子，突然又剧烈咳嗽。见安儿忙起身来抚着他的背，路文的眼泪瞬时涌了出来。
　　“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文儿娘给你看看。”听到儿子剧烈咳嗽声，躲在门外偷听的路夫人按耐不住，一把推门进来。一进门见到路文已经顺了气，与安儿两人泪眼相视，含情脉脉，顿然觉悟到进门的时机不对，于是讪讪地后退着说：“一会儿再看，一会儿再看……”
　　见路夫人看到安儿也不惊异，路文猜到安儿过来不单单是小茗的主意了，他低声笑着喊住了路夫人：“等等，娘，我想喝点粥，您让下人帮我去弄些过来。”
　　“娘亲自去做给你吃，你等着啊。”路夫人开心不已，儿子总算肯主动吃东西了，喜滋滋地走出房门去。门外黑着脸的小茗一把拉住母亲说道：“娘你太性急了，我拉都不拉不住你！”
　　路夫人拖着小茗一起走下台阶，岔开了话题：“你哥想喝粥，我去厨房做点，茗儿你也学着点啊，免得打扰你哥哥他们。”
　　小茗一副不满地样子嘟囔着：“谁打扰了，还是不是娘你自己去打扰的……”无奈地跟着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