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45、第四十章 惹尘（上）

　　意识到歌人能听见旁人说话之后，周默便告诉她家人以及朋友要多与她说话，鼓励她给她信心，她就一定能醒过来。于是不仅萧夫人常常陪着女儿叨叨，连小茗安儿娇倩她们也是日日都来报到，守在床侧与她说些体己话。候在门外的侍女常常听到屋里一阵哭一阵笑的，也不知小姐在屋里做些什么，只是每次出了屋子一个个都眼眶红红。
　　周默更是长时间陪在歌人身边，因他最熟悉歌人的病情，也为了歌人奔波了许久，萧府也不再避嫌，干脆让他住进了东厢房，与歌人屋子离得近，也方便他来往照顾。坐在歌人身边说话的时候，周默永远是温和地笑着，说起自己从前有趣的糗事，说起多年来到处行走遇到的乐事，讲那些远方美丽的风景，各异的风土人情，末了总不忘加一句：“等你全好了，我带你去凤凰山，那里有成片的竹林，你一定会喜欢的。‘绿竹放怀春来暮，清和为气日初长。静坐不虚兰室趣，清游自带竹林风。’王义之的境界我们也可以有。”
　　可是出了这个屋门，周默却是难自持的疲惫，眼眸里的神色迅速褪去，仿佛一瞬之间苍老了许多。
　　又过了四日，这次安儿与小茗同来，一进屋子便看到周默喜难自禁的笑脸。他见是二人进来，便立刻兴冲冲地把好消息告诉她们：“今早我过来时，看到歌人的手指微微动了！”
　　“啊，只是手指头动了动呀？”小茗惊讶地张着嘴，一脸失落，“还以为歌人已经醒过来了呢……”
　　“我碰到她的手指时，她也跟着挪了挪，可见她已经有反应了，我相信歌人这两天应该可以完全醒转回来。”周默信心满满，那一脸的兴奋只能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小茗还是对这根本没学几天医术的“伪大夫”不信任，凑到歌人床前，果然见她气色有了很大的好转，甚至看到眼珠轻微地一转，她兴奋地大叫：“快看快看，歌人的眼睛动了！”
　　“是吗！”周默冲过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歌人再有动作，只好失望地叹一句说，“反正看情形她不日便能好转了。”
　　安儿看过歌人，低低念了几句佛经，脸上亦是欣喜。看到周默有些痴痴的模样，便拉着小茗说：“既然歌人有好转的迹象，还要周公子多费心照顾，我们先回去了。”
　　小茗不解，但看到安儿不动声色地朝周默努努嘴，她马上会意过来，遂笑着向周默告辞。周默也不挽留她们，目送她们出了屋门，便又立刻坐了回去。

　　“这周默倒是可爱，竟然寸步不离地守着歌人，功名也不要了，家也不回了。”小茗坐在马车里与安儿说着话，提起这周默带了一丝敬佩的语气。当初只道他对歌人上了心，没料到竟是如此的痴心。
　　安儿坐在小茗的对面，点头称是：“想着歌人这次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以后一定要让那周公子待她加倍好才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歌人也许还因祸得福了，这周公子若是真拜了逸闲散人为师，歌人的身子以后肯定能大好，而她爹娘又在病床前许了她不再嫁入尚书府，可不是遂了她的心愿了吗。”
　　“是倒是，不过她现在中意的不知道是周青慕还是周默呀……”小茗暗自为歌人苦恼，却也理不出头绪来，她烦闷地掀起帘子瞅着外面嘈杂的东市闹区，突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话语不知觉漏了出来，“哥哥？”
　　是路文？安儿一听马上也坐到小茗旁边欲往外看去，可小茗迅速拉下帘子赔笑道：“不是不是，安儿我看错了。”
　　见她神情诡异，安儿还是一把掀开帘子，顿时身子一直，动弹不得。的确是路文，而且不止他一人，他还搂着一个美艳的女子，从一个巷口刚拐出来。安儿的身子瑟瑟发抖，不可思议地呆望着窗外，他竟然，竟然去烟花之地！
　　小茗气愤地喝住车夫停了下来，囔囔着：“安儿别怕，我去收拾他！哥哥真是太过分了！”
　　“不！”安儿反射性地拉住小茗，“别去。”
　　小茗回头看到安儿茫然无神的双眼，脸上的怒气被惊讶所替代：“为什么呀，安儿难道你不生气吗？”
　　“这大庭广众的……别让他难堪。”安儿说完别过头去，泪水簌簌落下，轻声说，“送我回庵里，小茗。”
　　小茗呆怔了一会儿，才朗声唤道：“改道去寄世庵！”马车又开始颠簸，小茗看着低头不语的安儿，也不知如何宽慰她，竟也无言。

　　将安儿送回庵内，见她只是呆坐着，也不答话不动弹，双眸怔怔地盯着一角，把小茗慌得叫来静心师姐看着她，只说安儿遇到烦心事心情不爽，托师姐照顾。自己气呼呼地直奔着钱庄去了。
　　把钱庄四处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哥哥，掌柜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忙陪着笑说路文已经两天没来钱庄，正打算要去禀告老爷此事。小茗只得出了钱庄。
　　看样子路文也不会在绸缎厂或别的店铺，难道要去那些污秽的地方找哥哥吗？小茗皱起了眉头，哥哥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流连烟花场所，即使生意需要也一概拒绝，这次为何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呢？她思忖再三，还是先回家跟娘商量一下再做打算，好人家的女孩还是不去那种地方为妙啊。打定主意便乘了马车奔回家去了。
　　“娘，娘！”一进到二院，小茗便扬声叫着母亲，一边拎着裙摆跑到中厅去。
　　路夫人赶紧迈出门来拉住女儿，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别囔囔，你哥刚回来没多会儿，正睡着呢！”
　　“哼，我才不让他好睡，居然躲回家里来了，我去叫他起来。”小茗更加大声地囔着，作势要往哥哥房间冲去。
　　一把拽住女儿的衣袖，路夫人拉长了脸呵斥小茗：“茗儿你怎么回事，文儿昨晚出去应酬生意才回来补个觉，你安分点别给哥哥添乱。”
　　又哼了一声，小茗回转身来冲着路夫人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好儿子昨晚去哪儿应酬你可知道啊？”
　　“他没说，不过总是在酒肆，要不在钱庄，他不是总在那里接待客户的吗。”
　　“我的好哥哥，您的好儿子，他在怡花楼啊！”